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浓烟散去，原本瑰丽辉煌的司令府一片狼藉，雕花的红木门上依稀可见子弹穿透的痕迹，地上还有几具格外显眼的尸体，其中的两个便是冯总司令新派给唐宗信的近侍。
冯总司令受了伤，此时已请来了军医，到了二楼诊治，应该并无大碍。
其中还有一位是苏立山的副官，也就是李莉的父亲，他受了重伤，此时已经送去了医院。
洛晗在铁门处的地上，拾到了一枚方框的老式眼镜，只觉得熟悉，找遍了后院的每个角落，却不见父亲的身影。
洛晗只觉得心底一沉，这眼镜是父亲的。
沈氏难掩忧虑，洛晗连声劝慰，她才回房休息。
洛晗下楼，吩咐张妈顿了安神的汤，打了电话给沈文元，沈文元立即派了亲信低调的守在唐公馆外。
敢在司令府行刺，这幕后黑手胆量惊人，司令府自然不会就此作罢，当即已叫了巡捕房总探长，命他三天之内抓到凶手，否则军法处置。
可洛晗总是觉得，这件事又是冲着唐家来的，第一次是试探性的威胁，威胁未果，第二次便是直接掳人。
如此想来，洛晗紧张的心情到有所缓解，如果真是这样，在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前，父亲不会有生命危险。
冯总司令一共给唐宗信派了四个近侍，如今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叫安威，另一个叫木成林。
洛晗仔细观察过，这个木成林为人沉稳，办事妥帖，应该能当大任，遂叫了他来。
一身墨绿色的军装笔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他行过军礼，肃立听着洛晗的话“四小姐，这样怕是不好”。
洛晗知道他为难，他本就冯司令的人，如今让他去那边探听消息，他是军人，懂得衷心的含义。
他不背叛，已经足够。
“父亲父亲生死未卜，我知道你在司令府有交好的，只是希望能多得些消息罢了，该打点的，尽管打点，回头我让管家把钱支给你”洛晗淡淡的说着。
她的用意，不过是掌握司令府的动态罢了，木成林若是有心的人，应该不会让她失望，毕竟父亲若真有不测，他也难辞其咎。
“小姐，冯祥还没走呢”春喜说的小心翼翼。
墨蓝的天际，月如银钩，凛冽寒风拂面而过，吹卷了暗香盈动的粉色窗帘，洛晗身形袅娜，眼底有些倦意，关上窗。
“我累了想要休息，有什么事，让他明日再来”。
冯祥便是当年偷洛晗玉佩的祥子，当年也是洛晗托关系送他来这里的，如今他已成了冯亦恺身旁的近侍，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的出现，有些诡异。这滴水之恩，洛晗并不期盼他的报答，他是朋友，洛晗欣然接受，若是敌人，洛晗定不会心慈手软。
第二日，祥子没有来，李一苇倒是来了，洛晗让他查过车站刺客的事，今天他带来的却是一枚扣子。
盒子打开时，扣子上上好的钻石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个商人在车站捡到，便拿到了珠宝店，本想赚上一笔，却被当做赝品，恰巧我看见了，上前打听，发知道正是唐先生遇刺那日捡到的”李一苇娓娓道来。
这样的扣子岂能随便丢弃，这的确是条线索。而且这枚扣子，洛晗见过的，昨晚曾韵儿领口上的，就是这样的一枚，华美的衣料，精致的扣子，洛晗印象深刻。
但那衣服，是苏聆菲送的。
秦慕天是何等角色，难道他们是同伙？那这一次呢，她离开之前可是看见秦慕天拉着苏聆菲离开的舞厅的。
洛晗亲自给他倒了茶，素手微抬，皮肤光洁细腻，巴掌大的小脸如雨后桃花，只是杏眼中难掩倦意。
“那你一定花了不少的钱，才把这扣子弄到手吧”洛晗话语轻盈。
李一苇回神“是花了不少钱，不过就不要你还了，就当做给你这朋友的礼物吧”
“唐先生的事，我知道了，只是这一次，我是无能为力，北边有些事，我得回去处理”。
洛晗低眸，掩下眼底的一丝失落，从前，或许秦慕天可以，但此时，李一苇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李一苇见洛晗不语，心里空空的，竟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的任务永远都在第一位的，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只是自己要去北面，北面指得就是东三省，这话不能随便说的，
李一苇有他的理想，洛晗不会纠结，只是有些遗憾，毕竟现在她最需要帮助“你尽管去，不过要活着回来”。
李一苇走时，洛晗没有去送，本来想派安威送的，但李一苇拒绝了，洛晗也不勉强，脑子里却冒出另一个想法“他不会是那个政党的人吧”。
李一苇走的第二天，巡捕房那边依旧没有查到那幕后黑手。冯总司令大怒，撤了他的官职，将洛晗舅舅的顶头上司升为了总探长，继续查案。
第三天，藤田中君探望冯总司令，承认了那日的作案人是他手下的参议员所为，那参议员得到消息，称有人会在司令府刺杀藤田中君，所以才会暗中潜伏，后来冒出了刺客，是以才会弄巧成拙，引发了那场悲剧。
藤田中君的道歉真诚，有处置了手下的官员，对于死伤者也给了赔偿，冯总司令审时度势，也就将此案放下。
而唐宗信，则是被“请”到了藤田中君的府上做客，当日也被护送回来了。
木成林的消息准确无误，洛晗很是满意。
沈氏拉着丈夫瞧着，几日不见，他没有受伤，只是憔悴瘦弱，对于这几天的遭遇，唐宗信绝口不提，回来后的时间，除了处理公事，便是待在书房里。
老爷回来了，整个唐公馆自是喜气洋洋，新年的脚步也翩然而至。
洛晗上午去医馆，下午便现在家里，给杭州那边发了电报，收到电报时，已是大年初七。
小岩赖在洛晗的身侧，张着小嘴等着洛晗送来的橘子，过了年，沈氏的身体越发的不好，家里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洛晗打理。
小岩七岁了，该是入学的年龄了，洛晗昨日派人看了学校，又拍了好多图片，此时正拿给小岩看着。
如此一来，时间过得却是飞快，在看时，原本湛蓝的天空仿似披了一层薄纱似的幕布，天黑了。
“四姐，我们吃饭去吧，好饿”小岩撇撇嘴，不满的嘟囔着。
“好，吃饭去”。
下得楼来，便见客厅里多了一人，一身月白长衫，小平头，大眼睛，瘦削稚女敕的脸庞满是疲惫。
“洛阳，真的是你”洛晗惊呼出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他揽在怀里，“好弟弟，长这么高了”。
唐宗信和沈氏去了司令府，二姨太太被洛朝接去了小公馆，洛昕和洛昀姐妹俩去参加舞会了，难得的清净日子，是以洛晗吩咐过，今日不见客。
门卫见到洛阳时，瞧见他那一脸的疲态，只当他是哪来的毛头小子，也并未通报，若不是春喜恰巧回来，今日怕是要露宿街头了，洛阳想到这里不仅有些黯然。
见到洛晗后，只觉得委屈，负气道“我还以为姐姐不待见我了呢”。
“怎么会，想都来不及”，洛晗笑意盈盈，转身吩咐厨房添了菜，又拿了些点心，说是让洛阳先垫垫肚子。
洛阳到了上中学的年纪，他自己想去西式学堂，可是家里却想让他去传统的学堂，他争论了几次无果，是以才偷跑出来。
洛晗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心疼，这一路上，他吃了不少的苦。
小岩听的饶有兴致，小眼睛眨巴着闪着金光，原来还可以离家出走。
“下雪了，二哥，四姐，外面下雪了”小岩认人很快，其实他满喜欢这个哥哥的。
洛晗瞧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欣慰，瑞雪兆丰年，乱世之中，短暂的安宁让人雀跃。
车灯的照耀下，成片的雪花漫天飞舞。唐宗信下了车，后面跟着秦慕天。
洛阳见到二叔，很是兴奋，秦慕天不是外人，得知他并未吃饭，洛晗又加了菜，便留他吃饭。
秦慕天也不推辞，只是同洛晗刻意疏远了。洛晗本来心里闷闷的，此时却也不在意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高尚，也很惜命，只是苦恼，若那些事是他所为，父亲到底知不知道呢。
“你母亲身体可好，算起来，二十几年不见她了”问过了洛阳，沈氏柔声问秦慕天。
“身体还好，只是有些怕潮，夏天还好，其他的日子就难熬了”，秦慕天答的恭敬。
“她也一直惦记着你们，时常提起”秦慕天说着。
饭桌上的气氛和乐，洛晗隐隐的竟有些期盼，若一切不是他，即使外世动乱，此时却还是可以自私的以为无忧无虑，岁月静好呢。
“母亲这几日便会来的，一定回来看望伯母的”。
“是该回来，你有了作为，她也不必在那边，况且也不安全”唐宗信沧桑的声音柔和，让人安定。
“成家立业，这样说来我倒是想起以前同妹子的约定来了”沈氏笑的慈祥。
洛晗隐隐听过，他与秦慕天同年出生，是以两家说过，生下的女圭女圭若是男孩，就结为异姓兄弟，女儿就结为姐妹，若是一男一女，就结为儿女亲家。
以前秦家没有长辈，这事不好提起，如今就不一样了。
洛晗无奈，自己对他纵然心动，却不是非他不可，母亲一向稳重，虽然知道，却不该如此莽撞，可今日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而且，要议亲，也该找长辈的，洛晗看向神态平和的父亲，明显父亲是应允的，蓦地一惊，难道父亲都知道。
若是这样，主动议亲，算是一种妥协吧，联姻了，便是自己人，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不联姻，那这仇怨怕是结下了。
洛晗有些迷茫，只得怔怔的看着秦慕天那冷静中透着冷漠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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