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雁还是三天两头不来上课,作为班主任,香莲觉得非常有必要进行一次家访了。高考是一道坎,是人生复杂经历中的第一道非常重要的坎。为了爬过这道坎,大家遭受着魔鬼式的磨练。爬过这道坎的,那就是鲤鱼跃龙门,一下子由兽升级成神了。过不去的,就像滑向了无底的深渊,从此一蹶不振,销声匿迹了。香莲一直以来的教学理念是:没有坏学生和笨学生,只有不适合学生的方法。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学生,为什么要用一种方法来教育他们,一个标准来衡量他们呢?不管是什么样的学生,香莲都用一颗饱满的爱心来对待!每个学生的脾气性格,家庭环境,香莲都模得很透,然后对症下药。不管学生多么难缠磨牙,刁钻古怪,在香莲软硬兼施,冷热皆备的教下,都会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发奋起来。不管家庭有什么个别原因,特殊情况,香莲都会出心出力的帮忙解决。偶尔倾囊相助,香莲也痛快的很。
所以香莲带的班,高考升学率总是全月州市第一!
周三下午没课,香莲买了点香蕉就去了雁雁家。
雁雁家在月州市最高档的小区金桂山庄,这里是全市有名的富人区,配套设施里竟然有游泳馆!香莲不会蛙泳,蝶泳等漂亮优美的动作,只会个狗刨。可就是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狗刨,让香莲特爱游泳,每次见了游泳池就挪不动腿。
香莲不是物质女人,对吃穿用的要求是‘有’就行。平时也不爱捯饬自己,基本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唯独对游泳有着无法割舍的欲求。物质和精神一样匮乏的童年,那飘着青苔,混合着马牛羊鸡狗鸭便便的水洼就是孩子们的乐园。农村的孩子十有八九都会狗刨,香莲觉得那是人的本能,就像小狗一样放到水里就会刨水,所以叫狗刨。
每次经过游泳馆看着办年卡半价等大幅广告,香莲就心动不已!横算数算,最便宜的也要十二元每人次,并且必须一次性拿出近千元办卡。每次看完后,香莲就会失失落落的走开。这个时候的香莲特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漂亮女人都前仆后继的找富二代,傍大款,拼干爹,至少可以想狗刨的时候可以狗刨!
香莲按照地址寻到了某栋楼的302,敲了敲门。足足有三分钟的等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家访前,香莲从不提前打招呼,总是搞突然袭击。这样能见到一个学生真实的家庭生活,能听到家长没有经过精心准备和筛选的话语,如此才能更准确更全面的掌握一个学生的情况。大部分家长对于香莲的造访,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敷衍的很好。最后还要表示恋恋不舍,希望香莲下次来之前打个招呼,他们准备点心意,好好招待香莲。当然,见到香莲后,脸也长了,眼皮也耷拉了的家长,虽然少,但也有。尤其是最不愿意示人的隐私被香莲撞见,大都是没有好脸色的。对于这些,香莲都能理解。
香莲怀疑家里没人,正要转身的时候,听到里面飘出一声“谁呀?”。
伴着这声有气无力的询问,门开了,一位瘦骨嶙峋,脸色有点病态黄的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出来。虽然老了,还残存着年轻时候英俊明朗,风度翩翩的影子。
雁雁五官像爸爸,太像了。
“你好,我是冉老师,突然到来,打扰了!”香莲客气的寒暄着。
“冉老师你好!我是雁雁的爸爸于凉云,快请进!”机械的有点嘶哑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香莲一时判定不出自己是被欢迎还是不被欢迎。
香莲在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坐定后,迅速环视了一下:明亮宽敞的三居室,轻飘飘的白纱窗帘;墙面上是白色木质方形框架,和门窗相呼应;客厅的东南角上,一棵绿意葱茏的滴水观音;沙发上面挂着一幅三米多长的九鱼戏水的刺绣图,明亮的色彩,生动的画面,在整个家装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那个时候的装修风格是全国上下一片黄,而这个家以白色为主色调,给人一种文雅柔和,简单朴素又不失格调的感觉。可见主人的品味比较高雅,生活比较讲究。很难想象这么温馨的环境里,会有软暴力天天发生。
“冉老师你喝茶还是喝咖啡?”于凉云说着就在敞开式厨房里忙起来。
“白开水就行!”以前经济条件差,喝还没有那么多花样的时候,香莲和大部分人一样喝开水。现在可以喝的东西多到俩月都可以不重样,香莲还是喜欢喝白开水。有人说喜欢喝白开水的女人是因为看透世事的沧桑,心内有着波澜不惊的定力。香莲却觉得分析喝白开水充有学分的人和那些名目繁多的饮料一样无聊,渴了喝水就能解决的简单问题,非要整那么复杂,纯粹是下雨天打老婆,闲得发昏!
“冉老师,我们对不起雁雁。也让你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温文儒雅,谦谦有礼,不紧不慢,诚心诚意,这就是香莲对眼前这个人的第一印象。
“雁雁骨子里是个善良心软,谨小慎微的孩子。却容易冲动,脾气暴躁,往往言不由衷。夸大的自责和内疚让她经常后悔,敏感和多疑却让她时刻不安。拥有这样矛盾体的性格的本身就是个悲剧。”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完全没有一个父亲对儿女的怜惜疼爱之情。是看破所有皆虚妄,从而一念不生的洒月兑超然,还是对即成事实的无法改变,从而上升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个命字的哲学,以致心如死灰般的悄然?
“我觉得雁雁的心里已经开始不正常了。如果得不到及时的疏导,沟通和纠正,偏执的她可能会有一些过激的行为。”香莲做事一向直奔目标,绝不声东击西,转弯抹角。
“她有过要杀死自己最亲的人的想法!”如果前一句概括的话不够具体没有说服力,这句话他绝对不能置若罔闻。
香莲从那突然放大的瞳孔和最后慢慢暗下去的眼神里,确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于凉云剧烈的咳嗽起来,前仰后合的让人揪心,脸憋的紫涨,香莲生怕他一口气提不上来,跟着前胸后背的捶打。
“您身体不舒服?”很明显是不舒服,但香莲想确定的是到底不舒服到什么程度。
于凉云没接香莲话,岔开话题说:“冉老师,给你讲个故事!”
陈述的口气,甚至带点命令的味道。如此的急切,连征询对方是否有倾听意愿的客套都省略了。对着一个陌生的外人,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故事应该是导致这个家和雁雁变态的关键所在,香莲扯了扯耳朵尽量不漏掉一个字的同时,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讲故事的人迫不及待的有点不合常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