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夫人 第一章 我叫魑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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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不像鬼,倒像是凡人,她长着一张大众脸,就是回头率几乎为零的那一类,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更是按部就班,毫无动人之处,但也绝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你看到她一次,第二次再见一定认不出来,而你一次也没见过她,见面时若是好好想想,又会觉得她似曾相识。魑魅就是这样一个人。

魑魅居然会自报家门,四个人都有点错愕,魑魅一向来无影去无踪,据说知其真面目者,都已经成了鬼!

“你是谁?”大师兄无情冷冷地问。

“魑魅。”声音也并无特殊。

“是敌是友?”

“神州弟子今何在?”魑魅道。

“天下谁人不识君。”无情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再来一个,四人都重伤在身,只怕要在劫难逃了。

追命想的是,世叔也太牛了点,居然请的动魑魅。铁手冷血也交换了一个叹服的眼神。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这话说的简单,要从这布满机关的岩洞里逃月兑,谈何容易,四人都伤得不轻!

魑魅不多话,只是窜到一处死角,运起内力,轻而易举地震开石壁,这个天牢地网最隐秘的脆落一角就这样暴露了。魑魅是怎么找到这块岩壁的,是怎么知道四个人就在这石壁附近的,一切都是迷,一切都是不可思议。

透过洞,只见一根长长的丝带连接着洞窟和彼岸,代替了原来的铁索桥,在风中柔弱地摇晃,真怀疑他们从上面走,会不会中途断开。

“铁手,你能走吗?”。

铁手点点头。

“你能带人走吗?”。

铁手犹豫了几秒,说“一个可以。”

魑魅估计了几个人的伤,“你带无情走,他的轻功可以带一带你。”

无须废话,两人即刻动身。冷血虽然伤重,但他的意志委实惊人“我一个人没问题。”

“老四!”追命担心地劝他“别逞强。”

但冷血已经向他点一点头,也走了。

“那么,我带你了,你的脚断了,不然你可以一个人把他们都带过去的。”魑魅微微冲他一笑,追命顿时觉得他脑子子里“哄”地一声炸开了,当年,井边,也有一个叫小透的姑娘对他这么笑过,带走了他的心和魂。

魑魅突然脸色一变,因为冷血好像动了内力迸开了伤口,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栽进万丈深渊。

“四师弟!”追命大惊,这一叫也痛的他暗咬牙关。偏偏断了腿,只得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魑魅快如风,疾如电,冲上前,一把抓住冷血的后衣领,同时速度不减,带他向对岸发足急奔,不会儿就赶上了前头的铁手和无情,四人像一阵风一样到了安全地带。

轻舒一口气。

“好轻功!”铁手话音未落,只听对面一阵地崩山摇——石窟快塌了!

“三师弟!”

“三师弟!”

“三师兄!”

“追命!”说话间魑魅已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随时会塌的石窟,在万丈高空上与死神抗争。

无情,铁手,冷血莫不看得心惊肉跳。须臾,魑魅闯进了石窟,可是,与此同时,石窟瞬间倾塌,碎石如暴雨,扬起好大一团尘土······

不,每个人都在心里惊叫,祈祷,千万不要啊,不要······

魑魅到底出来了,抱着追命。脚下正踢开一块块小石块,试图架起一条逃生之路,因为丝带已断了,他们正毫无依托的勉强荡在半空。头顶,无数碎石砸向他们,但没办法理会了,保命要紧,魑魅尽量用背去挡,痛啊,眼泪没忍住,一滴一滴打在追命前额上。

脚尖轻点,被踩到的石头都加快了下坠,几乎是笔直坠落的。

追命的头发有点乱。

被风吹的。

追命的心有点乱。

被泪打的。

眼看石头快没了,魑魅叹了一口气。“追命,对不起,要你陪我一起死了。”

“鞋子。”追命说。

魑魅猛然醒悟,一前一后甩出脚上的鞋,鞋在空中划出两道一高一低的弧线,魑魅借力一跃,如燕子抄水,掠出十余丈。

不够不够,对岸依然遥不可及。

对岸,有数十件暗器飞来,是无情!他在帮他们续接空中之桥。

万幸!他们有这个绝世暗器高手相助。

不幸!峡谷突然阴风大作,搅乱了一切。

如果无情有铁手的内力该多好,如果铁手能像无情一样打出暗器该多好——这样暗器不至于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毫无招架之力。

救命的暗器突然倒戈,要起他们的命来。

魑魅运起内力震开了它们,却无法再利用把它们为自己所用——她太慌乱了,百忙之中化解危机意识万幸。

她不是追命,有一双神出鬼没的,比手还厉害的腿。

老天,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用遭此天谴吧,魑魅想道,唇边挤出一抹苦笑。

风不停,无情试图找到突破口。

追命和魑魅在下坠,但魑魅毕竟是魑魅,还不至于垂直下落。

突然一声暴喝,一道雄浑的内力拉起了一道屏风,硬生生截住了风,是铁手!他不要命了吗,他不怕力尽而死吗?

风止住了,但风声更大,厮打着铁手构建的防护屏障。

无情在这短短的一刻出手了。

在大家无比信赖敬佩的注视下出手了。他们相信并且知道,他可以的。

失去着力点,魑魅下坠之势已成必然,不过她在尽力争取,她必须够上一定的高度,踩着无情铺设的暗器之路离开这万丈深渊!

她扯下追命的鞋子,酒葫芦,一一抛了出去,还不够,又加上了他的外衣,仍不行,撕下自己的衣袖,舍了自己的白银镯子,用尽生平之力,逼出了所有天赋来。

终于,够到了。

“二师兄,快住手!”追命吼道,铁手再这么下去会受不了的,他知道,他肯为救他死,可他不肯他死。

“管好你自己!”铁手面色铁青,声音却淹没在风声中,他已经内力不济了。

“你不住手,我就让他死!”魑魅喝道,她一手提住追命的腰,做势要往下扔。

“你敢!”冷血不顾自己重伤在身,相助铁手,把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铁手体内,助他一臂之力。

追命的眼红了,像杀红了眼的豹子。

魑魅的眼红了,像带晨露的玫瑰。

她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哪怕是山洪暴发,以她现在的速度也能远远把洪水甩在身后了吧。连追命都暗自感叹,他未必就能跑出她现在这个速度来。

无情,冷血,铁手长出了一口气。

追命和魑魅平安归来。

冷血铁手一前一后栽倒,但他们都在笑。一个笑得像孩子,满脸是爽朗,另一个笑得温和,叫人心宽。还有一个倚着石头在笑的,面色不比石头热,但笑容热得能煮熟鸡蛋的,是无情。

追命跟着大笑起来,顺手去模腰间的葫芦,才想起酒葫芦已经被扔了,外衣也没了,拍拍脑袋,笑容里带了些许自嘲。

魑魅没有笑,脸上甚至一点表情也没有,她在为铁手和冷血续入真气提神,又帮他们护法疗伤。

他们真的拼上命了,毫无保留,当她的内力汇入他们几乎空空如野的气海时,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肆意而流。

追命诧异了,他见过许多种哭,没有一个人哭起来可以这么平静,整张脸比画还安静,呼吸几乎也没有,眼皮子也不动,只有泪水,以一个速度,齐刷刷地滚落。

魑魅忍了忍,再忍了忍,没忍住泪水,她又忍了忍,还是没用。

那平静的假象崩溃了,画上的人活了,会撇紧眉头了,会垂下眼眸了,会轻咬朱唇了。

这一哭美极了,和她微微一笑时一样,摄人心魂。这一张平凡的,普通的脸像着了魔似的,活了。四个人莫不心头一颤。

这美丽不是小相公的冷美,不是唐仇的艳,不同于小珍的温柔,有别于习玫红的可人,是亲和,无法抗拒的亲和。这脸冷,这脸艳,这脸柔,这脸娇傻,总之,这脸上有你想得到的一切。这无数种气质怎么可以和谐地充斥在同一张脸上?还和谐得那么醉人!

追命不由得想,“黑虎偷心”再平凡不过,可这一招在铁手雄浑的内力的配合下,杀伤力却极其可怕,同样,眼前的这个叫魑魅的女子,样貌毫无可取之处,一哭,简单自然的一哭,魅力也绝不输给他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号称倾国倾城的女子。

“回京好好休养。”魑魅站了起来,美丽的脸随着表情的抹去不见了,他们面前的她依然是哪个平凡的模样。“下次见面”,“她认真地说,“我们不认识。”

她走了,衣服没了袖子,露出一双玉臂,鞋袜也没了,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脚。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毫不在意,渐渐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

追命看着她消失,满眼醉意,好像一百年都醒不过来。

魑魅到家了,她的家在地底下,在神侯府的底下。这个地宫是魑魅的家,一个满是机关暗道的家,这个地宫里的每一寸,都出自诸葛先生之手。

轿子是无情的家,地宫是魑魅的家,诸葛先生也给地宫取了个名字,叫“鬼穴”。

无情他们隐约知道神侯府下有个地宫,但只是隐约。十几年来,魑魅一直和诸葛先生单线联系,身份神秘,鲜为人知。

魑魅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一樽小青玉佛像突然慢慢地转着背过身去,桌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圆洞,没有纸条在里头,这也就是说不是有新任务,是诸葛先生找她。

她顺着密道上去,出口是诸葛先生书房的房梁。瞅着四下里没动静,魑魅像只小猫,轻巧地落到诸葛先生面前。

“无情他们怎么样了?”

魑魅老实地回答“都重伤。叔叔,我飞鸽传书给你报过信?没收到?”

诸葛先生摇了摇头,显得有点疲惫“只是听你亲口说一遍我安心些。稻葵,可能要再辛苦你一趟。”魑魅望着他,他毕竟有点老了,老人总对自己的孩子多一点牵挂。魑魅的脖子后有小针扎似的难受。

“叔叔你偏心。”魑魅好像有点不高兴。

诸葛先生眨眨眼睛“稻葵,叔叔的确偏心。这也怨不得我,你太让我省心了,我只好把心偏到他们身上去了。”

魑魅挑起一道眉毛“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诸葛先生点点头“当然是你的不是。”

魑魅叹道:“好吧。我回去反省。顺便说一句,你那四个宝贝徒儿已经用了我从药王谷讨回来的药了,死不了的。”

诸葛先生有点不信“你去了药王谷?”

“是。”

诸葛先生有点奇怪“为了帮他们讨药?”

“对。”

诸葛先生有点茫然“今天太阳从哪儿出来的?”

“西。”

诸葛先生有点明白“哦,原来如此。”

魑魅瞪着他。

魑魅是诸葛先生的眼和耳,凭借独步天下的轻功搜集情报,一有危险,逃之夭夭。你说她贪生怕死也好,见死不救也罢,魑魅就是这样。她绰号就是“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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