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三个人的咖啡
三个人的世界，两个人是曾经的恋人，而另一个曾经只是路人现在比路人更近一步的陌生人，这么坐在一起，自然成了尴尬的情景。
咖啡馆里温馨浪漫，轻缓的蓝调音乐渲染出情人呢喃般的暧昧。举目望去，也可以看见成双成对的恋人，面对面说笑，喝着咖啡，偶尔羞涩地回应对方的凝视，不时羞怯地避开对方热情的目光，或者听着对方的情话，假装不经意地搅拌着咖啡。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里就是两个人的世界。
路希尴尬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眼睛就只是直盯着咖啡。她不敢看向身边的龙享翼和坐在他对面的君若言，潜意识地害怕看到一些什么。
“哇！这里真怀念啊！”君若言的声音充满了回忆的意味。
“还不是都一样。”龙享翼漫不经心地回一句，眼睛瞥向低着头的路希，眉毛微蹙。
奇怪！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没抬起头呢？
眼睛斜睨，看到桌上的蛋糕，他做了一个自己都讶异的举动。他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说：“别只顾着喝咖啡。配着这个喝。”
“哎！？”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路希忙不迭地点头，“谢谢——谢谢总经理！”
听到这个称呼的龙享翼，不赞同地皱了下眉，接着伸出手，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到路希手上，说：“咖啡有点苦，配这个刚刚好。”
路希被他关心的举动搞得有点懵，但怕引起对面君若言的误会，她点点头，急忙将蛋糕塞进嘴里，眼睛还是固定在自己的咖啡上。
龙享翼虽对她一直低头的情况不解，但还是由了她。须不知，他刚才超乎他性格的体贴举动却引起了君若言的注意。带着探究的目光，君若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路希。
她微卷的长发由于低头，掩住了大部分的容貌。从刚才的照面来看，似乎长得清秀。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让人印象深刻。
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君若言搜索着记忆中的人物，却怎么也想不出那个人。
就在这时候，龙享翼突然开口问：“你是回来接手你父亲的公司吗？”。
暂时放弃思考的君若言笑着回答：“没办法，我爸只有我一个独生女。”
龙享翼看着她，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跟他一样的无奈和孤单。他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她，这个昔日的女友。淡淡的妆容，修得细长的眉毛，扑着粉红腮红，抹上粉红唇彩的她，看起来端庄淡雅。鹅黄色的小西装，内着白色衬衫，着简单的水洗牛仔裤，整个人干净清爽。
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呢？龙享翼回想起大学交往的时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两个人是怎么开始的。
“在想什么呢？”君若言好奇地看着龙享翼一副陷入回忆的表情，问。
霎时被拉回现实世界，龙享翼看着她，月兑口而出:“当初我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呢？”
“哈哈！”君若言爽朗地笑开，半开玩笑地说，“真伤心！连当初我们怎么开始都忘了！”
龙享翼这才意识到刚才的问题有多失礼，连忙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我早知道了不是吗？”。君若言眼睛别有深意地瞥了假装不在意，却生涩得不懂掩饰的路希，“我追的你。记得吗？”。
“是这样吗？我以为是……”
“难不成你还以为是你追的我啊？你这辈子恐怕都没追过女孩子吧！”君若言嘴角的笑意，只是有些许淡淡的落寞。
可惜龙享翼没看到，只是被君若言这么一调侃，他不自然地咳了下，随即转换话题：“为什么这几年都不回来？”
君若言搅着咖啡，看了他一眼，眼睛望向窗外，说：“没什么，只是在外国很自由。趁着还没背上那个重担前，想给自己完整的自由。”
“你爸很想你。你应该多回来的。”
“我知道。他很倒霉，有我这个任性的女儿。”拉回目光，君若言苦笑了一下。
她眼底的孤单震动了他。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龙享翼情不自禁地将手轻覆在她手上。
“别这样，你爸会理解你的。”
惊喜掠过君若言的眼底，但她很快换上客气的微笑，抽出她的手：“谢谢。”
龙享翼并没有因为她抽手的举动而感到生气，反而在看到她释怀的笑容时，由衷地替她感到开心。只是他没看到，身边的路希在看见他盖上君若言手的那一刻，眼底浮现的伤心。
尽管配着甜腻的蛋糕，咖啡的苦味还是从舌尖就一直漫到了心里。看到杯子里勺子搅出来的一圈圈漩涡，她眼睛像失去了焦点，心开始失去了方向。
“你怎么了？”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身边的路希，龙享翼对她从刚才喝完咖啡后的一直沉默感到有些不解。
路希扭头看着他，强扯出一抹笑容，说：“没什么。”
就算她心里觉得配不上他，就算现实他们拥有天地般的距离，就算她在说服自己放弃这段无望的暗恋，可她心里还保留着自尊心。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软弱。
窗外城市的霓虹绚烂，耀眼得让眼睛隐隐作痛。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挖走，瞬间疼痛弥漫整个心房。
她记得，他看君若言温柔的眼神；
她记得，他对君若言体贴的话；
她记得，他覆上那个君若言的手时是那么动情。
她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那一切拼命想忘掉的东西。
然而她却没发现，
开着车的他，会分心去看失神的她。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其实可以看到隐隐的担心。他好几次放下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往她的方向探了探，终究还是没搭上她的肩膀，只是颓然地放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