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娘踏着柳步,徐徐前来,百温苑一众枯萎的百合使她恶心。她初入府时花一般的年纪,天真烂漫明艳动人,霖王待她痴情如醉,她总以为自己是王府里最幸福的女人。直到某次午夜梦回,霖王是在她的床塌抱紧她呼唤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才彻底醒悟爱情是多么可笑的奢侈品。
探听到许通房的旧事后,百合成了大姨娘最讨厌的花朵,可为了讨好霖王,她还是得时常插着情敌最爱的鲜花,让王爷有空怀旧,妒火的燃烧渐渐扭曲她的心灵,她不再企求爱情,视名利为终生所求,为自己更为子若。
往事罢了,一个死人没法争宠,多想是伤神。大姨娘步入正房,一众奴仆跪了一地,霖王正坐高堂呼吸急促,裴锦在旁侍侯着,手上暴起的青筋显示他的愤怒。
“妾身见过王爷!”柳腰微曲身态轻盈如丝,霖王见到熟悉的面孔,呼吸终是平缓下来。“你来了,坐。”
想必霖王也是好奇她为什么会来,如果不是放心不下和柔,大姨娘自是不可能踏进情敌的房间一步。扫视一周她没瞧见夫人,平日里装得好,一提起真正的心头石就没了礼教,到底谁的心胸更狭窄?
各房的下人按尊卑顺序排开,夫人房少了主子,由管事的许妈妈站前头,而最后头……大姨娘清楚看到,和柔跪在了最后头的小丫鬟堆里,衣装整齐恭卑有礼。
她的手抖了抖,和柔居然没事,难道底下不中用的抓错了人?若真是,是抓错了谁,王爷是发火了,千万不要是抓了不该抓的人。
“房里丢了一盒首饰,王爷正怒着。”见大姨娘坐下,裴锦奉茶时小声禀报,压低着声音不使王爷听见。
丢了首饰?原来不是有人受催情药折磨勾引了王爷,只是寻常的下人偷盗事件,当然偷的是许通房的东西,自然变得不寻常。
早上是她下令落锁的,头个怀疑的岂非是她?大姨娘心知不妙,又想着贱骨头的下人多得是,许是之前就偷走的,只要不是她房里的人,如何查王爷都不至于迁怒她,心里宽了多。
“王爷喝口茶消消气。”后悔跑来凑热闹,大姨娘仍是细心地侍侯霖王,尽妾室职责,霖王才接过她递的茶水,负责搜查的侍卫首领从门外进来,敬了个礼。“王爷!”
此番搜查是按尊卑位分进行的,夫人房到八姨娘房一一细搜,半柱香的时间还没到就搜出来,难道是夫人?记得有人唠叨过,许通房的遗物大多由王爷收藏,倒是生前最爱的首饰全部留在房里,王爷说她的魂魄若归来寻不得首饰会伤感。
大姨娘知道她的好运来了,“找到了?在什么地方,我可要瞧瞧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侍卫首领抬头看她一眼,不敢回话。
“叫你回答你就应,别吞吞吐吐的。”裴锦在一旁提醒,霖王没有说话,他越沉默越是叫人害怕。
“是在……在大姨娘的睡枕下找到的,两对翡翠玉镯一支玛瑙步摇一颗夜明珠还是一个不起眼的金戒指,如王爷所说无一不漏,仔细放在大姨娘的睡枕下。”侍卫首领闭上眼睛,不紧不慢地回答。
如果是在丫鬟房间找到还好,偏偏是姨娘贴身的枕头下,而且是府上最有家世最得王爷宠爱的大姨娘。他知道他是有命答无名听了,人多他撒谎不得,事情一过他小命必是难保;隐瞒事实的话,他现在就必须下黄泉。
多少人偷乐着,大姨娘分明是在自扇巴掌,难得她也有今天!王爷是否重罚不得知,心里欢喜着大家脸上还是保持平静,不敢对大姨娘有所不敬。
大姨娘原本娇媚艳丽的脸孔显得扭曲,霖王凌厉的目光投来,她只能无反抗力量地跪地求饶。“妾身冤枉,请王爷息怒!”
眼泪倾涌,楚楚可怜的模样多少能使男人心软些。
那头,和柔分明在冲着她笑!
和柔保证,她没有害人的心思,可大姨娘分明是要致她于死地。她不反抗,死路一条。
没多少人知道许通房屋里有密道,当年先帝多番谴责霖王长情,霖王便在书房桌下修建密道,通往许通房屋里,多次借名挑灯夜读实际到爱人房间缠绵。偏巧前世她和子离误打误撞,知道了房间的床底可以通往书房,所以刚才大姨娘的奴才们离开,她便躲到床底,准备离开。
到底是药力强劲,等见到霖王身影时她才使了全身劲滚进密道,出来后泡冷水解毒。离开时她不忘带上床头的首饰盒,准备给有心人提个醒。
大姨娘死死盯住和柔,好个丫头,原来不是奴才们犯懒没抓人,是和柔有通天盾地的本事,竟解得开锁溜走。她溜走就罢,竟然还知道抓她的是谁,所以盗了许通房的一盒首饰,趁乱藏到她枕头下,来个人赃并获。
好个机巧的丫头,如果她活着再去勾引子若,子若的一生必将断送!不行,无论如何都得除去和柔,可是当前的一关,大姨娘也没十分把握全身而退。
霖王将手下茶杯摔碎,瓷器上残留着大姨娘的体香,叫他恶心。他托起大姨娘的下巴,仔细瞧她的脸,怎么看都是和许通房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怎么看他都舍不得伤害。
大姨娘暗掐大腿,疼痛使泪水决堤,霖王更是心软,放开她的下巴,转身不去面对。“走,去看看。”
大姨娘跌跌扭扭地跟在后头,大腿捏得青紫走起路来生疼。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切摆设虽被搜得凌乱,大抵还是去时模样,只有她的睡枕下,无故多出一个首饰盒,盒子里装着许通房的遗物。
几个简单的小首饰大姨娘并不缺,哪有偷盗的心思!如果王爷细想,就能知道是有人蓄意诬陷。
如果王爷还有理智细想。
霖王打开首饰盒,第一入眼的是最不起眼的金戒指。当初大婚时,他无法与真正的爱人入洞房,许通房微有醋意,要求他打造一枚戒指相赠,道在西域地区,戒指是婚姻的象征。霖王自然办了,怕先帝不允只能用较普通金属制造,又巧思命工匠在后背刻上姓名。
后来这枚戒指成为许通房毕生致爱从不离手,如今却冰冷地躺在她人房间。
“你还有什么解释?”数年的夫妻情分,换来霖王最冰冷的鄙视,大姨娘没有感伤,她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辩解。
说出事情原委,是和柔故意诬陷她?大姨娘自己都不信,会在七岁丫鬟上失了手,何况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