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深切切的，从昏暗的天空中坠落。寒风，粗暴地掠过，欲控制雪花飞舞的方向。不一会儿功夫，轿舆上就铺了一层薄雪。司马小雨的发上也沾上了数片飞雪，但她没有在意，她心里想着，怎样才能让毡帽男和自己达成交易。一片飞雪调皮地擦过她的脸，带来一片沁凉。
“楼主说，我们云海楼替这位公子出两百两，除了这个孩子，剩下的都送给公子，就当卖我们云海楼一个薄面，如何？”轿舆右端的男子继续说道，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如开始的明朗。
“楼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馈赠。你们云海楼如果想要孩子，也只能在我手中买。如果你们强来的话，明日整个皇城的人都会知道云海楼的人和这个奴、才市场的掌柜的有多么不诚。”
“你——”轿舆前面的男子终于失了笑容，俊脸上染了一层薄怒。司马小雨没理他，她转向毡帽男子，有些不悦地低吼：“我加多一百两行了吧？再不点头，那些孩子都要冻坏了！你就等着收尸吧。”
毡帽男子被吼得有些发怔，下意识地接过了递过来的银票。傅合见司马小雨平白加了一百两，心里痛到滴血——那可以买好多好多的书啊。但是也没办法，只得跟着毡帽男去拿了十七张画了押的卖身契。而那些高台上的少年也被放了下来，除去了手铐和脚镣。因为身上落了一层雪，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
“走，吃碗热腾腾的肉汤面去。”司马小雨一喊，那些本怯怯看着她的小眼睛都燃起兴奋的光芒，司马小雨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慢——”云海楼的那个男子又出声，“我们要买这个孩子。”
“不卖！”司马小雨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刚刚说……”
“我刚刚说你要买也只能在我手里买，我又没说一定要卖给你。”司马小雨瞥了他一眼，怎么长得还行，脑子里的是草？
“你——”那个笑脸男脸已经歪得不行了——被气的。
“不过，如果他自己愿意跟你们走的话，我也不拦着。”说着，司马小雨走到那个被云海楼点名要的少年面前。只见他比傅合略矮，衣衫破烂得不行，脚上穿着草鞋，脸上和露出的地方都是污渍，但一双眼睛很闪亮很倔强，就像两颗最璀璨的宝石。司马小雨心里颤了一下，怪不得会被云海楼楼主看上，这小子长得的确很漂亮！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微恼似地看了司马小雨一眼：“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吃面？”
见他那么骄傲，司马小雨也忍不住笑了。当即转向轿舆：“诸位也听到了，他并不想去贵楼。诸位还是另选他人吧。”
当下傅合也走了过来，两个人领着十几个小鬼到一家酒楼吃面。酒楼对面正好有一家成衣铺，司马小雨于是嘱傅合小心照顾这些孩子，自己则悠闲地进了成衣铺。这是一家四五十平方的店铺，墙上挂满了女子的各式衣裳，司马小雨看了看，许是新年将近的缘故，这些衣裳的颜色喜庆，上面的绣花也很精致，但款式不够吸引人。也许正因为如此，这家显得很冷清。见到司马小雨进来，年轻的掌柜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少男的服饰？”
“有的，有的。”年轻的掌柜连忙带司马小雨到柜前，从柜子下面拿出一叠男子的服饰，一件件小心地摊开，然后问：“公子喜欢哪件？”
“这些衣服都是你做的？”
“正是不才。”
“店铺的生意可好？”
男子的脸上有丝自嘲，轻答道：“勉强糊口。”
司马小雨没有再问什么，默然选了一款白色中衣和暗红色小厮服饰，这才对掌柜道：“每款要十七套。”
“公、公子，真是对不住，我们店里每种款式只有一件成品。公子若是执意要一样，可否延缓两日交货？”
司马小雨点点头：“也罢，那就先随便拿十七套吧。另外一款我给掌柜定一下式样，烦掌柜的给我做上四十套。”
男子连连点头，急忙拿来了纸笔。司马小雨略一沉吟便在纸上勾勒出一款小厮的服饰。看着兴起，又在设计图的衣领和袖口都画上了桃花，心下决定，以后这就是她司马小雨的走卒标准服饰了。司马小雨扔了笔，淡笑：“要上等白色华料，桃花要用粉线绣制。两日后先交十七套，剩下的隔五日再取。掌柜的可能做到？”
掌柜诺诺：“可以的。”
“那你算一下要多少银子？”
年轻掌柜拿着算盘拨弄了一会儿，抬头道：“每套需纹银三两二，公子确定要吗？”。
“这是一百两。余下的交货时再付吧。”
“好。”掌柜年轻的脸上有着激动的神色。看样子这恐怕是他接的最大的一笔订单了。他审视着司马小雨的设计图，脸上有了一丝讶然之色，这款衣服简单却确实很好看。他没有想到，司马小雨这幅设计图改变了他的命运，当然，这是后话。
司马小雨想起衣裳粗旧的傅合。于是再次提笔在纸上勾勒出另一张设计图。这是一款斜领长袍，衣襟和袖口也点缀着桃花图案，就是腰间的束带也是同样的花色。司马小雨似乎看见傅合穿着这件外袍的飘逸样子，粉唇不觉微微扬起：“这款也要白色的，用上等的丝绸，用最好的金丝银线。”
“这也要十七套？”
“不，要两套。”
“是公子给自己做的吧？”掌柜说着就拿出尺子准备记量她的三围。司马小雨微微一笑：“喏，这两套衣服的主人来了。”正是傅合，他已经带了吃饱喝足的十七个少年涌了进来。司马小雨让他们自己去选喜欢的衣服，然后自己坐在一角看着掌柜给傅合计量尺寸。
从成衣店出来，司马小雨又去购了些米面等日用品，当下也觉得倦了，领着一行人回了司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