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出了东京机场,才发现之前跟明溪学习的一口流利的日语有多重要,譬如说她现在就可以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没有孤独感,很顺利的找了个公话拨通了明溪家的号码,只是接电话的却是一个极为甜美的嗓音,似乎不是百合,无悔也不敢乱叫只得道:“您好,我想请明溪听电话,能麻烦您帮我叫下他吗?拜托了!”
杏子立马很快就判断出来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了,于是很热情的道:“真是对不起,明溪他出了远门。您方便报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吗?我会帮您转告明溪的!”
无悔听到这儿立马就呆了,明溪出门了能去哪儿呢?难道是回巴黎了吗?可是他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于是结结巴巴的问:“明溪他出远门了吗?请问他去哪儿了啊?我……我是他的未婚妻江无悔!”
杏子果然猜对了,她微笑了一下声音越加亲和:“无悔啊,我早知道你了。我是明溪的姑妈!明溪他到满洲国去了!今天上午刚走的!”
无悔闻言如五雷轰顶,眼泪决堤而下,甚至流了下几滴清鼻涕,呆了半晌才问道:“姑妈,怎么会这样?明溪怎么可能会去中国的呢?他答应过我要回巴黎的啊?那我怎么办呢?我可是一个人偷偷的跑到东京来了啊?”
杏子听后也有些吃惊,但是这个家里人多口杂,不能让明溪知道无悔追到东京来了,瞬间她就有了主意于是越加温柔道:“无悔,你说你到东京了吗?现在在哪儿呢?别怕,即便明溪不在,这里也是你的家啊,你告诉我位置我马上过来接你!”
听到杏子这么说,无悔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安慰于是道:“我在机场旁边的旅馆里面。”杏子热情的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只管在那边等着,我半个小时就能赶到那接你!别的见了面再细说吧。”
杏子挂断电话,匆匆换了衣服就要出门。却不料在门口正好遇见扶住荒木的明溪,明溪问道:“姑妈这个时候还出去吗?要不要我送你呢?”杏子避开了他的眼睛道:“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忙你的吧!”明溪再也没有多问,这些日子他的心思都花在陪着祖父祖母上面,希望能够打动他们放自己回巴黎。
挂断电话无悔就一直在旅馆门口张望着,前台接待见到她的样子笑着问:“小姐你坐下来等吧,何必要一直站着呢?我给你倒点咖啡好吗?”无悔心头一暖:东京旅馆的人都这样的热情善良,明溪的父母也是那般和蔼可亲,想必明溪的祖父祖母姑父姑妈也强势不到哪儿去。无悔甜甜一笑道:“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谢谢你!”接待给无悔泡了杯速溶咖啡,又拿起一份《东京日日新闻》的报纸一起端给无悔道:“你就在这看看报纸,喝着咖啡安心等人来接你吧。其实有很多我们日本人都去了满洲,你的未婚夫就算是在那儿也没有必要担心的,你看看报纸就知道了。”无悔闻听就拿起报纸细细看了起来,只见有一则新闻写道:
近日满洲国哈尔滨接连暴雨不止,截止目前已持续27日,松花江泛滥成灾,太阳岛、十字岛完全被淹,江北马家船口民房倒塌,人们纷纷逃难。市内银行停业,商家关门,电话中断,道里、道外,十余万受灾的难民,向南岗、马家沟、香坊等高地潮涌而来,约十万余人在极乐寺、文庙、大直街、山街等地露宿,有无一席以避风者,啼饥呼号。
然我大日本帝国发扬人道主义关爱,在如此危难中伸出援手,帮助在洪水中行动迟缓的孕妇见下图(1),还帮助学校重建校园,下图(2)为学生在已经修建好的校舍里面向我国旗致敬。……
无悔未及细看,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心头恍如压住一块巨石。这里受苦受难的人怎么如此牵动她的心灵呢?日本人尚且能帮助孕妇,帮助学生,自己为什么不能呢?何况那里还有自己日夜牵肠挂肚的人呢?必须要跟明溪在一起!只听一个女声问道:“请问刚才打电话的小姐在哪儿呢?”
无悔连忙站了起来,只见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女人,齐耳短发烫起了时兴的波浪卷,脖子上斜斜的系着个丝巾,身穿卡其色职业套裙,她估计这应该便是杏子,于是开口问道:“您是杏子姑妈吗?我就是无悔!”杏子连忙笑盈盈的过去携着无悔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一回,只见无悔穿着一件纯白色立体花朵露肩连衣裙,腰间配了条同色系的腰带在背后打上了蝴蝶结,戴着一顶白色宽檐遮阳帽,因笑道:“哎呦呦,明溪真是好眼光啊!找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姑娘!怨不得明溪口头心头一时都放不下了,只是可怜眼下不巧了,明溪上午才去的满洲!”说罢叹了口气。
无悔的眼泪夺眶而出拿着报纸道:“姑妈,你看看满洲遭遇了这么大的洪水,明溪怎么会无缘无故跑过去呢?他有空一定会去巴黎找我的啊?姑妈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呢?”杏子连忙拿出手绢帮无悔擦着眼泪:“瞧这可怜见的,我都不忍心说下去了!”无悔一把拉住杏子的手哀求道:“姑妈,你只管照实说,我承受得住!了不得我再去满洲找他去!”杏子叹了口气道:“我们天海家这一辈就明溪一个继承人,我父亲想让明溪回东京。”无悔点点头道:“姑妈这个我知道的,明溪写信告诉我了。可是他怎么回去满洲的呢?”杏子道:“傻姑娘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这些日子他试图联合全家人一起做我父亲的工作,可是我父亲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校长原是固执惯了,只有我丈夫四郎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些。可是我丈夫因为工作去了满洲,明溪就去了满洲想去找我丈夫回来帮他。”
无悔咬着嘴唇,突然下定决心似的道:“姑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这就去满洲找他去!”说罢提着行李抬脚就往外走,杏子连连叫着:“傻姑娘,你这么冒失怎么知道去哪儿找呢?满洲那么大你怎么找呢?”无悔闻言停了脚步,呆呆的看着杏子。杏子道:“你如果真要去,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估模着他们应该在哈尔滨,你去那儿直接去日本领事馆问石井四郎吧。”无悔道:“谢谢姑妈!”转身就走,杏子却在后面叹息着:“好容易来东京一趟竟然连家门都没有进!”无悔却置若罔闻,满心里就只有明溪。
杏子才下汽车,就发现明溪站在大门口红着眼睛,脸上青筋暴起,丝毫不见平素温文儒雅的模样,汽车一停下明溪就冲过来摔开车门,一只手拽住杏子的胳膊,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强压着怒火道:“你去见无悔了?她人呢?”杏子眼中迅速的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镇定,左手用力推开明溪斥道:“明溪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难怪你祖父埋怨你长幼不分,你现在哪儿有丝毫世家子弟的样子!”明溪瞪圆了眼珠子厉声道:“天海杏子,我问你无悔呢?你不要环顾左右而言他,你肯定去见过无悔了,你快说她在哪儿?”
杏子甩手给了明溪一耳光:“这一巴掌是教会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明溪一把拖出杏子把她拖出车外,狠狠的摇晃着她的身体咆哮着:“无悔呢?你把我的无悔怎么样了啊?”杏子冷笑一声:“什么叫我把你的无悔怎么样了啊?天海明溪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见了你的心肝宝贝无悔了啊?实话告诉你吧,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说吧用眼神扫视了下浅丘威严得道:“浅丘君,你在我天海家服务多年,可曾见过谁像明溪这么目无尊长的吗?你还傻站干嘛,还不帮我拉开这个他!”浅丘见此过来抓住明溪的胳膊恳求道:“少爷,你有话好好说。”
这时候百合冲出来流着眼泪问杏子:“杏子,你怎么能打明溪?你明知道他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都是无悔……”明溪不待百合说完就叫道:“妈,别跟她说话,我只问她无悔在哪儿?”正没开交处,只听手杖击打地面的“咚咚”声,荒木气急败坏的道:“你们都闹够了没有?这青天白日的就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开了,是不是想让满东京的人都来看看啊?你们丢得起这人,我天海家可不能这么丢人现眼!”
友和拉过明溪训道:“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小子就犯什么混哪!还不给我进去!”明溪愤声道:“爸怎么没搞清楚?杏子她刚才肯定去见了无悔!”友和狠狠瞪了明溪一眼:“杏子也是你叫得吗?还不给我回屋去!”然后对着杏子道:“杏子,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明溪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进了厅堂明溪就追着杏子问道:“我再叫你一次姑妈,你刚才是不是去见了无悔?我敢这么问你,肯定是有证据的了!”杏子不愠不火的吩咐人:“给我沏壶茶来!”然后斜眼看着明溪道:“好啊,明溪既然有证据那么不妨当众拿出来!否则我就是没有见过无悔!”明溪瞪着杏子道:“姑妈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么你就给我听好了!下午我陪着祖父去钓鱼了,妈妈陪着祖母去上香了,爸爸去约见朋友,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可是你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外出,紧接着巴黎就来电话说,无悔下午一点半的飞机只身来了巴黎,她下飞机的时间点刚好跟你接电话的时候吻合,不是你接了无悔的电话还有谁?无悔在哪儿?”
杏子闻言居然轻笑了出来,喝口茶慢悠悠的道:“明溪你的分析乍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可是你怎见得电话就一定是我接的呢?我告诉你了我下午出去有事情了,我去做头发了!别以为你自身如珍似宝的东西就人人都会稀罕,我还真你的无悔一点兴趣都没有!”明溪冷笑了一声道:“姑妈你的头发好像是前天才做的吧?而且你出门之前就是这个发型一点变化都没有。无悔下了飞机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让我去接她,她若有什么闪失你肯定月兑不了干系!”百合这时候也道:“杏子,就算我们明溪不跟无悔在一起,我们也要善待无悔,她实在是个惹人疼爱的好姑娘,你要是知道她在哪儿就说出来吧。这样子别说她家人担忧明溪心神不宁,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杏子迟疑了一会道:“你的无悔的确是来了东京,我接了电话就去机场接她的,可是她在酒店里面看到报纸上面说,哈尔滨连遭27天大雨,松花江决堤,不忍同胞蒙难就转身去了满洲国!”明溪听到这里顿觉天旋地转:傻丫头啊,自己都这么体质孱弱,还能去帮助谁呢?这可如何是好呢?不过他马上就恢复神智,对着荒木夫妇、友和夫妇鞠了躬道:“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我决不能让无悔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要马上赶过去陪她!你们允许我也要过去,不允许我也是要过去的!”
荒木冷冷的道:“难道天海家族在你眼中都比不上一个女子吗?她去满洲那是故国有难,是出于同胞情谊!天海明溪你去算什么?”明溪决然道:“祖父,倘或家族有难明溪也不会坐视不理。可是眼下有难的却是无悔,我一刻都耽误不得了。”然后匆忙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到底是祖母心疼明溪,一叠声吩咐多带点钱。杏子俯在荒木耳边轻声道:“爸爸,让明溪去吧!四郎现在就在满洲,只怕明溪这次不想做也只得做了他的助手!”荒木若有所思的看着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