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皞嫣不做声,只是一下没一下的酌着酒。青袅从绝凤带回的消息,昨日夜,娴凤神凤向另两朝发出密函,欲意在瑶凤水城会面,各朝帝君太女首相汇聚一室,详谈九月皇凤的废存。
隐在袖中的纤掌收紧成拳。她皇凤的废存,岂是他们这些小人能谈论的?凌昔然等不及想要先登帝君之位,那她就帮凌昔然一把好了,顺便拉下娴凤陪葬。
四朝汇聚?笑话!凌昔然是想利用娴凤同瑶凤不合之由,绝凤死守皇凤之罪,开始四国的征战。
伊帝缠病在榻,娴凤全由伊七弦定夺;倪帝多疑,决然不会同绝凤合作,歌裳又是傻子,她更不会放松集权,只怕大臣心向不齐;栾帝,向来严明,又有南宫公正在朝,可目前迟迟未曾定下太女,不是她不想,而是姗影同四皇女栾纤影权势鼎立,不分上下,她如何偏向姗影?内乱不定,外患堪忧!
这便是四朝战乱的起由,若不是她动作快,若不是她得宫沐驰一助,先将脏水泼给了娴凤,只怕也是内忧外患,措手不及!
内忧,女子饮酒的狭眸中凌厉划过。自然有内忧,若不是先前布局紧凑,来不及寻出那人是谁,只怕她早讲内奸踢回神凤,在连带一朝罪名可惜,她至今未曾找出是谁。
夜间,暖阁中青灯一豆,夜后风声渐起,明日怕是不会是个好天气。
九月皞嫣揉着额角,斜撑颜,双腿叠放,狭眸中是深深的倦意。
一旁忽多了杯提神茶,宫沐驰黑眸温和,缓缓道:“倪歌裳装傻十余年,可是你的主意?”
九月皞嫣浅酌着茶:“歌裳八岁之时,一次莫名风寒,差点要了她的命,恰好又得南宫家降八字,故而顺起之意,装傻多年,免去了不少麻烦。”
宫沐驰饶有兴趣道:“那八字?”
女子轻晃着杯中已剩不多的茶水,倦声道:“痴贵降吉,瑶凤福泽。”
宫沐驰黑眸微眯,缓缓贴近她的颜,口中依旧问道:“四朝选举太女,皆与南宫家占卜之言有关,你也是南宫家亲言吗?”。
那垂颜养神的略歪头,未曾发觉他的靠近:“南宫家占卜之术无人比拟,那是”散漫张开的狭眸全部布满他的俊颜,她不由愣神道:“自然”
只见那张俊颜魅意愈贴愈近,呼吸越来越深,两个人的气息交错,鼻息间亲密相近。那双黑眸中的温意摄住了她全部的心神,那张淡色的薄唇越渐越近唇边忽然多了抹温热,宫沐驰黑眸戏谑:“怎么如此,不细心。”淡淡的责问卷着浓浓的宠溺,疼爱不言而喻。
说罢唇边延笑,将划过她唇角水渍的指尖含入口中,一允而出。
九月皞嫣的颜间忽然染上红晕。该死的她竟然,不争气的脸红了!干咳的躲开他炯炯的目光。
“说来听听,都是哪八字。”回到原位的人黑眸笑意不减。
九月皞嫣心神一荡,用力的甩甩头,不自然道:“凌昔然降世引起南宫邀凤亲身前往,后得八字真言“乱世枭雄,天人之姿”。姗影十岁封郡之时,绝凤百花一夜齐绽,南宫赠言“花影卓然,绝凤之幸”。歌裳四岁即可作诗,八岁风寒,南宫托言“痴贵降吉,瑶凤福泽”。伊七弦百日之时,娴凤酒香四溢,后素有酒国之称,南宫说“酒染不羁,娴凤盛兮”。”
宫沐驰黑眸微张,细细的在脑海中回味这四句八字真言,忽然道:“九月皇凤新降祥凤,那么,你的呢?”
女子狭眸微眯,声音微沉:“帝星双降,未见其生。”
宫沐驰诈意的沉下眉。他有所知晓,南宫家虽是死忠,却是世代正义化身,正气禀然,决然不会作假,前四人皆有意味,为何偏偏她的,便看不清了呢?
是看不清她的未来,看不清她的命数,看不清她出世的福祸?
窗外忽然响起青袅的声音:“主子,瑶凤有动。”
她同他对望一眼,唤青袅进来。
“主子。”青袅抚剑单膝跪地,垂首道:“倪帝回信,明日四朝水城一见。娴凤有变,宣称愿以太女伊七弦性命为首,求瑶、娴两国重修旧好。”
瓷杯忽然化成粉尘,飘散下她纤长的指间,遗下掌心一道鲜红,蔓延出血迹。“好计谋倪帝就算心有不甘,也断然不敢真杀了伊七弦,两国旧好,只怕是要为联盟。”
纤掌落入大手中,宫沐驰黑眸凌厉,威迫的怒意一涌而出:“还未成定局,竟如此伤害自己!”扯下袖间的衫摆,为她包住冰凉的纤掌,上挑的黑眸中深邃柔色:“无碍。绝凤不乱,南域在手,你还有九宫八卦,还有凤凰军,还有出其不意的倪歌裳,还有我。”
那深惑的狭眸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逐渐转为平静,周身的寒色却透出她狂窜的心。凌昔然,果然够眼光,挑上了伊七弦如此得力的盟友。
冷声道:“召行梦、霜河亲回神巅,提取留下一万明凤守在神巅,其余带下神巅,守在绝凤,若他国有不轨,先斩后奏!命双殷快马加鞭,急往南域,告诉域王南玉蝶,域疆当年同皇凤情同姐妹,永世修好,望借军六万调集。秀怜前去大漠,罗刹军南下静候待命。驰,亲去朱亚蛮纳大草原,持我凤玉,称我夫君。多娜莎固执不减,唯有你去,我才放心。”
纤掌取下发间的白红凤簪,放在他宽热的掌心。狭眸中的信任令他心软。宫沐驰肆傲的笑道:“不负卿命。要个回报可好。”
九月皞嫣狭眸一转:“什么?”
唇间突然辗转出温热,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腰间被紧紧抱在他的怀中。
青袅一声轻咳,才打断他的火热。窗外一声惊雷,暴风雨倾盆而至,他弯唇一笑,转身离去。
胸口的黑曜石忽然温热,九月皞嫣站在窗前,目光紧随那个雨中马上的俊朗的身影。隐隐能望见那双漆黑的夜眸,深深的倒映出她不舍,那绝色的唇角扬笑,薄唇做出口型,却让她心跳。
他说:妻主大人,要等我回来。
马蹄声跃扬在雨中,程英笑跪在雨中,英气大声道:“主子!望要照顾好神巅的臭小子!”音罢,上马追去。
九月皞嫣忽然抚上心口,一点点的余温告诉她。
她貌似,真的,爱上宫沐驰了。
女子黛眉一扬,说不出的愉悦。“青袅,随我去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