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醒转之时,神志仍是恍惚,亦无半分气力。挣坐而起,一领皂色云纹斗篷便顺着肩头轻轻滑落。掌中触及之处,却是温热——缓缓低头看时,身下却有一人,和衣躺着,而此时自己手臂正按在此人胸月复之间。伸手下意识的向脚踝模去,心下一惊——脚上却未穿靿靴,匕首自是不在——脑中一片空茫,竟不记得那匕首早已转赠他人。
赵暄早便惊醒,此时方微微睁了眼,细细将她瞅着。却见这呆女只怔怔坐在自己身侧,眸中水雾仍未散尽,潋滟无双,而袍襟微敞,如是最为风光旖旎。
心念微动,立时收了目光,却起身径自过湖边去,俯,双手捧了水喝。待转身回来,却见阿七坐在地上,将手用力扯着缠在右足上的麑皮,正是赵暄的腰封——不禁笑道:“扯它作甚?当真要取了血祭湖么?”先时见她脚底被碎石划伤,赵暄便取下腰封替她包裹。
听闻赵暄说出“祭湖”二字,阿七脑中便如电光火石一般,立时惊醒,“你却对我施了祝由之法?”一语既出,心中只觉惊疑——祝由,施者须心无旁骛,胸中无邪浊纷扰;若说如亓修泽那般,素来心性澹远,能施此法,倒还罢了;而听闻此人最是放荡不羁,须臾之间竟可施展,阿七唯觉难以置信。
赵暄便笑道:“你知道的却多!”
阿七闻言,只当方才赵暄趁自己神志涣散,问出什么要紧的话来,如此更是一惊,咬牙恨道:“我却说了什么?”
赵暄也立时会意,走上前来,向阿七身边坐了,望着她低声笑道:“不曾说什么——如此看来,是我技艺不精,还是你执念磐固?”
阿七轻嗤一声。
赵暄便笑问:“我帮了你,你却不知感激么?”
阿七冷冷讥讽道:“如此劳神,却是多此一举。”
赵暄挑眉轻笑,“哦?早知如此,方才我倒不该劳神,只花费些体力,岂不省事——”
阿七一怔。
赵暄却将眼向四处一望,接着说道“——嗯,此间天地清和,修那燕好之事,倒也合宜!”
阿七这才恍过神来,心中羞恼,却又无可奈何。望着近前一张祸害面孔,忽而忆起先时幼箴所说,不加思量,五指微收,抬手便向赵暄颊上抓去。
赵暄笑着侧脸躲过,不想那阿七竟不顾左肩箭伤,继而伸出左手——赵暄始料未及,右侧面颊上即刻现出五道血痕。
赵暄愣了片刻,“竟敢挠我的脸——”待要发作,却有一匹长鬃黑马,马尾长已及地,竟是一匹儿马,缓缓行至赵暄身侧。
乌末曾说祁国所产良驹虽擅于疾跑,却稍显低矮。而此马体格高大,身形紧凑优美,倒似西炎商人自异域舶来的马匹。
——阿七心如明镜,若那赵暄不肯放了自己,左右也是无法逃月兑,如此,索性不顾赵暄面露恼意,竟只管将眼望着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