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忆梦 第七章 人生之路(1)

作者 :

医院单间病房内。

“忆梦!你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我都盼了很久了!”张施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激动地说道。

“嗯!爷……爷爷,真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杜子玲轻声说道。

“忆梦啊!你不好起来就太对不起老爷了!你知道吗?老爷真的很担心你啊!这段时间,他都消瘦了许多,整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你好了!老爷便可以安心的睡个安稳觉了!等你出院后,我亲自下厨,做你最喜欢吃的菜!”阿荣开心的看着杜子玲。

“荣叔,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你和爷爷大可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杜子玲微微笑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心想:从小到大没人像他们一样这么关心自己。

这时,司徒嘉丽出现在他们面前,笑颜如花似的,兴奋地说道:“哎呦!这……这都是些什么味儿!难闻死了!忆梦啊!不止是他们关心你,我这个做大妈的,也很关心你的!你知道吗?我听你好了起来,不知有多开心了,我给你带了点鸡汤,这可是我亲自为你熬得鸡汤,想让你好好补补身子!你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大妈,您辛苦了!谢谢!”杜子玲看到司徒嘉丽后,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心安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妍儿,看到如此融洽的景象,感到很是稀奇,有些不解。心里暗自想着:咦?大太太不是一直都和忆梦合不来的,眼前的大太太和以前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还会亲自下厨熬鸡汤……

不止是妍儿感到稀奇,就连张施莱和阿荣都感到很是惊奇,一直盯着司徒嘉丽看着。

“唉!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熬个鸡汤么?有什么难的!”司徒嘉丽感叹道。脸上有些变幻无常,这一切被尽收眼底。

杜子玲的眼神有一点不自然,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略带一丝别有用意的笑容,看了看司徒嘉丽,随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家婆,你快看我给您买了什么好吃的!”孙大然激动地喊道。

“大然啊!你回来啦!不用看我也知道,是糖饼!”李婆婆连忙抬头看了看,微笑地说道。

“阿然,你累了吧!快喝点水!”张忆梦很小心地端了一碗水,走到他面前。

“姐姐!谢谢你!”孙大然感到很是欣喜,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碗,随后,整个人呆住了。

张忆梦看到他额头上都是汗水,连忙上前用衣袖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孙大然变得很是激动,又惊又喜的看着张忆梦。

张忆梦似乎察觉到了,便笑了起来。

孙大然喝了一口碗里的水,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家婆,我差点忘记告诉您了,我上午在汉口听到一个特大的秘密消息!”孙大然兴奋地说道。

“什么事啊!瞧你都乐成什么样子了!”李婆婆笑着摇头道。

“哈哈!家婆!汉口最大的“烟雨”戏班,明日就会到我们黄石港新街口来义演,我还得知,著名的颜正刚大师也会来!您可以亲眼看到大师级的精彩表演,你说开不开心啊!”孙大然不知有多激动。

“你这小子!好啊!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到颜正刚这么大的大师会来我们黄石港义演,真是稀奇,真是有眼福哦!明日!我一定要占个好位子,好好瞧瞧大师级的人物!”李婆婆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一脸期待的样子。

“李婆婆,我也想去看看!”张忆梦温和地说道。

“哈哈!当然没有问题!正好明天我不用跑船!一起去看颜大师!”孙大然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看这场大戏!”李婆婆激动不已,眼眶都红了起来。

此时张忆梦的心情,和他们融在了一起,在她的心灵深处温暖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

张忆梦便醒了过来,她很小心翼翼地起床来,蹑手蹑脚地拿起高脚板凳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大门,心里一心一意的想着如何给李婆婆占一个好位子。

“姐姐!”孙大然轻声叫了一句。

张忆梦被吓了一跳,一脸惊慌的样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放下高脚板凳,轻拍了下自己的胸口,紧张地对孙大然说道:“阿然,你……你怎么出来呢?”

“呵呵,我也想为家婆占一个好位子!对了,我差点都忘记了!这手绢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孙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粉色玫瑰碎花样的手绢塞进张忆梦手里。

“阿然!谢谢你!”张忆梦一脸欣喜的样子。

“那我们快去走吧!”孙大然笑着说道。连忙拿起高脚板凳,心里不知有多美了,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嗯!去占好位子!”张忆梦很是兴奋的样子。

在去新街口的路上,偶尔有凉风吹过,冷飕飕的。张忆梦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顿时,孙大然二话不说,放下高脚板凳,连忙快速月兑下自己身上的米色大褂,披在张忆梦身上。

“姐姐!好些了么?”孙大然很是担心她,生怕她冻着。

“那你……你呢?”张忆梦皱着眉头说道。

“哈哈!我没事的!我堂堂男子汉,身体不知有多好!你不用担心我!要是你生病了怎么办?药很苦的!你还想再尝尝苦口良药吗?”。孙大然细心地说道。

张忆梦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微微泛红,微笑说着:“阿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和李婆婆,这么大的救命之恩!太谢谢了!要是我真的有像你这样的好弟弟,那该多好啊!”

“哈哈!你看你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换做别人也会救你的!呵呵,要是你恢复了记忆,可别嫌弃我这个穷弟弟!我家婆很不容易,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我小时候特别的调皮,不爱听家婆的话,她想让我这样,但我偏偏不听她的,非得和她常反调!我才开心!今日与往日不同了,我深深地体会到家婆的难处,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到处惹是非、调皮捣蛋的孙大然了。我长大懂事多了,家婆却慢慢老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了。现在家婆说一,我不敢说二。将来我要赚大钱,让我家婆享尽荣华富贵,到时,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孙大然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阿然,你这么孝顺,我相信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好好努力吧!呵呵,到时,我要送一份大礼给你!”张忆梦一便说着,一边伸出双手比划着。

“好啊!这个是你说的!到时,你可别反悔不承认啊!我可要好好等着那份大礼!那大礼是什么呢?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呢?”孙大然好奇地问道。

“嗯!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

孙大然和张忆梦对视着,然后开心的笑了起来,真像姐弟俩。

张忆梦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她能深深地体会到他的心酸。

太阳徐徐升起……

暖暖地阳光照耀在张忆梦和孙大然身上,心里也变得暖暖的。

在这一瞬间,张忆梦感觉像是触电一样,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梦中人,梦中人轻轻地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知不觉,张忆梦和孙大然来到新街口,一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大戏台。不慌不忙地朝大戏台走了过去。

“还好!现在没什么人!我们在前面去占一个靠中间的位子。”孙大然一边笑着,一边对张忆梦说道。

“呵呵!是啊!李婆婆终于可以好好的看了,她可以近距离目睹颜大师精彩绝伦的大戏。”张忆梦激动地说道。

这时,张忆梦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穿洋装的绅士,看上去大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

“呵呵,这么早?你们是来看戏的?他关心的问道。

“嗯!特地来看颜大师的!我们要为家婆占好位子!”孙大然很干脆的说道。

“噢?是吗?”。他的脸色一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颜大师会来这儿!”

张忆梦看了看眼前外表干净相貌英俊的绅士,他有一种很特别独有的气质。

“呵呵,这个秘密消息,是我在汉口听到的!天还未亮,我和姐姐就来为家婆占好位子!我早就听闻颜大师的大名了。他绝对是个非常难得的好大师,汉口最有名的名人,第一就是刘歆生——“地皮大王”,第二就是颜正刚——“京剧大王”!哈哈!在汉口有谁不知道啊!”孙大然一提起颜正刚的名字,不知有多激动。

“哦!呵呵!知道的还不少啊!你们以前有看过他的戏吗?”。他好奇地问道。

“呵呵,以前哪有机会看啊!如今有机会可以近距离目睹颜大师的风采,实在是太好了,我们非常的期待!我家婆更期待!”孙大然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是啊!我也很期待!”说完,他便很快就消失在人朝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新街口已是人山人海,张忆梦的周围全是一些老老少少们,各个脸上都是笑嘻嘻的样子,很是期待着好戏的到来,眼睛都望穿秋水了。

周围变得嘈杂热闹起来。

张忆梦耐心的等待着李婆婆和孙大然的到来。

“姐姐!你在哪啊?”孙大然很小心地扶着李婆婆走了过来,很着急地大喊了一声。

张忆梦仔细的看了看周围,一下子就看到李婆婆和孙大然了。她连忙站了起来,喜出望外地回答道:“李婆婆!阿然!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两人边走边谈着,直径朝张忆梦走了过来。

“李婆婆!快!快点坐下来!”张忆梦心急地说道。

“呵呵!你们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天未亮就来占位子!姑娘,早点还没吃了!饿了吧!我从屋里带了些糖饼,不吃东西哪有精神看戏啊!快吃吧!”李婆婆激动地将手里的糖饼递给了张忆梦,很关心地说道。

“谢谢李婆婆!”张忆梦兴奋地接过糖饼,对李婆婆笑了笑。

“呵呵!姐姐,趁戏还未开始,你就快点吃了糖饼吧!对了,你还有见过那个洋装的人吗?”。孙大然微笑地问道。

“没有!我看了很久都没看到他!”张忆梦看了看周围,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就是汉口“烟雨”大戏班的领头人——颜正刚,汉口著名的京剧大师。

戏台的后面,别有一番风景,艺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有练嗓子的,有整理戏服的,有耍刀枪的……

颜正刚正在不慌不忙熟练地上着戏妆,站在他身后的男子是他的师弟——白青书。一表人才,风流倜傥。

“大师兄,你瞧瞧!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依我看全都是冲着你来的!简直热闹的不得了!呵呵!我不知有多开心了!”白青书笑嘻嘻地说道。

“你啊!第一个登台的就是你!还不赶快去上妆!”颜正刚一边上着妆,一边认真地对白青书说道。

“大师兄,皇上不急,太监急!呵呵,你不用担心我的!大不了晚一点上场喽!让他们等一会,也不会碍事!反正也等了这么久!怕什么!”白青书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还是这个样子!我看只有师傅一个人才能将你这匹野马拴住!”颜正刚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唉!大师兄!我自愧不如!在师傅眼里,我这个徒弟,哪能和你这个大师兄相提并论啊!我自己还不知道啊!何况师傅都去世好几年了!你总是喜欢拿师傅来压我!好!我怕了你!我这就去上妆!”白青书对颜正刚笑着说道,接着开始去上妆了。

颜正刚看了看白青书,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不禁摇了摇头。随后,喝了一口温水,清了清嗓子。

李婆婆和孙大然不知有多开心,激动地等待着……

张忆梦的心平静如水,她觉得眼前这一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戏台拉开了大红幕,整个新街口热闹非凡……

随着美妙的乐曲缓缓响起,演出就要开始了。全场欢声雷动,一个个的心情激动地不得了……

大戏台上的武生们从后台闪亮登场了,身着华丽戏服表演的刚健清新、细腻洒月兑,个性鲜明。

鼓掌声,欢呼声、小孩的嬉闹声、哭喊声混合其中,场面及其热闹非凡。

“好哦!开始啦!家婆!姐姐!大戏开始了!”孙大然开心地跳了起来。与观众们热烈地鼓起掌来。

这时,张忆梦感到有些不适,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一个不小心就让她回到了十二年前……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街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一个小女孩开开心心的坐在黑色轿车里,嘴里还不停地哼着戏曲儿,她身边坐着一个潇洒气派不凡、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呵呵……爷爷!我们什么时候才到“如意”茶楼啊!都这么久了!这么还没到啊!”她歪着小脑袋,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不解地问道。

“哈哈!就快到了!快到了!我都不急,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老人家轻轻地抚模着她的小脑袋,安慰地说道。

黑色轿车不急不慢地行驶在路上,小女孩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热闹不息的街景,人来人往,街上摆满了摊位,全是叫卖吆喝声……

“老爷,忆梦小姐!我们到了,请下车吧!”当时还很年轻的阿荣恭敬地打开车门,微笑点头道。

“如意”茶楼里,一片闹哄哄的,看台下的人们有说有笑,吸烟的、喝茶的、嗑瓜子、吃花生的、吃蜜饯等,应有尽有。

跑堂的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一个个嗓音洪亮,边走边吆喝。

“好嘞!老板!马上就到!”

“老板!这是您的茶!”

“老板!来啦!您快请!快请!早就给您留好了厢房!”

“老板!豆里请!豆里请!”

……

茶楼里很是拥挤不堪,热热闹闹的,这就是“如意”茶楼的大景观。

舞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衣裳华丽,妆容精致、妩媚动人的“杨贵妃”登场了。舞态生风,好一个回眸一笑百媚生……

她从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从喜欢到入迷,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戏迷”,在这么多的戏曲界名人之中,她最为崇拜的是颜正刚大师。

“快看!颜大师出场了!”

“哈哈!太好了!终于等到颜大师了!颜大师!颜大师!”

“哈哈!好一个“贵妃醉酒”,果然不同凡响!”

“不愧是大师!哈哈!有板有眼!太棒了!”

台下传来一阵阵的赞美之声、鼓掌声……

“家婆!你快看!颜大师!是颜大师啊!家婆!你快看啊!百闻不如一见啊!”孙大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颜正刚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哇)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眼前的一幕幕是那么的熟悉,他的粉墨登场,他的嗓音,他的一举一动……

张忆梦心里一惊,身子有些微微颤抖,眉头紧锁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戏台上的颜正刚,很是入迷。

“他……他是?”张忆梦嘴里喃喃自语。

张忆梦眼里很是迷茫,脑袋还是有些昏,意识不是很清醒。

突然,周围再次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声,台下的观众们全都站了起来,经久不息……

张忆梦热泪盈眶,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断断续续的记忆,让她无可奈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也跟着站了起来,鼓起了掌……

晚饭过后,张忆梦一个人再次来到大戏台前,只见到几个小孩子站在戏台上嬉戏打闹着。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大戏台的正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伤心。

这时,颜正刚向她走了过来,面对眼前的女子,竟有莫名的熟悉感。

“你好!冒昧打扰一下,你觉得今天的义演精彩吗?”。颜正刚礼貌地问道。

“是您……”张忆梦的反应很缓慢,还未完全恢复过来,她微微笑了一下,用温和的语气回答道:“精彩至极,尤其是最后的“贵妃醉酒”,我觉得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很熟悉,但是记不起来了!”

颜正刚看了看她,怜悯之心油然而生,随后,将张忆梦拉上了大戏台。

“想听吗?我可以唱一段给你听!”颜正刚微笑地说道。

张忆梦以为是一个玩笑罢了,对他笑了笑,大胆地说:“呵呵,我也会!”

“咦?你也会?”颜正刚好奇的盯着她看了看,疑问道。

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了看颜正刚,然后唱了起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哇)玉兔又早东升……”

张忆梦从小耳濡目染,近水楼台,受到张施莱的影响,自己慢慢地喜欢上京剧。她的一招一式,学得有模有样。

颜正刚感到很是吃惊不已,瞬间,眼前一亮,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鼓起了掌声。

“不错!真不错!唱的真好!”

“唱的真不错啊!是那回事儿!”

“是啊!那她会不会是颜大师的徒弟了!唱的这么好!”

“可能是吧!唱的真好!”

看台下的行人纷纷感叹道。

颜正刚听到这些话后,脸色豁然开朗。有想收她为徒弟的冲动,他觉得她将来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花旦,称赞道:“有前途,有前途,不错……”

张忆梦听到赞美之声后,脸红了起来,变得很是不好意思了,“呵呵,真是不好意思,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我在这儿班门弄斧了,还请你们见谅!”说完,害羞地逃走了。

随后,围观的行人们都纷纷散去了。身为大师的颜正刚很是激动不已。

张忆梦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觉得很是难为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而颜正刚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下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很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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