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燕去 第一章 雁来

作者 :

坐在办公室里的香莲,隐隐有一种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详的事要发生。给儿子丁玄的老师打了电话,确认上小学的儿子没事后,香莲又给在海岛师范大学任教的老公丁玉临打了个电话。玉临要参加教授职称评定,正忙得冒烟,话没说两句,就匆忙挂断了。稍稍松了口气后,香莲又给弟弟和婆婆分别打了个电话。一圈电话打下来,大家都安全的很,香莲稍微踏实了点。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蛛丝一样缠绕在心里,抓不住,模不着,却明显的让人很不舒服。

女人都有神秘的第六感,而香莲的预感向来准的让人无法理解!这次也不例外!今天的人带着连连的噩梦,打破了香莲波澜不惊的生活!

香莲和玉临都是海岛师范大学的学生。那个时候国家有规定,师范生毕业后,都回原籍。香莲就回了月州市第二高中,现在是高三一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玉临毕业后硕博连读,留校做了语文老师。十年玩命的拼搏和努力,玉临即将成为海岛师范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可谓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上课铃还没响,香莲就三步两步的跨进了教室。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师生上下一片紧张。老师拖堂和提前几分钟上课,是很正常的。课间休息的历史,已经大江东去了。除了解决内急,课间十分钟如果你不在教室,那就是天诛地灭的大事!老师不会批评你,只是拿着会说话的眼珠子瞪你!那凌厉的眼神一动不动得盯着你,其杀伤力不亚于一把剜心的尖刀!

香莲还没走上讲台,就忙不迭的开始讲课了。正当讲得酣畅淋漓,激情澎湃的时候,校长在外面敲了敲门。香莲忽然想起校长把一位从海岛市转来的新生,安排到她们班了。

“冉老师,这就是刚转来的新生于雁雁,以后就麻烦你了!”校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香莲,拍拍香莲的肩膀笑着离开了。其实不用说什么,香莲也明白这位新生是尊大神。能在半路上杀进月州市重点高中,并且进了香莲带的这个重点班,没点来头是不可能的。客气的送走校长后,香莲转身的一刹那,突然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眼前的这个学生:瓜子脸,尖下巴,皮肤白皙,身材苗条。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睛略长,内眼角微尖,眼尾稍弯,状似桃花;眸子如含秋水,眼神似醉非醉;看人时如月牙半弯,似笑非笑。相书有云,此眼为‘桃花眼’。有此眼者,命犯桃花,一生异性缘较佳。有此眼的女性,若心浮气躁,自律性差,必会水性杨花,桃花运转为桃花劫,终将害人害己。

香莲盯着雁雁,面如死灰,目瞪口呆,手里的粉笔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这不是云疏吗?

“疏疏”

看到结结巴巴的香莲,雁雁也深感意外。望着半天七窍归不了位的香莲,雁雁也故意吃吃艾艾的问道:“冉老师,你你见鬼了?”

香莲丢了魂似得,含混不清的继续喃喃着。

剩下的半节课,香莲就开始精神恍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讲的课频频出错。一节课如受炮烙之刑一样难受的结束后,香莲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呆呆的出神。真的是见鬼了,怎么可能呢?云疏十年前去世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云疏被火化成灰入土安葬,肯定会把眼前这个人当成是云疏!简直一模一样!连眉宇间的笑,都有着传神的相似!

姊妹关系是不成立的,云疏是独生女。

在云疏死后两年,这对夫妻就离了。有传言说,夫妻感情本来就不好,只是为了孩子,才维持到今天;也有人说,云疏爸爸早另觅红颜了,现在共同的纽带没了,两人就各奔东西了;也有人说孩子本来就不是亲生的!

云疏死后,香莲经常去看望这对可怜的夫妻。所以,香莲很明白其中的因由!

云疏死后,她的家陷入了死寂!

冷锅冷灶,无言无语!香莲经常会带上吃的去看他们,希望能给这个家带点人间烟火,让他们除了伤痛还能想起点活下去的理由。

香莲要走的时候,云疏妈妈拉着香莲絮絮叨叨的说云疏命苦,本不应该投胎为人。二十二年,除了被不断的伤害,就是被一次次抛弃!本是如花盛开的年纪,却不瞑目的去了另一个世界。有着那么多痛恨,不舍,不甘心和留恋,会不会成了游荡的鬼呢?听说有心事的年轻人死后,由于尘念过重去不了阴曹地府,就会变成孤魂野鬼!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香莲都说不出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不是硬邦邦的语言就能治疗的!

最后云疏妈嘱咐香莲以后再也别来了,看到她,他们反而会更伤心!

生活中共同经历的艰辛和磨难,会加深彼此的感情。但是在犹如灭顶之灾的大难面前,譬如丧子,苦难却是毒药和障碍。个人所感受的内在痛苦是独特的,苍白的语言根本无法表述。撕心裂肺的疼痛,无法传达,无法舒缓。谁都不能分担和安慰彼此的那份思念和哀伤。不愿意继续沉浸在伤痛中的人,就离了。也许这就是丧子夫妇离婚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原因吧。

要不就是表姊妹,表姊妹也有很多长得很像的。这个世界不存在那么多的巧合和偶然,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呢?

睡觉前,香莲还在胡思乱想。

月明星稀的荷塘边,香莲和云疏肩并肩坐着。云疏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盲目的划着圈圈。

“莲姐,你爱玉临?”

“是!”香莲毫不犹豫,没有半点掩饰的答道。面对着你爱的人,发自内心的欣喜,会让你不自觉的欢呼雀跃,明快闪亮的眼神,瞒不过任何人!大家都明白,偏偏玉临不懂!

“曾经的他给我的幸福太强大,太完美,以至于他不在的这些年,我加倍的痛苦!”云疏又在想那个四年都不曾露面的他,日日思,时时痛!

“任谁都无法替代!”云疏的脸上又开始泪光晶莹。

爱是甜的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因为爱,天天吞咽着苦涩的泪水?

香莲上前拉住云疏的手,想给她点安慰。云疏的眼神却在刹那间变得空洞无物,直勾勾的盯着香莲。一声不响强硬把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塞到香莲手里,并把香莲的手紧紧捂在花梗上。花刺深深的扎进香莲的肉里,手上的血一滴又一滴落在了地上。

看着突然变脸的云疏,香莲惊恐错愕的站在那里,毛孔直竖,鸡皮疙瘩迅即布满全身!

云疏发狂的大笑着,突然跳进了池塘里!那张开的双臂,慢慢落下的身影,像一只白蝴蝶,轻轻飘飘,霎时没了踪影。望着一圈圈扩散开去的涟漪,香莲一个人站在寂寂的岸上,无比恐惧的颤栗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可无论怎么努力,香莲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渐渐的透不过气!

跳水的是云疏,香莲却感到窒息!在最后一丝气息游离之前,拼命挣扎的香莲猝然惊醒,猛的踢开被子,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原来是个梦!

冷风呼呼的吹着窗户,把野猫凄厉的叫声绵绵不断送了进来。香莲伸手模索着找床头的灯,慌乱的手怎么也确定不了开关的位置。

无力的靠在床头上,听着犹自砰砰的心跳,香莲一夜头皮发麻,再也不曾睡着!

黑暗里,雁雁和云疏的身影交替徘徊在眼前,香莲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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