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时至晌午,琉璃模着咕咕叫的肚子走进一间酒楼。这间酒楼十分气派,黄木做的雕花大门上面挂满了彩色的条幅锦缎,清一色碧绿的四叶草围满了整个酒楼的外廊,一楼大厅是一排排石质桌椅,而大堂正中间却立着一颗粗大的古树,藤蔓遮天蔽日的延伸向整个屋顶,抬头观望,整个二楼都是用竹藤编制的回廊,隐约可见上面的人来回走过。酒楼里面的店小二也穿着奇怪。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本地人,男的个个英俊倜傥头戴五颜六色的四角帽,女的个个娇媚如阳脸上蒙着粉金色轻纱。而来光顾此店的客人更是一批一批,没见消停过。琉璃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好奇的走上二楼,选了一个正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外加几样特色小吃,便开始自得其乐的兴口题诗。这个靠窗的位置刚好可以环顾整个街市,正午的阳光十分猛烈的从窗口透了进来,琉璃一边品尝着从未吃过的美味一边打起了瞌睡。正当琉璃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开始吵了起来。
“这个位置是我们家小姐预先定好的,请公子移步别处,否则耽搁了我们家小姐进餐的时间,你可要负全责。”一个听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孩的声音。
“你说你们家小姐预定好的,可是你们明明比预定时间晚到了半个时辰,那这个位置我已经坐了,还是请你们家小姐移步别处,别惊扰了我们家公子用餐,否则你可负担不起这责任,”另一名伶牙俐齿的女孩伸手把那个女孩拦在门外,显然并不打算让步。
“你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你敢这般无礼!”那名被拦在门外的女孩提高了嗓音,伸手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女孩。
“你敢动手,我再次警告你,你若再不离开,休怪我伤着你!”那名被推开的女孩嗖的一声拔出一把剑,挡在自己面前。
“花锦,不得无礼。”这时候一个很好听的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正在争吵的两个女孩,“既然你们家小姐挚爱这间上房,那君子便成人之美。”那名男子似乎已经走出了房门,“花锦,我们换一处便可。”
“可是公子,已经没有别的厢房是空着的了。”那名叫花锦的女孩不服气的站在原地不愿意走。
“公子请留步,想必公子也是谦谦之人,因为一间房而闹得不愉快小女子也甚感抱歉。不知道公子是否愿意与小女子同桌进餐?”忽听一名女子淡淡的声音传来,定是那家预先定了位置的小姐出现了。琉璃只顾数着耳朵八卦,都忘了自己桌上的饭菜都快放凉了。
“原来是王丞相附中的千金王允芯格格,在下乃江湖人士,不便与小姐同桌进餐,多谢小姐厚爱,再下还是另寻别处的好。”看着眼前貌美如花的丞相千金,那名男子似乎并未动心,而是有礼貌的低头做出谦让,欲转身离去。
“那小女子也不便挽留,多谢公子相让。”王允芯被拒绝后依旧端庄有礼,一点格格的架势都没有,款款走入厢房。
“哦?这样就没了?”琉璃喃喃自语,正在为门外的八卦这么快就结束了有点扫兴,忽热又听见那名离去的男子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不知道公子是否一人于此?”
“啊!?”琉璃被吓的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你你你。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你想吓死我吗!”琉璃拍着胸脯一脸惊恐的看着放大在自己面前的那名男子的脸,心想还挺帅的。
“十分抱歉,吓着公子了。”那名男子赶忙退后一步,拱手向琉璃道歉。
“没,没关系。你刚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吃饭?”琉璃换了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重新坐好,捋顺衣袖,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大帅哥。
“是的,我看公子此处位置宽敞,而再下又找不到空房了,所以想请公子喝一杯。”男子依旧拱手施礼,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叫做花锦的丫头,似乎还在对刚才让房的事情不甘心,一脸的不爽瞪着隔壁的房门。
“无妨,反正我一人也无趣,多一个人一起吃饭岂不快哉。”琉璃大方的把那位男子让进厢房,并叫来了店小二多点了几个菜,一壶酒,开始与那名男子拉起了家常。
“看公子衣着华丽价值不菲,为人耿直大度,想必公子出身不凡。敢问公子贵姓?”琉璃端着一杯酒,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心里盘算着,这货该是一个皇亲贵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公子算你有眼光,我们家公子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花锦一听琉璃的推断,心中满是骄傲。正要夸夸其谈,却被那名男子厉声喝止。
“花锦,去门外守着。”那名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花锦便撇撇嘴一脸不愿意的走出房间。
“公子见笑了,我家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总是口不择言,忘公子莫见怪。再下免贵姓刘,名临川。不是本地人士,刚巧路过此地,听闻此间酒楼菜式独特装修特异,想来见识一下,却偶识公子,倍感荣幸。”刘临川举起酒杯,“再下承蒙公子好意,让出一半厢房,先干为敬。”
“原来你就是刘临川?”琉璃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公子,“原来刘临川这世的容颜尽也是如此俊美,不知道晨星那丫头会不会又着了他的道呢?”,琉璃回想起了一些往事,呆了一呆。
“公子认识在下?”刘临川看着走神的琉璃,满脸差异。
“哦,不是。我有一位故有也叫刘临川,与公子的名字一模一样,我只是想起了我那位故友而已。”琉璃停止思绪,微笑着看着刘临川,“刘公子,你叫我琉璃便可。我与公子一见如故,公子又同我昔日好友名字相同,那我们也是有缘人,就此交了公子这个好友,如何!”
“好,琉璃公子胸襟广阔,我看也是不凡之人,临川有幸能与公子成为朋友,今日必不醉不归啊。”刘临川心情大悦,开始与琉璃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后,琉璃已经开始脸色微红,东倒西歪的爬在桌子上,而刘临川依旧面不改色的端坐着,仿佛刚刚喝下的那几乎不是酒而是水。琉璃苦闷的心想,这刘临川上辈子就是出了名的酒神,怎么这辈子转世后酒量依旧不见下跌,反而更能喝了啊。他又想起刘临川当日与他桃林结义,一醉方休的往事,想起刘临川一世英明尽毁在一只妖狐的手下,背负了抛妻弃子的骂名,不免眼中泛起了泪花。红颜祸水,往事不堪回首啊,琉璃独自叹了一口气。
“琉璃兄似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刘临川看着神情悲苦的琉璃,满脸关心的询问着。
“临川,我给你讲个故事。”琉璃重新摆正自己的坐姿,认真的盯着刘临川看了片刻,满眼哀伤,又满眼心痛,看得刘临川一阵鸡皮一阵鸡皮的。
“很多年以前,我还仅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独自闯荡江湖想要修习武功,谁知在一片深山中迷了路。身上带着的干粮几乎都吃完的时候,我还是走不出那片山林,似乎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直到精疲力尽再也走不动的时候,我就坐在一棵树下,我当时就想,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片林子里,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了。在睡梦中,我似乎来到了世外桃源。满山群野的桃花怒放着,整个山野香气氤氲,雾气缭绕,我看见很多没有见过的很漂亮鸟儿在树上鸣唱着,悦耳动听,如同铃音般清脆空灵。然后我看见一位女子坐在一棵桃树下书画,她穿着玫红色的水袖衣裙,头戴桃花玉簪子,耳戴冰玉翡翠流苏坠子,颈上环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金链子上追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偏着头,嘴角略带微笑,提笔轻舞,皓月般的手腕上配带着一对儿血色玛瑙镯子,在夜明珠的光华下,整个脸庞明艳动人。我当时都看呆了,怔怔的坐起身来。却听见一位男子爽朗的笑声从桃林深处传来,他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那位女子的时候,刚好看见我坐在不远处的床榻上看着他,他先是一愣,飞身向我这边扑来,我吓得大叫一声,从床榻上摔了下来,才知道自己还活着,刚才那个场景不是做梦。”琉璃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后,倒了一杯茶,大口喝掉。而刘临川则听的入迷,忘了手中举着酒杯已经举了半天了。见琉璃停下来喝茶,他才回过神来,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原来是那一对璧人救了我,他们在山中采药的时候,见我躺在树下奄奄一息,于是把我带入桃林。他们见我年纪尚小,又执着于习武,便收我为徒。”琉璃看着刘临川深邃的表情,弯起眼睛笑了,“想必临川早已猜到我师出何门了吧!”
刘临川张大了口,一脸的不可置信,“难道你就是那名满天下的桃花真人的关门弟子,玉琉璃!?”
“再下正是。”琉璃笑的眼睛更弯了,他看着刘临川像是活活生吞了一只蛤蟆一般的表情,笑的前俯后仰。“别那么吃惊,先听我把故事讲完。”琉璃调皮的把一个桂花糕塞入刘临川的口中。“尝尝这儿的桂花糕,香而不腻,口感好不错哦。”
刘临川嚼着桂花糕,一脸钦佩的看着琉璃,欲言又止。他本一眼便觉得琉璃非同凡人,本想纳入自己旗下,日后若想成大业,此人必将是一等一的好助手。可怎么也没想到此人尽是传闻中那隐世桃林里的玉琉璃。看来又要从长计议了。
“临川,你应该也听说过,桃花真人有一子,名刘临川,跟你名字相同,我刚开始想起的那位故友,便是他了。当年我拜在桃花门下,与师傅的儿子一同修习武术,道法,但刘临川生来仙骨,即使是不修仙,便已有7千年的修为在身。小的时候他总是仗着自己法术高于我,捉弄我,后来有一次,我俩一同偷偷溜出桃园玩,不巧误撞了阴冥山的巫女皇和她坐下的十名高徒,临川他仗着自己修为高,从来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直接杀了出去,他以一敌十,将阴冥山巫女皇坐下的十名弟子打成重伤,那巫女皇一气之下,一掌便将临川震出十丈开外,当时临川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我以为他已经断气,便愤怒的冲上去要跟那女巫拼个你死我活,谁知道她看都不看我一样,只是扣动十指,年了一连串的咒语,我变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她见我毫无招架之力,便停止念咒,蹲下来仔细的看了看我,我以为她想一掌劈死我,没想到她却跟我说,念在我们年龄尚小,又是练武奇才,她平生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十分惜才,就放过我们,如要想救临川一命,用尽我一身修为,刚刚好。于是便带着她那十名弟子离开了。我惊慌的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临川身边,见他虽然毫无知觉的躺在地上,但还是有微弱的呼吸,我才松了一口气。于是开始度修为给他,就那样,一整个晚上我都不合眼的传度修为帮他疗伤,后来我也昏迷了。直到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被带回了桃林,师傅和师母狠狠的责罚了临川,师傅心疼我苦练多年的修为就这样失了一半,于是度了一口真气给我,算是保住了我的功力。临川经过那次之后就铁了心的要跟我结为兄弟,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就这样,我们在桃林修习武功,参悟道法,一晃数年便过去了。我原以为,等我学成以后便可回城,到时候带上临川与我一同出来闯荡江湖,大干一番事业,可是去没有想到,就在我们十八岁的那一年,临川便魂飞魄散了”琉璃说到此处,泪水不尽潺潺留下,湿了衣襟。而坐在对面听故事的刘临川更是双眼通红,紧缩深眉,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完琉璃的故事后,心里异常的难受,像是自己亲生经历一般,那些场景历历在目,又亦幻亦真。
“那后来呢?临川怎么死的?”
“时间不早了,有空我下次再说给你听吧。”琉璃悲苦的摇摇头,站起来打开窗户,却见暮色将至,天空出现一抹异常瑰丽的晚霞,夕阳斜斜的从窗口滑进屋内,打在刘临川俊美的侧脸上,仿佛时光回到了多年前,琉璃出神的看着临川,喃喃自语,“如今你又出现在我身边,天地必将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