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山行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谢雪灵一只脚搭在路边的界桩上,另一只脚在自行车上的脚蹬上,两手捧着保温水壶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润喉。悠闲地看着远处的湿地,漫无边际的芦苇荡在微风吹拂下摇出一波一波的绿浪,偶尔飞出一两只水鸭。远山在夕阳下显得安静祥和,太阳已经变成了金红的咸鸭蛋黄的颜色。身后时而飞驰过一辆或大或小的汽车,这些都让谢雪灵觉得无比的轻松、安逸,不由自主地轻轻念出李清照的这首如梦令。时间已经是中秋,气温不冷不热,微微的凉风吹得人心里痒痒的,怎么也不能再闷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枯燥的数据表了,与三两骑友在网上招呼一声就进山了。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啊!想起几年前参加这个骑行团体时也是因缘巧合,一个无聊的午后,完成了上级交代的工作任务后在网上闲溜达,点到了网购平台。这个网购平台可真是个宝贝,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在看了几件衣服、首饰之后,百无聊赖之间点到了自行车,随着网页的打开,发现平时常见的自行车在这里简直就是小板凳碰到了豪华沙发。人家那五花八门的各式自行车让人凌乱无比,无论是颜色还是样式,都是谢雪灵从来没见过的。
“哇!这也太专业了吧!”谢雪灵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怎么了?美女。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对面坐着的一位大姐级别的同事发出了疑问。
“林姐,你来看你来看,这些自行车真是好看,没见过这么多的样式,哪国的都有啊!象开展销会。”
林姐转过谢雪灵的身边看了看电脑屏幕,“哦,这个啊,我老公就有一辆此类的,叫什么康尼弗。”
“啊!真的?这种车子骑着怎么样?比普通自行车是不是跑得快?多少钱买的?”谢雪灵一连串的问题抛向了林姐。林姐一时有点懵,不知先回答哪个。
“这样,你守着电脑,不如在网上好好搜一下,我也不是很了解。我老公买这个是自己骑的,我没骑过,嫌骑的姿势不好。撅着,象个四肢行走的动物。所以我不知道骑感,要不我给你问问?”现代人有问题可以短时间内解决,全有赖于电脑的普及。
“谢谢林姐,我上网搜搜好了,不麻烦姐夫了。嘻嘻。”说完就一猛子扎了进去。经过一番了解、对比、筛选、斟酌之后,谢雪灵大手笔地买下了一辆心仪的自行车,从此每天与此车为伴。
随着骑行经验的增多,也通过与网上骑友的交流,谢雪灵逐渐又添置了手套、头盔、面罩、骑行服、保温水壶,甚至简易应急药箱都备上了。这不,今天就是全副武装与骑友在山下会合来了。
刚到山下时,远远地看到一群骑着自行车的人们在等待,谢雪灵忙打招呼。“嗨!兔子、老牛、美妞你们都到了,不好意思哈,我在单位收拾了下行头,来得晚了,抱歉抱歉。”就差双手抱拳了。大家都是在骑友网上俱乐部认识的,彼此见面也都习惯用网名打招呼。
清脆的声音听着耳熟,可这人是哪位啊?大家都懵了,这谁啊?象个蝙蝠侠一样,看不出鼻子眼睛的,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能与空气直接接触,还被一双防风镜罩着。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接话茬,怕认错人闹笑话。兔子还是机灵,锐利的眼神闪了一下精光又迅速眯了下眼睛,双手在车把上紧紧攥住。
谢雪灵一把拉下面罩,又摘到了防风镜:“是我,小灵子,认不出来了吧,哈哈!”“嗨!你这小丫头。”老牛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大嗓门嚷了一句:“你怕冷啊,整这么严实。”其他人也都一片恍然。兔子张嘴就来了句:“太事了吧你,这天气这么好,不好好享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把自己捂那么严实干什么?”其实心里在想,嗯,这丫头的扮相还挺酷的,比平时更好看了。
谢雪灵的心里不这么想,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白,皮肤不够细女敕。虽然以她的皮肤状况在三十岁的女人中算是好的:毛孔细到看不出,汗毛几乎是透明的,光滑的脸蛋和额头上一个小痘也没有,也看不出有细纹。除了笑语时会出现浅浅的法令纹。这样的滑女敕并没有让她满足,她想再白一点。平时的美白功课做得十分的到位:面膜、增白、饮食调理等等,只为让自己的颜色变浅一点,再变浅一点……。所以,她无论春夏秋冬,都会做好防晒工作。夏天是防晒霜加太阳伞,其他三个季节则是带口罩。
一行四人在盘山公路上骑了两个小时后,来到了根据地――一座山庙前。说是山庙,其实就是附近山村里的老百姓们为了对土地山神表示敬意,自己筹资建的一座小庙。外观也就十几个平米的建筑面积,庙里没有主持,只有一座山神塑像,像前摆一个功德箱。大家第一次骑到这里时,还满怀虔诚地拜了拜,每人往功德箱里放了几块钱,算是跟山神爷报了个到,请他老人家保佑大家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完成骑行之旅。几次以后,发现这地方除了给造福地方百姓,还是一处应急避难的所在。有次下大雨,无处躲藏,只好钻进这座小庙。大家挤在一起直念佛,也间接地把山里的老百姓们赞美了一番。
大家也累了,把车子放好坐在庙前台阶上休息。谢雪灵拿出保温壶喝水,真不错,水还是温乎的。
“哎呀!忘带水了。”兔子惊叫一声。这会儿嗓子直冒烟,看着大伙儿喝水,更是难受。他盯着谢雪灵的水壶,舌忝了下干干的嘴唇。谢雪灵心里一个激灵,忙说:“我不喜欢跟别人合用水壶的啊,你不要打我的主意。”说完后,觉得心里不忍,“要不,我用水壶盖给你倒点,你不嫌是我喝剩的水吧?”兔子两眼放光:“不嫌不嫌,求之不得呢。”接过那一盖水(真的是用水壶盖给盛了水递过来),仔细地喝个一滴不剩,又舌忝了下盖子里面。
呃!谢雪灵有点气闷。该死的兔子,真猥琐。兔子的心思:盖子早晚会盖在你水壶上,嘿嘿。谢雪灵拿过水壶盖,就手用水壶里的水冲洗了一遍。兔子心里一阵哀鸣,低下头看着脚下,玻璃心儿碎了一地一地的。另外两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又都装做没看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谢雪灵把水壶收好,四处张望着。眼下正值中秋,山里的柿子都熟了,红彤彤地挂在树梢上,象一个个的小红灯笼。苹果也在树丛中露出了羞答答的笑脸,呵呵,象个新嫁娘。真是个收获的秋天哪!突然有个念头,这山路已经走了几遍了,到附近村里转转吧,看看山民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把这个想法跟大家一说,一致通过。于是拐下山路,走上了一条弯弯的小土路,这小路直接通向果园后面的山村。
山里的人见惯了骑各色自行车的人们,就象没看到一样,该干活的干活,该聊天的聊天,只当他们是天上的鸟,水里的鱼。
一行人慢慢骑行在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的民居。生动的门神画还贴在整板做的门上,砖雕的门楼静静地守卫着主人的居所,熟睡的大黑狗卧在石磨盘上,任凭鸡们在它周围寻找掉落的粮食粒儿,偶尔能听到农用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的“突突”声…………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亲切。时间仿佛是不存在的,空气也象是不流动的,只想懒懒地睡一觉。
快走出这个小山村时,谢雪灵看到一处水窖,咦?好象在哪里见过?熟悉得好象自己家的东西,它好象在呼唤自己,在跟自己说:你回来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由自主地,谢雪灵停下了车子,走到水窖边,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另外三人看着她的举动,觉得有点不对劲,赶忙喊道:“小灵子,别往前走了,危险!”谢雪灵回头看了一下:“没事,我就是看看,这里面没水。”兔子不放心,扔下车子跑到跟前。
真的没水。干干地就是石头底儿,里面堆放了一些杂草,可能谁家把这里当成饲料库了。“没啥可看的,走吧。”兔子轻轻地说了一句,紧紧眼前的姑娘。这次离她很近,能看到她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水窖,她在想什么呢?再不走,我就拉你走了。
可是,还是有种感觉在牵引着谢雪灵,她又想下去看看,就想看看。顺着石阶,谢雪灵下到了水窖底部,有一间房那么大吧,只不过是圆形的。在台阶的左手有一个洞口,隐隐地看到有点光,谢雪灵信步迈了进去。
在这个小石洞里,谢雪灵看到一点光在前面,好象通向哪里。她心里平静得象一汪水,静静的一汪水,一丝涟漪都不见。
干燥的地面和墙面,越往里走越亮,光线强烈得象是舞台上的聚光灯,晃得谢雪灵眯上了眼睛。这时,耳边听到一阵热闹的人声,象是在欢呼着什么。等适应了光线睁开眼睛时,看到眼前是一片人海,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舞台,一个铺了红地毯的舞台。就象小时候她参加合唱团时的舞台?不!不!不不!这根本就是那个舞台!!
天哪,怎么回事?谢雪灵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观众席,大家的衣着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样式,非黑即蓝,要么就是白。这里正在排戏么?我闯到人家摄影棚里来了?
身后有人推了谢雪灵一把,“快走啊,别愣着,排好队快走!”啊?回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十来岁的样子,好象自己与她一般高。谢雪灵看她面熟,咦?这不是三班的高玉华吗?见鬼,有这么相像的小孩?高玉华又推了谢雪灵一把:“走啊?傻愣着干什么?一会儿别忘了词。”
“啊?这不是我小学三年级时参加的合唱队吗?我回到了小时候的舞台上?我怎么回来的?不要告诉我这就是穿越,也太搞了吧!我还穿着骑行服就回来了?怎么也得换件得体的衣服再跟老熟人们见面啊。低头一看,自己根本就是穿的校服好不好。白衬衫、红领巾、海蓝色裙子、白凉鞋。天哪天哪,我不是穿越,我是倒退回去了二十多年哪!我悲催的二十多年白熬了啊!”
看看高玉华已经越过自己往前走了,谢雪灵只好赶紧先排好队再说。这是怎么话说的?天天盼着自己能皮肤变好,今天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多岁,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扭头看到了指挥老师,今天指挥的是于老师,一位年过三十的中年妇女。想想自己刚才在来的地方也是三十有余了,也没觉得自己人到中年,现在却觉得于老师是中年妇女。嘿嘿,不管怎么样,先应付过去这场演出再想办法回去。我上个月的加班费还没给结呢!
这场演出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还没闹明白呢,可怎么张嘴唱啊?赶紧追上高玉华:“唉,这剧场叫啥名?”高玉华象被吓到了一样:“你没事吧?大众剧场啊。咱俩一起下车时还说这名字没个性呢。”哦,想起来了,是有一次去大众剧场参加汇演,各区的少年宫都有代表节目,谢雪灵所在的东区少年宫就出了一个合唱节目。还想起来:这次汇演得了个二等奖,一等奖是一个弹钢琴的小男孩拿了,三等奖记不清了。唱的歌曲名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美妙的旋律,清脆的童声,永远唱不够的经典曲目。还有一首是《少年先锋队队歌》,唱得是群情激昂啊。每当回想起小时候在合唱时的表演都觉得那些日子象金色的阳光,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机,一切充满了希望。
好不容易凭印象找到了自己的队形,谢雪灵忽然想到:那三位跟我一起骑行的朋友现在在干什么呢?我简直象个土行孙,就这样穿越到了二十年前,以目前的状况,他们也都在学校受教育呢吧?兔子应该还上幼儿园,美妞与自己的年龄相妨,应该就在下面,也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否则可以与她在二十多年前来个对话。嘿嘿,好有意思啊。转而又想到自己的爹妈,如果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很着急啊?哎呀,赶紧唱完吧,我还得回家呢!
这时音乐响起,指挥于老师已经开始进入角色,夸张的表情又出现在她的脸上。半闭着眼睛,实际上精亮的眼光正从眼缝中观察着整个队形。一共五十人的队伍站成了四行,最后边十四人,最前面十一人,对缝站好。谢雪灵因为长得身材小巧,被排在了第一排中间。往往是排好了队心里美一下,上台演出时会很紧张,因为她站在舞台的正中间,聚光灯照得她睁不开眼。
过门结束,于老师一个指示动作,大家齐齐地开口:“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哇!好神奇的感觉啊。
再说那离谢雪灵最近的兔子,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石洞,只好等了,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跟进去吧?也许,她是想方便一下呢。对另外两位同行示了下意,让他们也稍等。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过去了,还没动静。“小灵子!”兔子实在等不及了,敞开嗓子喊了一句。水窖底部还传来一声回音,却没听到谢雪灵的回答。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向兔子心头袭来,他不顾一切地跑下石阶,窜到石洞口。
黑黑的洞口无声地望着他,他又大声喊了一声“小灵子,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快点出来,大家都等急了。”等不到回答,他又窜上地面大声对老牛和美妞说:“小灵子不回声,我进洞里看看。”啊?老牛说:“还有山洞?你怎么不早说。”
两人赶紧推着车子跑过来,跟着兔子一起跑到水窖底部。三个人看着洞口犯开了嘀咕,怕男人进去有什么不方便,就商量让美妞一个人先进去,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喊他们。美妞也是个热心侠义的女孩,啥也没想就进去了,兔子急得直转圈。
很快美妞拍着两手土出来了:“没人啊。”兔子大惊,脸色都变了,哑着嗓子喊道:“不可能,我看着她进去了。你不是骗我吧,我要进去看看。”美妞说:“我骗你干什么?真的没人,不信你就自己看吧。”兔子三步并两步地窜入洞中,他只看到石壁,石洞并没多深,再拐个弯就到头了。他吓坏了,见鬼了?明明新眼看着谢雪灵进的石洞。难道有机关?两手细细地模索着,连石缝都不放过。久久不见兔子出来,外面两人急了:“兔子,你快出来,不要吓我们。”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甘心地出了石洞,高高的身材在石洞口呆呆地站了好久,猛然发出一声呐喊:“小灵子!你给我出来!”雄厚的声音在水窖里打了个转传到了空中,只听到山里的风声呼啸而过,小灵子,还是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