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866年六月二十日晚。
地点:日本京都,六条通。
今天是十五月儿,随时满月夜空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月光隔了岸边的柳树照射过来,在水面上落下参差的斑驳倩影,又如流水般静静地泻在这塘叶子和花上。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相互配合奏着动听悦耳的声乐。
街道两旁的房屋之间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
夜深人静之时,还有人未眠。
“啊啊,因为山崎说掌握了不安定的浪人的消息,才干劲十足地跑过来,结果什么都没发生真是没意思呢,阿一。”冲田总司遗憾的摊摊手。
走在边上的斋藤一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一路抱怨,偶时答应一声算是表示自己在认真听他说话。
走到一半两个人同时止住脚步,因为他们察觉到正在逼近的脚步声。一会儿就有二十几个浪士冲出来把他们围堵起来,“新选组,冲田总司吗?”。
冲田总司面对敌人却面不改色,依然轻松的笑着,“那又怎样?找我有什么事吗?真是很抱歉,我现在正赶着回家呢。”
“真是狂妄!!今天我们要为宫部老师报仇!”看似领头的浪士气愤难当的大吼出声。
“哎?没有印象呢,那是谁来着?”装无辜可是人家的拿手好戏呢。
“混蛋!竟然小看我们!”
战斗开始,斋藤一有连带责任不得不加入战斗。他和冲田总司都是新选组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就算人数上处于劣势,对付这些冲动莽撞有勇无谋的浪士也是绰绰有余。
不消多时,敌人全部非死即伤,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厮杀过后冲田总司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怔了怔。
斋藤一目光淡然的看向他问,“怎么了?”
“还真是溅得乱七八糟的。”只见他苦恼的望着自己身上沾了血的衣裳,“这个样子可不能让小末色和小里树看到啊。”
闻言,斋藤一低头看去,浅葱色的队服上果然满是大片血迹。
冲田总司月兑下被染血红的队服,带着些玩笑意味的态度笑说,“因为这样感冒的话怎么办?”
“可恶……”没有受到致命伤的一名浪士不甘心的想要爬起来继续战斗,谁料从背后有一把剑刺穿胸膛,无情的结束了他的生命。
安倍末色漠漠的拔出剑,之后望向冲田总司嗔怪道,“如果感冒的话你就不要回来了。”
“真是无情呢,小末色。”他几分戏谑的笑着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近距离的感受着她的气息,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她还在自己身边,这并不是一个梦。
“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斋藤一好看的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将感情全部藏在灵魂最深处,谁都没办法触及。
她不想多做回答,只是笼统的说了句,“妖怪都喜欢在夜间活动。”
冲田总司的视线不留痕迹地从她手腕上的诅咒处移开,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现在,他必须代替土方先生站在她的身前,杀尽所有的敌人,让谁都不能威胁到她的存在。
“把衣服穿上吧,虽然马上就要入夏了,但早晚还是很凉的。”安倍末色拿过他搭在手臂上的衣服给他重新披上,“我不是千鹤,你不用在意这些。我和你们没什么两样,都是杀人犯。”
杀人……
简简单单的几划,却异常沉重。
他们是为了心中的信念而拿起剑,那么她呢?是因为什么才去挥剑?
**************************雪花飘下来*************************
时间:1866年七月一日早。
地点:日本京都,西本愿寺。
清晨的空气清新,微风送来缕缕清香,沁人心脾,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举目望去满眼的碧绿,原来是远处的荷叶被季风染绿了,白色、粉色的荷花零星的点缀其中。有的袅娜地开放,含笑伫立,女敕蕊凝珠;有的含苞欲放,羞涩的打着朵儿,娇羞欲语。亭亭玉立的荷花清新、月兑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有些藏在荷叶下,开得妖艳、妩媚。
真是景色如画,人在画中游。就连蝴蝶也寻着淡雅的花香而来,翩翩飞舞,嬉戏其间。
这是一个热闹的季节,也是一个风流的季节。
此时的屯所只留有少数几名队士,其他人全部去街上巡视或者聚集在一起修行剑术。
安倍末色买菜回来正好遇上要出门的近藤勇,她礼貌欠身,二十六度微笑问好。
他也对迎面走来的人亲切地打声招呼,“早上好!末色,你回来了啊?”
“嗯,我回来了。”
他受人之托帮忙传一句话,“原田把里树带出去玩了,他让我看到你的时候告诉你一声。”
“我知道了。对了!今天买了大家喜欢吃的菜,当然近藤先生爱吃的鲷鱼也有。”她拿起菜篮给他看里面的菜。
“那可真是期待今天的晚饭啊。”
闲聊几句送近藤勇出门后,安倍末色才绕路去到厨房,发现雪村千鹤正在清洗碗筷就放下菜收拾好东西过去帮忙。
雪村千鹤感谢的道了声谢谢,之后顾自低头干活。明明她们之间没什么,却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很不舒服。想说什么,也感觉差了点勇气。“安倍君……最近都没有好好和你说过话,那个……”她支支吾吾的说着,却被对方的笑容收声。
安倍末色面上不介意的悠然而笑,其实心上就快痛苦得窒息,“你想说什么我大概猜得到。我的话你不用觉得抱歉,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伤口的不是吗?”。也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以前都没有发觉,原来雪村千鹤对土方岁三……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祝福他们,仅此而已。“土方先生就拜托你了。”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谁都不用受到伤害,她也有机会抚平心中的伤口。
雪村千鹤神伤的凝视着她的脸,最后只能黯然移开视线,她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有多有难受,她更知道,时间或许可以治愈心伤,但是如果时间也病了怎么办?
洗完碗筷,安倍末色起身离开,趁着阳光灿烂准备去晒被。这些日子,她一刻都不让自己闲着,害怕自己一空下来脑子就会控制不住的浮现以前的种种,现在她必须要学会忘记!忘记才可以放过自己。
“总司!来玩吧!”
“不行,我很忙的。”
“诶?好无聊啊。”
“等等,抓住你了!”
“这下无论我能跑多快都逃不掉了,那我就稍微陪你们玩一会吧。”
……
经过院子时,看到冲田总司正在和两个五六岁的小孩玩耍,那些孩子个个喜笑颜开,连声喊着“总司、总司”,冲田总司脸上的笑容也好象冬日里绽开的阳光一样纯净明媚。
他自然第一时间看见了她,抛给她一记微笑,她也回他一个灿烂笑容。
“姐姐!姐姐也一起玩吧?”其中一个名为三木的小男孩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安倍末色的手指吃力的把她拉过去,“反正新选组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吧?”
她听后一愣,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这就是京都百姓对新选组的看法,大人平常的态度渐渐影响到了孩子。
“我听爸爸说了,你们总是去岛原寻欢作乐。”另一个抱着冲田总司右腿不放的孩子江角不懂事的说,虽然不知道父亲口中的“作乐”之意,却也知道这肯定是件不好的事情。
安倍末色脸颊微微泛红,略带羞恼的看向某个人表示质问,后者连忙摆手澄清,“我可没有……只是偶尔有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是心虚,不过问他爱的人是谁的话他一定可以正大光明的大声说出来。
三木接着玩伴的话说,“而且还总是摆架子逞威风,净是一些可怕的人。”
“是啊,土方先生眉宇间一直都皱着,摆出一副严厉的——”话说出口才觉不对,冲田总司连忙止住声音。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抱起其中一个孩子将他举到高处,“开始了哦,好高好高!”
“好厉害好厉害!”三木愉快的笑了,让江角眼巴巴的望着很是羡慕,争着要举高高。
冲田总司又将他举高几分,“和平时不一样的高度,光这样就很有趣了呢。”
“嗯……”三木低头看向面带笑容的人后渐渐收起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的眼神让他感到有些害怕,“……已经可以了,放我下来吧……”
“为什么?很有趣吧?”
“总司……”三木的眼中被蒙了一层雾气,声音中也带上些哭腔,“放我下来……”
察觉不对劲,江角瑟瑟地拉了拉冲田总司的衣摆,“总司?”
“放、放我下来……”高处那种没有依靠,随时会掉下来的恐惧感终于让小男孩害怕的哭出声。
冲田总司好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似的笑问,“怎么了?也不用高兴到哭吧?”
最后还是安倍末色开口叫他,他才遗憾的把孩子放下来,被打扰兴致般的耸耸肩,“真是的,难得玩的这么开心呢。”
一回到土地上,三木就用袖子胡乱抹眼泪大哭着跑开,江角担心的追过去,两个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当中。
“这样一来,那些孩子再也不会靠近我了吧。”
安倍末色可以从他的笑容中读出寂寞,“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他摆出无知的笑脸做掩饰,存心想装傻装到底,“小末色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饶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吻,用不是语言的行动来表示。
两唇相触的瞬间即被冲田总司略显激动的制止,他握住她的两个肩头将她搬离自己,“你在干什么!”
“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害怕把病传染给别人,所以才故意对那些孩子做过分的事,所以每次亲热的时候你都刻意避开我的嘴。”她把双手绕过他的腰抱住他,用力的,企图传递自己所有的感情。星星一般美丽的黑眸中隐隐闪烁了一丝泪光,透出无助和乞求,“我是妖怪,不像人类那么脆弱,所以吻我也没有关系。总司,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所以,所以……你不要死……”
面对她恳求的语言,他无法拒绝,只能轻笑一声骂句“笨蛋”,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胸口,话中溢出许多温柔,“我怎么放心留下你一个人去死。”但是……
他就算千万个不想死不要死不愿意死,死亡的丧钟还是会准时响起,谁都没办法反抗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