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婢女走进慕漓房中服侍她起床,可瞧那床上空无一人,大异,赶忙禀报了落颜。落颜冲入慕漓房中,只见玉带枕和冰蚕被安然的放在床上,独独没有了那抹倔强的身影。
都怪自己大意了。本来昨日里看到慕漓那样失魂落魄的返回,心中已然明了主人是打算放弃这颗棋子,想想她怎能忍受流霞的背叛、自己的监视,顿觉得无颜再抚慰她,于是想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不料今日竟生如此大变。
落颜的面色如白纸一般,心中不觉一痛,你是打算要离开了吗?
如此,兴许还可保下你的性命,只是,以后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再次相见了?
这边,月皎中人人惶恐,不知公主出逃会不会牵连整府的性命安危;那边,慕漓正好奇的在韩信安置自己的暗宫中四处走动。
这暗宫深入地下,空气潮湿阴冷,本以为因此无缘于所有植被,不想四周的墙壁上却爬满了具有旺盛生命力的爬山虎,朱红色的墙壁,斑驳的彰显着岁月留下的底色。
走到一处古井前,慕漓不由的停下了,望着眼前攀附在井边的蓝色花朵,缓缓的蹲了下来。
“夕颜。”
朱唇轻企,两个美丽幻灭的字吐了出来。
慕漓曾看过一本书,书中说过,这牵牛花名为“夕颜”,此花朝开夕死,是薄命的花朵,因此皇宫中不许栽种此花,只有平常百姓家,寻常巷陌,才瞧得见这夕颜的姿容。
这么美的名字,只看了一遍便牢牢的记在心中。
原来,在这暗不见天日的暗宫中都会有灿烂绚丽的夕颜如是。
就像希望,一点希望便能给人以奢望,即使用它会换来双倍的绝望也在所不惜。
慕漓伸出手指,轻轻抚模着蓝色的花瓣,嘴角荡漾起迷人的笑意。
井中,平静的古井水中倒影的分明是慕漓的模样,可那倒影中的女子却是一身火红夺目的装束,定定的看着低头看花的慕漓,明亮的眼中酝酿着读不懂的点点。
若是如此,倒也不负了我千年的功力修为。
女子唇形微动,淡淡的说出这样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来。
——
此时,咸阳宫中大乱。
果真耐不住性子了。
不出三日,赵高朝堂指鹿为马,其女婿阎乐率五千禁卫军逼宫,落颜、逐浪为其扫清暗中各个势力,秦二世胡亥被逼无法,只得垂泪自尽于冰冷的宫室之内。
——
咸阳宫外,阳光明媚,温暖的竟让人有了春天来临的错觉。
“谢谢你救了我,现在胡亥被赵高谋害,群雄并起天下大乱,赵高估计也没心思对付我这么一个小角色了,所以,韩信,我们就此别过吧。”慕漓装作镇定的望着韩信的眼睛说道。
得知胡亥如历史上那般,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的富贵残暴终成为不再回首的过去,心,还是蓦地疼了一下。
虽然他对所有人都残忍,可对自己,他仍是怎么也硬不下心肠的,只因他一直以来都拿她作最好的姐姐来对待。
那么,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纷争的战场,暗流涌动的**,尔虞我诈的朝堂,这些都不属于我,只有干净无际的田园与泼洒自然的山水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啊。
听闻此话,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略略迟疑了一下,终是双手抱了抱拳,说道:“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再挽留,墨影——”
身在暗处的墨影听到主上的召唤,一跃来到近前,单膝跪地等待命令。
“你去取一百两白银来,给慕漓姑娘作为盘缠。”
慕漓有些模不清头脑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帮他完成交代的任务,他又为什么要帮自己,还履行赏金的承诺。
算了,干嘛想那么多。在这个年代,身无分文怎么混的下去,不如识相一点,以后还要靠这些钱自力更生呢。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我算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了,虽然你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我偿还你什么,但以后只要是你开了口,我一定尽力帮你做到!”慕漓的心似乎悸动了一下。
“好,一言为定。”韩信抿了抿好看的薄唇,浅浅的笑了。
以后……还会有以后吗?不过是过客,不过是过客……只是,似乎她对自己来说,特别了那么一点。
韩信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胸怀天下的心中,因这个小小女子的短暂介入,其实已经根深蒂固的为她留下了一处地方。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他不知道,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自己那日对师傅蒯彻说过的愿望——携自己心爱之人仗剑天涯,而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他要等待的人。
墨影准备好了银两交给慕漓,慕漓接过包裹着银两的包袱,在身上打成一个结,头也不回的迈向本以为就属于她的山水生活,满心以为平平淡淡的在古代过她的风花雪月的日子,不料想,日后注定的纠纠葛葛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也许,有的人只是生命里的过客,注定的来来走走,擦肩而过的消失,许是连名字都不曾记得,但有那么一瞬,心,确实是悸动了。
我,到底该去哪里呢?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任它弱水三千,红尘滚滚,又干我何事,我该去哪里,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归宿啊。
影子被夕阳拉的极长,慕漓孤独倔强的身影渐渐淡漠在最后的余晖中,金黄的油菜花海里。
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金灿灿的油菜花,温暖的让她忘记了萦绕心头的伤悲,张开双臂,慕漓向后倒在了花丛中,呼吸着新鲜的田野空气,竟睡着了。
睡梦中,恍恍惚惚,慕漓好像来到了一座装饰华丽的宫殿,宫殿火红的朱漆惹人心惊,这么大的殿内竟然空无一人,正上方放有一宝石王座,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慕漓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可不管她怎么走,总也走不出这迷一样的宫殿,总是会回到那宝石王座之处。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上睥睨着她。
这女子遍身火红的衣袍,衣袍做工精细,尽显华丽,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腰际,虽无发带束缚,却是十分柔顺服帖,丝毫不显混乱毛躁。
女子像和慕漓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若不是那衣服和惊人的气场,倒是很难分辨出二人来。只是女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很是虚弱,好像在撑着一口气似的。
原来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啊,怎么又一个长得跟我一样的人啊。真是烦死了。
慕漓一边惊叹于眼前女子的强大气场,一边在心中暗暗不平道。
女子仿佛能读出慕漓心中所想一般,冷冷一笑道:“世人愚昧,美丑只是一副皮囊罢了,芸芸众生大千世界,总是幻想做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却不知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是谁?”慕漓有些紧张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三生三世,几度孽缘,你便是我的转世,而我,亦是给了你重生的希望,创造出你的人。”女子缥缈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宫殿,传出几声回音。
慕漓有些迷糊了,却也有些欣喜,那么,这样说来,她一定知道怎么送自己回到现代。
还没等她开口,女子便出声说道:“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就要灰飞烟灭了,只因一念疏忽铸成大错,也害了我自己,所以我造就了你,希望你替我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了我苦苦修炼的上千年功力。”
语罢,眼前火一样的女子忽然化身为一只浴火凤凰,在由尾至头灼烧起的熊熊火焰中渐渐涅槃。最后,仅留下一枚红色玉随,悬在空中。
上千年功力?慕漓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不是神仙吧。
她伸出手,揽过那玉随,玉随通体透亮,火红的好似随时都会燃烧一般。
一定是在做梦。慕漓摇了摇头不肯相信。朦朦胧胧中,竟醒了。
慕漓还在回味刚刚感觉无比真实的梦境,却不想自己的左手紧紧握着一个东西,有些不相信的慢慢张开手掌,一枚火红的玉随顿时刺痛了慕漓的眼睛,也挣扎着她的神经。
“原来,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啊。”
慕漓喃喃的说道。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般滋味涌入心上,本来就纠结怎么能回去,自己现在能去哪里,现在可好了,倒是要纠结自己是谁这个问题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她最后化身为浴火凤凰,难不成她是千年火凤凰?
而她要传给我的上千年功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要是如她所言,我现在已经拥有神力,可是怎么用呢?能不能用它送我回到现代?
总是不能安生啊。
无奈中,慕漓开始大力当起了“采花贼”,一把一把的采起了油菜花。
没料到危险正一步一步逼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