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转动声不绝，车身摇摇晃晃，外面只有人细微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连着几日埋头赶路，似乎是有规定时日。九月皞嫣唇色淡白，一点点的虚弱下去，甚至感觉不到丹田内的气脉流动。她如今，当真是废人一个。
全身的冰凉，只有胸口一抹温热，黑曜石静静与她肌肤相贴，似乎在给她支撑的温热。她狭眸微张，眼前是冷峻男子上挑的黑眸，用一种认真执着的目光望着自己出神她费力的动了动身子，想要靠近他的怀抱，眼前却又回到昏暗的车厢。
马蹄声踢踏在细雨中，一种奇异的平静温和着心口。驰她低声的喃喃，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期望眼前能再一次出现他的面容。即便不能见，能想念也是种情绪，淡淡的缭绕在心口，让她恢复点点勇气。
车厢忽然停止摇晃，车门被人打开。细雨夹杂着微风抚在面颊，出奇的舒爽。车前在这一女子，低沉着眉目，似乎有何事想不通，抬首看见九月皞嫣时，显然的轻楞。
正是伊七弦。湛蓝的眸子中忽然多了几分疲惫，怔怔的望着九月皞嫣。
九月皞嫣干涩枯噪的声音生硬道：“几日不见，难道不认识了么。”那语气间的镇定自若，丝毫不减。甚至在挑眉之际，还带着淡淡的调笑。
伊七弦淋在细雨中，忽而沉声道：“都退下。”
一旁模样普通的差女立刻道：“殿下，不妥啊，她是”
“我说，退下。”蓝眸凌厉的横扫而去，迫使那差女低声道了句是，便快速带人退去。伊七弦复杂的望着九月皞嫣，忽然跃身而进，挤进车厢。贵气的眉紧紧蹙起：“你就在这里？”
九月皞嫣轻嗤了一声，无奈的翻翻白眼：“太女殿下，我现在是阶下囚，不是月丽王。”又勾唇嘲弄道：“能坐上马车已经不易了，还奢望个屁。”
她干涩的声音没有往日见面的嚣张，宛如朋友间的轻松，就连粗口都说的爽快。
伊七弦只是望着她，久久不语。半响之后，才低叹一声，整个人靠在她身旁的车厢。湛蓝的眸子望着车顶，车内静的出奇。九月皞嫣细细打量去，竟看见她眼眶中泛出的红色。
一刹那间，原本想要出口嘲笑的话却咯在喉中。这个模样，如此的像。当年娘亲死在眼前，她也如此孤寂过，也在莫大的悲哀中迅速成长，却少去了年少时的轻松快乐。
“我娘亲，前日宸世了。”低抑的泣意在雨声中分外让人心疼。伊七弦列开唇，湛蓝眸中却苦涩一片。“是我害死娘亲的。我费尽心思寻来的奇药，却是杀她的毒药。你说，我该如何，总是相随娘亲去了，却每每看见娴凤的孤儿追着我喊随安，眼中的憧憬和希望抹杀了我自尽的理由。你说我到底该如何。”无色的液体滚落眼眶，溅在她身旁。
九月皞嫣沉寂许久，才艰难的拍拍她肩头。“伊帝有你如此孝女，此生无憾。给你药的人，可是凌昔然？”
伊七弦轻笑，泪却滑落无数。“我当她知己好友，她视我棋子一枚。是我对不起娘亲，交友不慎，差点遗失伊氏大统。”
九月皞嫣狭眸疲倦的眯起。“你今日，来找我，一定有事要说吧。”
伊七弦澈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出刻骨的嗜意。“我要凌昔然还偿友债，神凤还偿欠我娴凤的血债。这天下，能助我的人，只有你九月皞嫣。”
九月皞嫣终还是闭起了眸子，淡淡道：“等你何时再见凌昔然能谈笑依旧，何时在来寻我好了。”她又睁开眸，颇为认真的想了想：“只要我还在人世。”
伊七弦直直的望着她。“你当真愿帮我。”
九月皞嫣肆笑，狭眸突然间渲染出该有的不羁。“多个人陪我日日在心里骂凌昔然，何乐而不为。”
伊七弦忽然深深的呼出口气，望着九月皞嫣的目光沉淀下去。“好。等到你九月皞嫣重掌五凤大陆时，娴凤定先臣服。”紧紧握住的手掌缓缓打开，是一块暗色深沉，却勾雕着一只火凤的令牌。
九月皞嫣的目光被那令牌深深牵着。是四国效忠令，是娘亲一生所求的东西，如今正摆在她眼前，近在咫尺。
“约成。”
女子低低却严肃的言语扬在雨中，两人之间，便有了条无形的锁链。
远处忽然传来差女的脚步声，九月皞嫣轻哼的也靠在车厢。“喂，有酒吗。”
“没有。要死的人还喝什么酒。”那差女嫌弃的嘴脸出现在车前，对着伊七弦恭敬道：“殿下，您看，时辰也不早了，凌主子还在神巅上等着呢，该把人往上送了。”
伊七弦面色早已平静，趁那差女恭敬低头之时，指尖的叶片就要飞凌而出，却被九月皞嫣打断。
“走吧走吧。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谈的，说不定和凌昔然谈还能条命。”九月皞嫣靠在车厢，痞痞的道。那狭眸中的光芒一闪而过。
伊七弦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会意的收回手，沉声道：“贪生怕死之辈。送上去吧，本皇还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了。”暗自冲九月皞嫣示了个珍重，便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好似不愿与她这种怕死之辈多说一言。
九月皞嫣笑似非笑的冲差女道：“这位姐姐可要认清哦，九月神巅很危险的。”
那差女冷哼一声，抬手招人扛起九月皞嫣，步上上神巅的小路。只听女子扬扬散散的声音道：“错了，这里有火药。嗯，那里也不对。咦，你怎么不听我的啊。”
伊七弦立在路口，眸中怔怔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影，忽然感觉到莫名的明朗。直到如今，她依旧给人留下一种纨绔的模样，是不是可以说。
她知道怎么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