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刚走没多久,哨台下突然出现一人,居然是静儿。静儿咚咚咚地几步爬到了哨台,手里扬着一张有些暗黄的纸张,双手微微发抖,对着军师道:“军师,这是刚刚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军师一看静儿手里拿着的纸张,那是出自他屋子里的,并且用途只有一个。
“静儿,是何人交给你的?”
“不知道。”静儿有些茫然,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刚刚去茅厕,是有人在外面告诉静儿将这张纸交给军师,东西是放在茅厕外面的,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军师接过纸张,纸上并无只言片语,军师看了几秒,对着静儿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知道了。”
静儿有些不明所以,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才鼓起勇气道:“军师,不会有什么事吧?”
军师望着静儿单纯的脸庞,隐约也能够看出静儿眼里藏不住的担忧,他并不想让静儿多想,很难得地对着静儿温和一笑,“放心,无事。”
静儿这才回了屋里。
军师待静儿走远,对着旁边的守卫交代了两句,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他一进屋便关上了房门,点燃火折子,晃了晃,“你可有事?”
过了几秒,黑暗处出现了一名黑衣人,正是之前军师命去送信之人。黑衣人虽然蒙着面,可是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很急促,额头上大粒大粒的汗珠不住地往外冒。军师一看便知道定是受了重伤,忙欲扶着黑衣人坐下,不料黑衣人非但没有坐下,反倒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有负公子所托,甘愿受罚。”
军师的动作顿了顿,收回了双手,对着跪在地下的人道:“你先起来再说……”
自称是属下的黑衣人愣了愣,有些愧疚而不敢起来。
军师微微加重了语气,“起来再说,如今寨中能用之人不多,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与山下取得联系?”
黑衣男子这才勉强站了起来,他的一只手始终捂着左侧胸口下方,从外表来看并没有伤着,也没有流血,想来应该是内伤。
军师皱了皱眉头,“你先坐下,说说山下的情况……”
黑衣男子依言坐了下来,有些自责地道:“山下应该是有人布了阵法,因为天黑的缘故并未发现,等踏入之后才知道上了当,是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罚。”
“此事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且说说这阵法的具体阵仗。”
“一进入之后便觉得周围有许多人,大家都对着属下出手,属下攻了一阵便觉得不对劲,怎么打对方都毫发无伤,反倒是属下……”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骨的位置,接下来的话不说军师也能够明白。
“你的肋骨应该是断了,你且忍两日,你的身份不能让寨中人知晓,自然也不能请白神医为你救治,等朝廷退了兵你再下山找孟三救治。”
黑衣人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自己的伤势,反倒是模出藏在胸口处的信件问军师,“那这信……”
军师看了看,按照黑衣人的描述他已经知晓蓝衫公子布的是何种阵法,要破阵不难,难的是如今天黑,他们是有些吃亏的。
“信你先留着,等两日再送。”军师顿了顿接着道:“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着急也是没用的,如今就要看大当家自己了。你且好好休息,我无事,不必担心。”
“是。”
黑衣人应了一声又隐到了暗处,此人便是大当家留给军师的暗卫,这些年一直都跟着军师,只是寨中人并不知道此人的存在,而军师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启动此人。
照如今的局势来看,只希望天一亮战事便能结束,按照朝廷兵马的装备来看,并不像是要长期围困黑风寨,到了白天他便能够有办法逼对方撤退,而离天亮还有三四个时辰,山下的战事依然胶着。
不一会儿山下传来了麻二受伤的消息,军师微微有些不悦,最终还是吩咐让麻二撤回来养伤。
麻二带出去与朝廷兵马正面拼杀的人死伤大半,若不是九儿带了寨中的一批弓箭手及时赶去掩护,麻二等人多半都没有命再撤回来。
麻二看着一行人伤亡过半,而他自己也不幸被刺,左臂上的刀伤深可见骨,右肩位置上的伤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麻二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自己这次又闯祸了,聪明反被聪明误。麻二也不敢多看军师一眼,只得乖乖被人扶去了白神医的住所。
麻二走后秦四便命人死守在寨子的防卫圈内不再主动出击,赵青多次组织攻击都被弓箭手拦了下来,他的人也死伤不少,这样僵持下去他自知不会占得一点便宜。黑风寨的地理位置果真优于防守,群山便是他们最天然的屏障,加之寨中部署精密,竟让他抓住不到一丝漏洞,而西山的攻击队伍自然也没有讨得多少便宜,这让赵青甚为窝火。
他早就听说过黑风寨是一块硬骨头,朝中很多将军都被打得灰头土脸,他一开始还并不相信,如今看来倒真是名符其实的硬骨头了。只是让他最吃惊的还是黑风寨这大半年来的变化,他是研究过这二十多年来攻打过黑风寨的大部分资料的,起初的部署并没有如今看到的这般缜密,反倒是这半年来越来越令人刮目相看。
赵青是个驰骋沙场的将军,他不仅能打仗,他更期待遇到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这些年他鲜少有败仗,可如今看来他是要败在黑风寨了。不得不说,这寨中一定也存在着一位大将之才,不然这短短半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单纯这样的部署就可以看出,甚至比军队还要谨慎,最主要的是人心凝聚,东山脚那么大的动静黑风寨的众人都能够做到惊而不乱,这不得不说这位大将不仅能武更善于攻人心,赵青甚至有些兴奋地想要见识见识这寨中的那位神人。
他感到有些惋惜,原本是应该跟着蓝公子来会会此人的,一个军师便有如此才能,想来那位空降的大当家自然也不弱。赵青突然能够明白为何朝中众人都喜欢拿黑风寨做文章,尽管这是一块硬骨头,可是若真有人能够啃得下这块硬骨头,那在朝中的地位自然平步青云,也难怪季允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他的宝贝儿子来攻打黑风寨。
不得不说,区区的一个黑风寨居然牵涉到这么多的人,还有那位蓝衫公子,此人的来历他自然是想要查的,可是无从查起,连他都对黑风寨感了兴趣,赵青又是一阵血脉喷张,黑风寨啊黑风寨,若攻不下你倒真是损失了。
两方的兵力一直僵持不下,互有损伤,只是黑风寨的原则便是死守,麻二走后没有人再主动出击,这样下来,阵势反而更有利于他们。利用寨中天然的屏障自然也节约了不少的兵力,赵青多次围攻不下,心里着急,而脸上去越发显得平静了。
他渐渐发现黑风寨人数虽然不多,可是统领的人都是极其能干的,不管他怎么激怒对方都丝毫不为所动,难怪之前东山那么大的动静他们都没有讨到丝毫便宜,不得不说,黑风寨中的那位果然善于用人。他用的人都是一些心思慎密又冷静之人,这样的人不好斗,也不会邀功,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为了守卫寨子的安全,单单只有一个字:守。
若不是之前麻二邀功心切估计他们连那点甜头都讨不到吧?赵青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是心里对寨中的那位能人却是佩服得不得了。同为主帅,可是对方完完全全懂得这场战役的关键所在,而他们所培养的那批人也是丝毫不逊色的,短短半年,能有这样大的变化,若黑风寨真的想要做大,恐怕圣上又要头疼了。
赵青突然在想,皇上这样一次次地命人来攻黑风寨,说不定对朝廷来说并不是好事。这样的一支队伍,若说真的是被逼而反,主动出击,他们可以召集的力量自然是不小的,他不禁有点心惊,或许他回朝后该好好提醒皇上才是。
而赵青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会一语成谶,黑风寨果真在后来的奇肱国掀起了一阵改革狂潮,当然这是后话。
天色渐渐的亮了,赵青望了望东边的天空,朝阳即将升起,而他知道?他也该退幕了,这块硬骨头让他的牙齿松动,隐痛而不敢言。
他一回头便见到了那位蓝衫公子,依旧那样潇洒,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赵青觉得可恶至极。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藏住了心里所有的情绪,依然和蓝衫公子若无其事的谈笑。
他们彼此在这场仗里都没有捞到任何便宜,反倒是见识到了黑风寨那位军师的厉害,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防守固若精汤,他的厉害并非是他在这场仗中真正有多耀眼,而是他平日里便已经将工作全部做到位,遇上战事自然无忧。
寒暄过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不同的命运。
而黑风寨在经过了一夜的死守之后又归于平静,大家心中都还有些惶恐,若不是那份信念支撑着,很多人都坚持不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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