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袭来,那雪白的丝帘被冉冉吹开,轿外又是一片哗然。
“好个俊俏的公子!这月丽王竟能找到如此尤物。”轿外的低声肆笑传进轿中,行梦青袅骑在马背上相视无奈,今日之后,这外姓尊王的嗜好男色的名头怕是背定了。
不过,这不正好中了主子的意吗?一个沉迷酒色的无权亲王,东方该如何下手呢?
风散扬而去,软轿恢复一处雍容华贵,不像是路过,更像是嚣张的招摇。酒楼的夹阁间,静立着位修长的身形,月白的云衫轻飘诀,那男子小酌着温茗,低低流转一声。
“九月皞嫣。”温润如玉的眼眸中闪过笑意,不是嘲弄,不是讽刺,只是简简单单的笑意,说不出的风轻云淡。宛若佛指尖的单花,美丽无心。
天下皆知,东方家三公子,东方辞柯,四岁吟诗,六岁才冠天下,是个驰名天下的才子。称其相貌“宛若皎皎明月,似如潺潺池镜”
他就只是坐在窗边,笑看下方的软轿缓缓而过,笑意不减,空灵不似凡物。指尖轻轻摩擦着玉白的杯壁,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终于将掌中的茗倒在地上,才低低呢喃一句:“吾谁许心,奈何卿已有属九月皞嫣,九月皞嫣皞嫣”声若催眠,迷惑了自己的心神,他眼神倦意,却紧紧随着那软轿,不悲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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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那浩荡的队伍停扎在神凤南下一出小镇外的荒野,九月皞嫣坐在篝火旁,早已恢复邪肆不羁的模样,扬扬散散的烫着酒。身旁的男人目光沉定在掌中的行军图中,目光滑移,在微侧着俊颜思索,偶尔扫过身旁的女子,总是能在眼底低低流冶出暖色。
九月皞嫣也不理他,想她一堂堂女子,竟数次被这个男人调戏轻薄!真是真是没面子又失气节!
不远处,行梦青袅笑声在凤凰军中,众女人划拳醉饮,愈显五凤大陆的强悍女尊风。
“她们是这片大陆最好的军队。你,确信吗。”怀疑的味道眷恋出他的口,带着男子低低的磁意,有勾描人心动得赞意。
九月皞嫣略扬扬眉,从袖口挽出两只暗色红勾旋丝杯,沏倾下浓浓的酒香,仿佛熟悉千万遍的转过手,递到男子面前。“如假包换。如何?”
宫沐驰接过杯子,饮入月复中,烈酒的似火立刻染在月复中,让他不由的精神一振,就连深暗低垂的眸子中,都带起不知意的狂热。“那个叫做行梦的女子,当真有驾驭之才?”
九月皞嫣忽觉的背后放凉,干扯了扯嘴角:“你莫不是要亲自试探一二。”
宫沐驰眼眸弯唇,应和着懒散迷胧的月光,有窒息的俊邪。“当真如此,那便使掂一二,瞧瞧是否有真本事。”他目光落在一旁慵懒肆意的女子,略带戏谑。“我要的军队,绝非废柴。”
九月皞嫣轻晃了晃头,空月复灌酒到底有些晕眩。额角忽然多了双有力的手,轻揉替她放松。女子顺势舒服的闭上眼,感受额间传来的温热。“我的凤凰军,也绝非凡物,不验证一二,你怎会愿意接手。”
耳旁传来湿热的笑声,喷洒在耳根,勾出无名的暧昧。“好,那便让我验证一下。”
九月皞嫣轻声唤住行梦,众人收了笑声,目光追随在那火光照应的女子身上。
宫沐驰淡淡扯唇,眸光平静的望向行梦:“听闻凤凰军名冠天下,不知将军可愿与在下切磋一二。”
行梦娟雅秀气的睑眸微怔,缓缓深淀下去。作为堂堂的女儿,被一男子当众挑衅,是种不可回绝的禁忌。她绯色的眼眸打量过宫沐驰的身形,眼中微微摇头,望向九月皞嫣,单膝叩首:“主子意为如何?”她不是不敢答应,而是这男人此刻是主子的人,倘若不甚伤了半分,都是极为不好交代的。
九月皞嫣轻掀狭眸,不知意的光芒划过。却只是淡淡的抬手,意识凤凰军不动。手下烫酒的动作不停。
行梦站起身,望向宫沐驰,短靴踏地无声,行梦秀雅的面容在火光间有不寻常的傲然,浅绯色的瞳眸中似乎有狂卷的烈风。忽然一抹明刃瞬晃了人眼,她步伐半张,略染战意,玉长的十指尖寒刃如弦月弯曲,那是酷似猫爪的寒刃,曾是九月皞嫣化自己珍爱为其所造,锋利的刃反射寒光,舒展于纤掌。她低抑的声色微扬:“公子赐教。若能赢过我,凤凰军愿听悔训。”
宫沐驰轻捏了捏九月皞嫣的颊,却未看行梦,黑眸中有思索,指尖把玩着酒杯,琼白的锦袍间纤尘不染,踩在林间的泥土间,竟似只恋世花妖,睥睨浮尘。
他俯腰,捡起脚旁枯枝,黑眸寒夜,仿佛听不见凤凰军的骚动,平静散漫,肆意天成。
“行梦,莫要轻敌。”含笑挑眸的女子依旧微侧着颜,烧烫着一壶清酒,火光摇曳斑驳在狭眸间,不清神色。她红唇高挑,惑意无限:“我的凤凰军,要前无古人,我的凤凰将军,要举世无双。我信。”
青袅紧出得步子顿滞,高挑的乌发随风而动。微抬起的掌有落回身侧。这是她的尊严,旁人无法插手的骄傲。
行梦十指上的寒指刃碰撞脆声。后足点地,身如穿蝶,一闪而去。
宫沐驰枯枝在半空交错,寒指刃拂擦过脖颈一寸外,他不惊反笑,掌后擒拿。行梦素手冷厉,寒指刃直冲他胸月复,宫沐驰脚下侧闪,两指扣拿住那寒指刃,双腿退撤。
行梦齿贝紧咬。她竟然,连区区一男人都打不过!
娇躯狼狈的滑跌向后,深深的坠入青袅清淡的怀中。
宫沐驰夜眸中的狂热早已散去七风,望向青袅的目光不减,掌间的枯枝随意丢在一旁,坐回原本的位置。九月皞嫣笑容依然,仿佛多年的老道,将温好的酒在此斟满递与他,唇角溢出一抹冷意。
一阵齐落下跪的声响,青袅单膝在地,头低垂,怀中紧抱着不动掩面的行梦,清朗的声色微沉:“主子息怒。”
“主子息怒!”凤凰军跪膝于地,不再多出伸张。
九月皞嫣纤手理过襟领,狭眸低吟。“行梦,今夜起暂罢去将军一职,侯在本王左右。凤凰所属,回到神巅,皆面壁思罚七日。”
音落,先起身提了酒,头也不回的跨进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