过了腊八似乎年很快就要到了。
如今轮到马氏在家里忙忙碌碌了。
老夫人看她把心思都用在管理冬哥身上,一副孟母的贤德样子,反而把古板的冬哥教得更加学究气,做事一板一眼的,让人觉得不是六七岁的孩子应该的样子。文老夫人觉得心疼她们母子,既可怜孩子被严母拘束得没有半日空闲,又可怜马氏没有精神寄托,一门心思放在儿子冬哥身上,自己反而如枯木死灰般沉寂。于是借口腊月里忙年,事情太多,自己年迈,把马氏叫到了上房。
马氏恭恭敬敬垂着手听候婆母的吩咐,文老夫人清咳了一声,说:“如今老二两口子应该在路上,咱们家里的事情也多,老爷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两日喝了老二媳妇寄来的药才好些了。我今年得好好照看他的身子骨,家里的这些琐碎事情就交给你了!”说着就解下袖口的钥匙递给马氏。
马氏呆住了。从来知道老夫人管家精明,自己过门好几年怎么说放权就放权呢!吓得她以为自己哪个地方做错了,立马双膝跪地,话音里有了颤抖:“儿媳不孝,不知哪个地方惹怒了婆母,望婆母不要怪罪!”
文老夫人看到马氏突然跪下也吓了一跳,然后立马醒悟自己的交钥匙吓到她了,不由一笑,觉得这个大儿媳也是老实得厉害,难怪被文兴欺负成这样,于是扶起她来笑道:“你做什么呢?还没到年就提前给我老婆子磕头了?”
马氏见老夫人并没有不愉之色,不由放了心,疑惑得被她扶起来。
老夫人笑道:“你是文家长媳,你不接管家务,难道等着交给老二媳妇吗?他们夫妻年年全国各地地跑,游山玩水顺带做生意的,老二媳妇能待得住才怪呢!何况也没那么理儿,越过长房让他们主事的规矩。我原来看着冬哥小,你事事留心,照顾得很好,所以不曾派家务给你,倒让你偷懒了几年,越发让你懒惰了!如今冬哥已经入了学,自有先生教导他,回家后老爷爷喜欢教他习字,你就腾出手来,好好整顿一下咱们家吧,我年纪大了,乌烟瘴气的事情,不乐意管,你也别跟菩萨似的,有样学样地啥事不问,你将来是文家的当家主母呢,可不许如此懒惰!”
老夫人的一席话滴水不漏,马氏却听明白了,老夫人真的是要交权了,不由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的地位始终被公婆认同,文家长媳的位子是牢靠的,既不会被那些狐媚子姨娘夺取,也不会被弟媳乔翠挤走;悲的是,自己的相公眼里心里早就没了自己的位置,所以如同弃妇的身份让她尴尬。
马氏郑重地接过管理家务的那一大串钥匙,眸子里满是感动。文老夫人满意地笑了:“我终于能清清静静地过个好年了,那些繁琐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马氏点点头。
家里的下人们这几年由于生意摊子张罗大了的缘故,增加了不少新的人手。原来的丫头们都放出去了。嫁人生子的都有。原来马氏跟前的陪嫁丫头双喜早就成了文兴的姨娘,这几年一直跟着在任上服侍。马氏又买了一个叫春苗的小丫头随身伺候。
春惠姨娘跟前并没有丫头,她几次索要都给老夫人骂了回去,说姨娘本来就是伺候人的奴婢,哪里还娇惯得必有丫头了?
这日,是马氏拿到主母钥匙的第一天。她让春苗通知庄子上管事及铺子里的薄荷夫妇过来,家里的几个丫头仆妇小厮也静静地站在两侧垂着手。
很快人员就到齐了,马氏向来是一个温和的人,所以当家人们得知从今往后不是精明的老夫人管家,而是温良的大女乃女乃主事时,禁不住喜笑颜开。马氏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让春苗清点人数,看看有偷懒耍滑的没有,别第一天就给自己下绊子。
春苗仔细清点了一遍,笑嘻嘻地回禀:“大女乃女乃,庄子上的李管事并十个佃户都来了,铺子里的薄荷姐姐和她相公还有三个伙计都来齐了。咱家里老夫人房里的青莲因为风寒没到,绿云和橙霞都在,针线房里的许妈,陆嫂也到齐了,灶上的王大娘和赵二婶也在,跟着少爷的小寒、外面的门房文福都在,只是缺了两个人。”
“哦?那两个?”马氏有些奇怪,按理文家规矩较严,文老夫人管家颇有一套,是没有人敢不过来点卯的。
春苗笑道:“是咱们房里的春惠姨娘和老爷的长随胡四没到。”
马氏听到别人犹可,听到是那个妖艳无比的春惠,不禁头疼,看着下人们探寻的目光,马氏对春苗说:“你去春惠姨娘那边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春苗领命而去。
在角落里垂首的薄荷嘴角浮起了玩味的笑容,看来大女乃女乃的上任第一把火要火烧姨娘了。
不久,春苗回来说:“回禀大女乃女乃,春惠姨娘并不在房里。”
这时候门房文福才瓮声瓮气地说:“老奴该死,刚才忘记回禀大女乃女乃,今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春惠姨娘就喊着胡四说去铺子里看成衣呢!”说罢看了薄荷这边一眼。
“嗯?”马氏皱起了眉头,“这个春惠姨娘睡糊涂了吧?一大早咱家的铺子开张吗?”
薄荷连忙站出来回禀:“大女乃女乃,咱家铺子向来是辰时开张的,这是二女乃女乃原来的订的规矩,说是和太阳一样冉冉升起!”
马氏听到这里不禁笑了,乔翠就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什么上班了,朝九晚五了,让人模不着头脑。
薄荷看到马氏笑,不禁也流露出笑容,她转而神色一正说:“若是按门房福大叔说的天刚亮,应该是卯时,铺子还没开门呢,春惠姨娘去哪里看成衣呢?”
薄荷一席话让下人们泛起了嘀咕。大家都知道春惠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几年前妄想勾引二少爷,给顽劣的二少爷摆了一道,站在院子里冻了一两个时辰,从此臭名远扬,幸好文家男仆少,她也没什么可勾搭的,如今和胡四一大早就出去了。没有去成衣铺,让人不由犯嘀咕。
下人们窃窃私语,马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看也差不多了,就笑道:“或许是春惠姨娘去镇上了,也未可知,正是年轻的时候,喜欢花儿粉儿的,可能让胡四陪着去逛逛了,等她回来我教训她,大家都散了吧!”
众下应诺下去。
马氏喊住了薄荷。
“我知道当初弟媳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你了,你怎么还过来呢?你有不是下人,充其量按你家二女乃女乃的话说,你是她的经理了。””大女乃女乃知道的真多!”薄荷笑了,“按理我不该来,不过今天是大女乃女乃上任的第一天,我怎么也要过来帮个场子吧!”薄荷眨眨眼。
“呵呵,和你家二女乃女乃一样鬼灵精!今天真谢谢你了!帮我圆这个谎!春惠那个贱人又去打扰你们了吧!”马氏笑着说。
“春惠姨娘今天真的不曾到我的铺子里!”薄荷据实说来。
马氏吓了一跳,转而阴沉了脸:“这个贱人,难道真敢和胡四做出羞耻的事情不成!”
薄荷摇摇头表示不知。
马氏叹了口气,让春苗把薄荷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