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因为……我喜欢的人,跟最我亲密的人结婚了。"
她一怔。锦绣,原来有喜欢的人。可是,她怎么从来不说?也没听她提起过,她总觉得,像锦绣这么优秀的女孩,一定会有一个同样优秀的男孩来配。
她蹲身,抱起小豆芽,轻柔地抚模它,旋身上了翼虎。
"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如果不是我……"锦池自责又心痛地抹去她嘴角的泪。
"你,把钱都拿过来!"前方的歹徒指指锦绣。
"你?你认识他,我们大家都认识他。"
"死女人!叫你不给我!"
适从忧愁中来,又往忧愁中去。
刹时,成木成石。
"够了,别闹出人命,反正我们求财不求命!"
他接着说。
可是,她都没有接受,她对警察说,她有朋友来接她,她想一个人回去。
"别打了!不要找锦绣!"
"锦池……"她没有催促她,只是拉开车门,等着她自己上车。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想我该回去,回去看看锦绣,昨天晚上,锦绣应该受伤了……"
"快点!听到没有!"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你和他过不好,我一定会建议你离婚,然后考虑一下我,事实上,我这儿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先把钱拿出来!"堵在小弄前面的歹徒,向前伸了伸水果刀。
她抱着他失声大哭,像在森林里迷路的孩童。
锦池撑身起来,佑枫扶她,在她身后塞枕头:"要不要吃点什么?或者想吃什么,我去做。"
他才出去,佳佳便小跑进来:"妈妈喝水!"
"青文,不要说了。"锦池拉青文手。
他一伸手就往锦绣脖颈上抓。
青文摆好碗筷,又觉得少了什么,惊道:"对了,没有饭!"
"锦池,那不是一个玩笑。"
"你并不快乐,不快乐,就和他离婚吧。"
锦池没有转身,小豆芽绕到她前面。唁唁唁低吠了一圈,似是知道,它亲爱的女主人,就要离开,特意出声挽留。
他小心翼翼地抱她上车,连关上车门都不敢用大力,他拉开车门,迅速上劳斯莱斯,几乎没有看她。
锦池脚下一软,往后退了数步。
"青文,不要这样。"锦池冲她摇摇头。
还好,你来了,佑枫。
他最后还是抢去了她的项链,她感觉到脖子上一空,那条细细的银白项链像一条银蛇一般,轻巧地走出了她的生命。
继续往里走,推开门。一楼没人,去厨房看看,钟姨也不在。二楼呢,隐约听到一些响动。
锦绣侧脸看了一眼锦池,力持冷静:"钱可以给你们,不过,你们得让我们平安离开!"
"嗯,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可是我和他,有一个巨大的障碍隔亘在中间,就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她伸手模了模颈间的项链。
她向警察借电话,打给青文,青文关机。茫然无措了一会儿,脑子里又涌出另一串号码。
"还在休息吧。"
她下车,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小院里走。
她长久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她们穿过小市场,走过小巷,抄近路往回走。那是要拣几条夜间乏人问津的小弄子,左转右拐才可以到达目的地。
她的眼睛,在夜空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拾阶往二楼走,几步之后,又转身下楼。她隐约抗拒继续往上走,即将面对的一些画面。
"穆锦绣?她怎么在这里?"青文一脸不解。
"走就走!我还不稀罕来你这里!锦池,我们一起走。"她拉起锦池的手,转身往外走。
她是在佳佳一声惊呼中慢慢睁开眼的。
"佑枫,我要回去。"她推开他的手,掀开被子,准备站起来。
青文指指二楼:"在二楼?"
锦池开门接她,青文一看到她,就忙让她打个转转,仔细看看有没有受伤。
为什么,会这么痛!比被歹徒踢了一脚还要痛!zVXC。
"他不下来也好,我们两个慢慢吃。"青文笑。
"小豆芽,你怎么也变成一个人了?"她模了模小豆芽的脑袋。
"别这样看我…….我不习惯……"锦绣轻声一笑。
那种痛,是尖刀上的舞刀,也是棉花里的银针。
锦绣把红色单肩包里的钱包拿出来。
"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穆锦绣她……她受伤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引狼入室!"
他微微侧过脸,眸色灰暗,她的泪光,柔弱中带伤。远看,熠熠生辉,耀眼如钻石。
锦池大迈步跑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歹徒的手臂,埋头就咬。
他打了一猛颤。
"你的!你的也拿出来!"歹徒拿刀指了指锦池。
"谢谢。"
这个家,有女乃女乃,爸爸,就缺一个妈妈,只缺一个妈妈就完整了。那正是幸福吉祥的一家!
"没有。"
"没有?骗我吧,老大说,你最后晕过去了,我马上过来看你,现在正在去你家的路上。"
她怔忡着,望着阳台上的万年青发呆。要不是小豆芽,借着小椅子跳到她膝上,她恐怕还会像蹲石相一样,一动不动很久。
佳佳站出来:"我去,我去,我去给妈妈倒水!"
"把钱拿出来!"
"起来,锦绣,我们回去,回去……."再读读小说阅读网佑枫闻况,马上进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锦绣,你怎么样?你怎么样?"锦池捧着肚子,缓缓起来,慢慢向她靠近。
等她走出警察局的大门口,一辆银色的丰田正等在那里。而他从车里出来,行色匆匆,风尘仆仆。
只是,会是谁呢?
"锦绣……"
"苏青文,你在说什么?"锦池的话,被武端阳截住。
"我还好,只是跌了一跤,没事。"她回过神,轻轻摇摇头,极力扯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滚,这是锦池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有本事做,为什么就没本事承认!我就要说,锦池,锦绣和武端阳他们……"
一条小弄,前后突然出现两个人。
他闭眼,叹口气,拉着她的手:"锦绣受不受不伤,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受伤。她每次受伤都有武端阳陪在身边,你呢?你受伤的时候……"
武端阳紧搂着锦绣,武端锦阳安抚着锦绣,武端锦轻哄着锦绣。武端阳……
她没有听错?
他担忧的呼喊,浮现在她耳边嘴角,最后渐渐淡出视线。
遇上打劫了!
"跟我还客气那么多。"
"算你们还识相!"转身欲离开之际,锦绣颈间的钻石项链,耀到歹徒的眼。
"没有送你去医院,一着急,就把你带回我家,请家庭医生来看过你,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就像青文说的,她马上就到。这个马上就是,等她挂完电话,便听到小院里门铃响。她从落地玻璃窗往外看,青文的翼虎正停在小院门口,她还特意按了一下喇叭。
"我就这些。"她把刚才吃完面,剩下的钱都摊在手上。
锦池再次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脚尖,那里有缕月光洒在上面。
锦池点点头,慌慌张张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她出门没带钱包,只带了稀散的零钱。
那一句,几乎用尽他所有力气!
丰田停在武宅小院门,锦池解开安全带,下车前道了声谢谢。
(二)
小豆芽拱了拱它的鼻子,哼哼叽叽了几声。
锦绣稍稍加快了脚步,等不及,她将所有的钱双手奉上,歹徒已经先一步从她手上把钱抢过去。他动作敏捷的打开锦绣的钱包,熟念地抽出现金和银行卡。
"不要怕,我在身边,我一直在你身边,项链不见了,我们可以再买……没关系,不要怕……."他将她搂入怀中,柔声轻哄。
歹徒催促。
歹徒一时气结,松手改抓锦绣的长发,扔了刀,扬臂就给锦绣几个耳掴。
"他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丈夫,说出他的名字,又有什么意思?"
佑枫送她回家,回去的路上,她没有说话,佑枫也没有说话。大马路左右的香樟,在阳光与微风中轻轻摆动,知了时不时发出一声绵长的嘶鸣。
她谢绝了好意,众多人的好意。诸如医生建议进一步检查,警察做完笔录后,提议送她回家。
"女乃女乃陪你一起。"
痛!好痛!
"锦池……."
锦绣停下脚步,别过头,正面对她。她认真地看着她,像是要通过这种注视,把某些难以言喻的情感,默默地无声地传递给她。
"先生,让我们把伤员送到医院吧。"救护车先到,车上下来白袍医生白裙护士。
她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回头看,只是一脸平静地望向马路的前方。等她准备迈开一小步离开时,小豆芽撒播着四条腿,从后面追上来。
"还是去医院进一步检查一下?"医生建议。
"端阳,不要这样,都是我不好,我现在就走。"锦绣抓着扶首,支身准备下楼。
"好。"
总瞪满像。"是谁?"锦池抬起头问。
手机和钱都被抢走了,她和锦绣出来的时候,牛肉面馆的老板娘正准备打烊。她向老板娘说明了情况,及时报了警又给武端阳打了电话。
她只记得向湘菜馆订购小炒,却忘记了要打包几个米饭。
锦池抬头望天,突然觉得今夜星空分外灿烂,月光分外皎洁。可是,为什么。
"你要是谢谢,也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佳佳的爱护,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今天可都是一些你喜欢的菜。"青文把快餐盒的小炒一个一个腾出来,又一盘一盘端到客厅圆角餐桌上。
肚子痛,胸口痛,头也痛!
"我不要去医院,求你,端阳,我不要去医院,我没事……"她仰脸,泪眼哀求。
于是,深更半夜,她拨通了他的号码。
"臭女人,钱都给了,还小气一条项链!找死!"
劳斯莱斯像一阵风,卷走了。
锦绣挥舞着双臂,胡乱地拍打抵抗,歹徒不解气地朝锦绣打了几拳。
锦绣拿着所有的钱,慢慢往前走。
锦池强撑起身体,锦绣将身体重量,全部交给锦池。锦池撑着她,艰难地往前走。
一脸讨好地看着她。
"苏青文,你给我滚!"他紧蹿拳,怒吼。
那个背影单薄,纤细,又有点对不称。
"妈妈,不要走,好不好?晚上跟我讲故事!好不好?好不好?"佳佳拉着她另一只手撒娇。
她留给他一个背影,一个平时他不常看到或者是几乎没有看到过的背影。
"你哪儿对不起我?"她眯着眼,带着轻蔑。
她转了个圈给青文看,她打量一番后,点点头,昂首阔步提着小炒往厨房去。
"我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要是对你造成了困扰,就请你全部忘记它,最好忘记得一干二净。"他追出车外道。
"她这时候,应该和王叔出去采办了。"
"回去吧,太晚了。"
"锦池,我只是希望,希望你快乐。"
"你们还不滚!"他又冷了一句。
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右手边的车前镜照出已经走过的道路。那里的风景,像电影,一闪而过。
"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抢我的项链!不要!"锦绣紧紧抓着歹徒的手。
"我没事,锦绣受伤了。"锦池道。
青文说话故意大声,语气冷硬。
她淡然一笑:"还好,你来了……"
"小姐,你哪儿不舒服?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男医生过来问她。
锦池看向锦绣,锦绣向她点点头,把手机也从单肩包里扔出来。锦池则把手机放在脚前方。
锦秀喜欢的人,一定很优秀吧。
青文抽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今天,我索性就把话说开了,锦池,你不能再这样跟他一直纠缠下去,你知不知道,武端阳和穆锦绣……"
"我去做饭,把米放在电饭煲里,然后放水,就可以了。"青文去厨房做饭。
她们出了小院,青文绕过翼虎,给她打开车门。
丰田在她背后消失,她才幽幽转过头。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渐渐失神。
佳佳转身往外走,老太太给佑枫一个眼色,转身带上门。
她会离开他!
锦绣抬眼看他:"项链丢了,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好可怕,好可怕…….端阳,好可怕……."
"不要,不要抢走我的项链!不要……"
他别开众医护人员,打横抱起锦绣往外走。
"佑枫,我……."她侧开脸,错开他的视线。
她抬头,满目泪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好,我们不去医院,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我知道,你现在和他结了婚,可是,你快乐吗?锦池,你并不快乐,对不对?"
"穆锦池,你也给我滚!"
"锦池!"锦绣惊呼一声。
她没有听错。
原来,他们在二楼。
锦池点点头。
锦绣双目呆滞,低喃。
"我才不管她呢,我只管你。早上吃东西没?一定没吃吧,放心,等我到了,你就有口福了,我特意去湘菜馆,给你现炒的。"
"所以什么,她受了伤,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要来这里?武端阳是你的丈夫,不是她的。"
到底,她还是少了一些勇气,一个妻子对丈夫兴师问罪的勇气!
锦池沉默。
准备打电话给青文,又怕这些小事徒惹她担心,提起来的电话,最终还是放下。
"锦池!你怎么了?锦池!锦池……."
他站在楼梯当口,又吼道。
"嗯。"
她抱着小豆芽躺在床上,小豆芽从她怀里出来,在棉软的床上打几个滚。她轻笑一声,伸手抓过小豆芽,把它四肢打开,像人一样横放在。它不满,一会儿又起来,又打滚,滚了一会儿,它又自觉自主地扒在她旁边。
"还好。"锦池涩然道。
小豆芽似乎听懂了,又哼叽了一声,在她腿上,兴奋地踩起小梅花。
他叫她,滚。
"我送你。"他站起来,转身出了房门。
青文轻声唤她。
"我听老大说,昨天晚上你和锦绣被抢了?有没有受伤?"
她爱怜地模模佳佳脑袋:"以后,以后好不好。今天不行,今天妈妈有事。"
"不要抢走我的项链!求你……求你……."
锦绣看看前方,菜市场已经歇业,只亮着几盏黄色的钨丝灯。马路两旁的照明灯已经熄灭,回去的路,陷入无尽的夜色当中,她们仿佛从万丈深渊中走来。
不久,卧房里的电话响了,她一接,是青文。
"锦绣……"锦池紧抓着锦绣衣角。
他叫她滚!
"他喜欢你吗?"锦池问。
小弄子左右都是墙,除了前后可以逃生之外,那么就剩你自带飞檐走壁的轻功,可以一跃两米来高,或者具备格斗的能力,随便几个高跆腿,就可以喝退两个一前一后手持水果刀的歹徒。
"他平时不是起得挺早的?"青文道。
锦池……他就要出声开口留住她,他不是想她走……不是……
"国王呢?"青文问。
折身,她回了自己的卧室。
那里是一汪深深的深深的海水。
"锦绣,你怎么样?"
"对不起,锦绣……"
"昨天晚上,锦绣受了伤,所以……"
车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他们太多,总是面无表情,擦肩而过。
锦池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她猛然抬头,撞进他灼热而情意翻滚的瞳仁。
她仍一动不动,只有眼里的热泪,因满而溢。
她不像是在说给医生听,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锦池刚醒来,你还是去倒杯水更合适。"老太太站在门口道。
锦池没有拒绝,任由青文引着往门外走。她的四肢已经僵硬。还好有青文,有青文引着她往外走,她心里想。
"锦池,你还好吗?"他迎上来,抓着她的肩膀问。
等不及她把话说完,他已经转而看到满脸伤痕,失神的锦绣。
"呀,爸爸女乃女乃,妈妈醒了!"佳佳怀里抱着小白兔,原是在床边安安静静守着她。等她睁眼醒来,小家伙就兴奋地往外跑。
锦池顿住身子:"会的。"
"我……"
"我和锦绣……."
"不,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小姐?你还好吗?"
她接过佳佳递来的水杯,微笑:"谢谢。"
"我在说什么?我还没问你,你在干什么?你妻子的是锦池,不是锦绣,两个人一起发生事故,你为什么第一时间会出现在锦绣身边?锦池呢?你把锦池放在哪里?上次是把她丢在大马路,这次,这次你是不是又把她一个人丢在……."
"把手机,把手机扔了!快!"身后歹徒又喝道。
"没关系。"锦池道。
"青文……"
歹徒痛极,一脚踢中锦池的月复部,她往后一仰,脑袋闷哼一声,磕在红砖墙上。
她把饭准备好,一出来就看到,二楼门口武端阳正扶着锦绣,那姿式,也不能叫扶,搂更合适。
"钟姨不在?"
就是那个背影,他的心脏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穆锦池,怎么回事?"他从劳斯莱斯上下来,劈头盖脸质问锦池。
"昨天晚上,谢谢你。"
武端阳和锦绣同时往下看,武端阳皱着眉,她回来了?那昨晚她去哪儿?打电话又不接。
锦池瞪眼,满目哀伤与无奈。
"你不要走,不关你的事。"武端手伸手再次扶住她。
锦池低下头:"我认识吗?"
那栋红白相间砖格的两层楼建筑,也如闪电一样消失在身后。
有事情,你不需要回过去看,因为细细张望,你会惊恐地发现,所有的坚强都是对生活苍白无力的控诉……
PS:因好友最近有孕在身,受她所托近期须回学校顶课。更新时间,会有所变动,具体安排会根据工作时间来定,安排好后,会出通知告诉大家,还是会每天一更,每更六千字。给各位读者朋友造成的不便,深感抱歉!也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