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和寒假的时候,对于聚少离多的香莲一家来说,是最快乐的。玉临在离家一百多公里的海岛市工作,不逢节假日,基本不怎么回家。周末回家一趟,也匆匆忙忙,急三火四。只有寒暑假的时候,一家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团聚。小别胜新婚,距离产生美,结婚这么多年,俩人依然是情意浓浓!
今天是寒假第一天,又临近春节,一家四口都喜眉笑眼的。尤其开心的是儿子丁玄,不用上学,不用为了应付功课和繁忙的考试,天天哭丧着脸了。就像是月兑缰的野马,疯的没谱了。晚上爷俩打游戏到十一点,早晨就赖床。香莲也不催他们,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这两张酷似的脸,一个人悄悄的发笑,满脸洋溢的幸福都能滴下来!都说第一个孩子的模样像爸爸,脾气性格和智商像妈妈。这句话的后半句需要时间来印证,前半句却是货真价实!丁玄走到哪都会有人问,小子,你是不是丁玉临的儿子?
看不过的婆婆郑年,却会佯装嗔怒的数落香莲,“莲,男人和孩子一样,很容易惯坏的。别一味的迁就玉临!”香莲有点脸红,却撒娇说:“婶,惯了三十多年了,玉临不也没坏!”郑年继续道:“平时他没时间干家务活,现在放假了,得让他干。”香莲争辩道:“婶,玉临工作也挺辛苦的!一年就放这么几天假,让他放松一下吧。”婆婆白了香莲一眼:“你这傻孩子,干家务活是让他明白,作为儿子,丈夫和父亲,他的责任和义务不仅仅是每个月把工资交回来就算完成任务了。”香莲扭头一笑:“您去支使他干活吧,反正我不舍得!”说完后就跑开了,那神态如新婚的妻子,娇羞可爱。郑年也被香莲逗乐了。“妈,您这么说,别人还以为我是受尽窝囊气的上门女婿,又被恶毒的丈母娘虐待呢!”玉临穿着睡衣,揉着朦胧的双眼,倚着门框看她们,打着哈欠说道,“妈,您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你这熊孩子,又想说什么?”郑年知道玉临说不出什么好话,假装拉下脸来。“能坚持着把心眼偏了三十多年,您称不上伟人,也称得上是伟人的母亲了!”玉临笑嘻嘻的开着玩笑。“女乃女乃,我饿了,可以开饭了吗?”丁玄光着腚,也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这爷俩的神态一模一样,简直一对活宝!香莲又笑了!“饭好了,丁家小少爷!”郑年一见她的乖孙,啥脾气都没了,用湿湿的手捏了一把丁玄的脸蛋。“好凉!”丁玄嚷着跑到了餐桌旁。“丈母娘,您少拿了一双筷子!”坐在饭桌旁的玉临,高举着三双筷子喊道。“是吗?”。郑年笑着说道:“莲说她不吃饭了!”香莲非常诧异,以为郑年的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婶,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吃饭了?”“奥,你看着他们爷俩,看着看着不就饱了吗?”。郑年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一顿早饭,在嘻嘻哈哈中吃到十点才结束。
“婶,今年我们还回老家过年吗?”。正在刷碗的香莲问郑年。其实有点明知故问,哪年不是回老家过的年?香莲有点心疼儿子丁玄受不了那老屋的阴冷,抱着一丝希望随口问了一句。
“回!”郑年是个豁达大度的人,很少在家庭琐事上计较,唯独对回平屋村过年这事,从没松过口。即使在她的心头肉丁玄还只有三个月的时候,也没一丝动摇。过完年从老家回来,香莲和儿子都感冒了很长时间。即便这样,郑年也没皱过眉头!
“你二叔走路慢,过年让他走这么远的路回家,我怕累着他。”郑年说这话的时候,泪眼又开始婆娑了。每次提起丁二月,郑年都要心酸很长时间。
郑年也许不懂爱情,但她和丁二月夫妻俩却有着生死不能隔绝的爱恋和思念。丁二月死了九年了,辛苦操劳了一辈子,没享上一天的福就去了,谁不念着呢?
大年三十那天,汽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香莲一家四口才到了平屋村。
谁曾想,久无人居的四间老屋已经坍塌了,玉兰树光秃的枝桠上挂着厚厚的积雪,对着眼前的一切,一阵酸楚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这巴掌大的小院,曾给孤凄的人以温暖,给绝望的人以生路,给不幸的人以最真切的幸福。现在却如此的破败和荒凉,所有人都低头流下了眼泪。
香莲暗暗叫苦!这老屋虽昏暗漏雨,潮湿的家具终年散发着浓浓的霉味,但好歹晚上有个睡觉的地。现在却塌了,一家老小晚上怎么办?听着越来越密的鞭炮声,望着满天如破絮般乱飞的雪花,香莲更是急得团团转!
婆婆却镇定的很,一脸严肃,语气平静的吩咐着:“玉临摆贡品,上香!”
“妈,摆哪?”同样没回过神的玉临呆站着。
“就摆院子里吧!”婆婆说着,指了指院子中心位置。
玉临和香莲就开始忙活起来,贡品是老规矩:水果,甜点,肉制品和海鲜各一盘。摆好贡品后,玉临秉烛上香,烧纸奠酒,然后准备磕头。
“你们都跪下!”婆婆说,“我有话和你二叔说!”
香莲一家三口齐刷刷跪下了!这个时候,半点马虎不得,稍有不慎,一向笑嘻嘻的郑年绝对会马上翻脸,大声呵斥。领教过她的厉害,谁都不敢放肆。没事谁愿意去模老虎?
“他二叔,九年了!你放心的走吧!”一直强忍着的婆婆,嚎啕大哭起来。
“你一直惦记着我们娘几个你看,我们都挺好的”郑年抚模着丁玄,好像丁二月真的在前面看着一样。
“你就放心吧!”郑年几度哽咽的说不出话,反复重复着‘放心’的话。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我们一直不撒手,不舍得让你走,这样看着我们的你也累他二叔,你走吧,一路慢慢的走好!”郑年哭着趴在了地上,久久不起!
香莲和玉临也哭的呜呜不绝,“二叔”“爸我们想您”
小小的丁玄也跟着哭起来,“爷爷爷爷”
一家人久久的呜咽,在鞭炮轰鸣的喜气声中更显悲戚,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