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黄昏已至,整个京城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处处洋溢着尊贵且祥和的气氛;一行灵燕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轻巧地掠过漫天绚烂的彩霞,阵阵鸣啼婉转悦耳。只可惜,这样盎然美好的欣荣景观虽好,却独独引不起一个女子抒怀惜春的兴致。
唉……时间好紧迫,奈何自己心急如焚且什么都没有准备,而慕容騫琰直到现在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整个下午虞绮翎都是处在紧张不堪和深深的忐忑不安之中,心不在焉地吃饭,不说一句话,都不敢再看慕容騫琰一眼了。
她只等着夜晚的到来,鼓起勇气出府,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虞府的事她不会再靠任何人去询问,就算询问出来又能怎么样?她的家已经没了,而害她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竟还不忘奢侈享乐,大选宫妃!她的父亲和大哥是多么刚正不阿、忠良贤能之人啊!那个昏庸的皇帝为何要杀害他们,甚至连她都不放过?!
此时的虞绮翎早已被无比的绝望和悲痛侵蚀得体无完肤、凌乱不堪了,她的心充满了恐惧和黑暗,痛得不能呼吸,但只有一个念头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也是这个念头的出现,才让她坚强地支撑到现在——进宫。
其实,报仇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很是模糊不甚清晰,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报仇……杀人吗?她不会,亦不敢;进宫要去做什么,她也没有想过,只是心中的一口气让她发疯似的想要去见那个仇人。
轻捧诗卷,好像再次读得入迷一般,丫鬟们都已撤下,生怕打扰这位美丽女子的悠然沉静,只有虞绮翎自己知道,她好紧张,心跳得厉害极了。努力装作平静的外表下,心内慌乱不安地想着如何能把慕容騫琰支走,可是她好笨,她实在想不出哪怕差强人意的理由。
或许注定是天意,就在灯烛初上,即将入夜之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里异常安静的气氛。
若是往常,在晚上这种突如其来的声响肯定会让虞绮翎大惊失色浑身颤抖,甚至有可能晕过去,而现在,来人走进时她的心竟狂乱跳动,惊喜不已!
“王爷,宫中来人,说请王爷进宫一趟。”邵亮看了一眼坐在不远的虞绮翎,见慕容騫琰抬手示意无事,便走上前去俯身覆在慕容騫琰耳边低声禀告着。
闻言,慕容騫琰面色一黯,慕容昊这么晚召自己进宫,想必定有重要之事,难道是被潘甫琨察觉而计划有变?不然他不会不顾潘甫琨的重重耳目突然召见自己的。
但随后,一直注视虞绮翎的他又稳定下来,转念一想,这几天宫中忙乱,总是没有机会见慕容昊,正好要跟他说绮翎的事,讲完之后绮翎会更安全,而他也会更安心,真想尽快娶她啊。
想到这里,慕容騫琰带着笑意来到虞绮翎面前,眼中是无限的暖意,“你先歇息不要太累,我去去就回,好么?”
手中紧握的书卷险些掉在地上,脸一红,小小的她赶紧低头掩饰内心的激动,芊芊柳肩有些抖动,那样子真是娇羞可人,教人直想搂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哩!
“王爷请去吧,我先歇息便是。”
娇滴滴的声音真是诱人极了,真想上去狠狠亲她上万次!只可惜这个美艳绝尘的小绮翎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暗暗大胆地“爱”过了很多回,每回都是激情无限,春宵怡人。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那么波澜不惊,但同样的汹涌澎湃,只不过,一个是骄纵,憧憬着数日后神仙眷侣的神羡日子;而另一个是窃喜连连,怀揣着即将离府寻敌复仇的热切渴望。
……
翻箱倒柜满屋寻找,慕容騫琰走后她就慌慌张张地到处乱忙,她要找一件朴素轻便的衣物,总不能明日的选秀还要穿身上这件象征皇亲国戚的华服去吧,而且她也要低调入宫啊,所以扮作农家女儿便最好。
拭去额上的香汗,虞绮翎颓坐到地上黯然失色地看着乱丢一地的衣服,想哭的心都有。
怎么会找不到呢?!这样清新别致的地方怎么连个素雅的衣裙都没有?没错,可以找出很多漂亮的衣裙不假,可还有一个令人窒息的问题摆在眼前,这不是给她住的房间吗?为何……为何在她的衣物中出现一大堆华丽不凡的男装?!
捡起一件,她扑簌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细细瞧着,研究性地猜测这究竟是谁的衣服。
这时,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一缕扑鼻幽香随着暗动的人影浮入房里,似笑非笑的表情,轻盈摇曳的身段,一步一步,来人在离虞绮翎身后数尺远的地方停下了。
“这里是王爷的寝殿,这件当然就是王爷的衣服喽。”含蕙的声音轻轻地响起,而她的语气却有几分不屑的。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虞绮翎惊呼起来,随即跌倒慌忙转头,映入瞳中的是两条瘦削人影,一个是含蕙,另一个则是含蕙的心月复家丁。
“绮翎妹妹莫怕,是我啦!”
含蕙破天荒地对虞绮翎行了个礼,而后才上前搀扶起她,扶起的同时突然像做错事一样轻轻自己的脸颊象征性地轻打两下,“哎呀,瞧我这张嘴,真是该打!”
举动虽不大,但叫虞绮翎顿时瞪大眼睛,不由得伸手去阻止她,“含蕙姐姐这是做什么啊?快,快停下!”
其实根本不用阻止,含蕙也马上停下了,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状况的虞绮翎很受震惊罢了。只见含蕙此时微笑颔首,定定地瞅着虞绮翎,“唉……早就听说未过门儿的王妃是个国色天香无人能及的大美人,我怎就这么愚笨,事实明摆着,能住进王爷寝殿的女人怎可能是一般货色?而你,又是这么美得惊人,啧啧。”
含蕙顿了顿,静静瞧着眼前那张逐渐发白的美颜,看来这个女人真是王妃了!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已确定虞绮翎的性情,柔弱单纯,与世无争。
为了王府,如果不能去告发,那不如趁着还无人知道她的身份,自己与这个王妃走近一步,一来是得到虞绮翎的信任,进而博得慕容騫琰的宠爱;二来是握张王牌,扳倒那些阻碍她的女人。
笑面虎的她势单力薄,现在正是丰盈羽翼之时,权衡利弊三思其后,她需要一座“靠山”,这未尝不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哼哼,反正这个王妃也不能见天日,等得到了宠爱,扳倒了那些讨厌的女人,她含蕙定会当上真正的王妃,因为她不信堂堂一个庆亲王爷会不娶妻!
一个眼神瞥给身后的家丁,家丁赶紧上前一跪,像变戏法儿似的捧出一个丝缎锦盒,“奴才参见王妃。”
而此刻,含蕙亦盈盈飘福,“含蕙见过王妃。”
虞绮翎屏住了呼吸,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件事发生得如此突然,让她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她的身份是保密的啊,含蕙怎么知道的?有人知道,会不会殃及王爷?!
“这……我……我不是……”紧张吱唔着,不过当看见含蕙那双好似真诚的双眸时,虞绮翎苍白的脸色竟缓和下来了。
含蕙姐姐不是坏人!生病的时候是她照顾自己,而且整个王府里就是她对自己最好了!
虞绮翎定了定神,眼神已不再惊慌,她虚扶含蕙眼眶有些湿润,“姐姐快别这样,我……我不是王妃。”
“您就别隐瞒了,您就是庆亲王府尊贵淑娴的王妃啊!”含蕙的眼也是红红的,随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坐到桌旁,含蕙动情地拉住虞绮翎的手,自责地说道,“唉,您不要怪我,虽然虞家的事轰动了全京城,但您知道的,我们这些女人从不出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若不是下人上街看见了追捕令……呃,王妃?”
含蕙一阵发冷,她好像突然握上了一块寒冷刺骨的冰块,再看虞绮翎的脸,早已吓得毫无血色了。
“姐……姐姐,你……你说什么追捕……令?”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心里好像不在乎了,可听到熟识的人对自己说追捕令的事,她还是胆战心惊得要命!
含蕙露出一抹淡笑,两只手稍稍用力捂了一下,“您要相信我,您别怕,如果我有恶意就不会单独前来,还叫您王妃,不是么?还有,您请退一步去想,如果我去告发,那么整个王府都会受到牵连,而我是王府中人,我忠诚于王爷,您想,我会那么去做吗?”。
说着,她接过家丁手中的锦盒,打开,一串泛着莹白柔光的上等珍珠项链呈现在虞绮翎的眼前,“这是我进府前我娘给我的,王妃请见谅,唉,我不比其他侍妾那般富裕,但,这却是我的一片心意,我知道王妃心怀慈爱,不会嫌弃我这穷家小户的东西,还请您笑纳。”
嗬!这哪叫穷家小户的东西啊?这珠串颗颗硕大饱满,晶莹润泽,是极品中的极品,单一颗珠子,足值纹银百两!
虞绮翎着实又吓了一跳,她不明白含蕙怎能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本能地推却,她急急说道,“姐姐,你这是羞煞我了,快快收起来啊!”
秋水翦瞳闪动起来,娇女敕的粉唇抿了抿,含蕙的话真是给了她一个宽心丸了,她分析得很对,她应该靠得住!
而后,虞绮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轻轻说道,“事到如今,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再隐瞒……是的,我就是虞绮翎,那个满城张榜追捕的钦犯……”
含蕙和家丁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亲耳听见虞绮翎说出这件事,多少是会震惊不已的。
“姐姐,从我进府,你一直都对我关怀备至,这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谢谢你……”停顿了一下,虞绮翎幽幽地看向窗外,窗外夜幕垂落,月色皎洁,她必须要走了。“姐姐,绮翎知道你是个好人,现在没有时间了,绮翎想求你一件事。”
含蕙眨眨眼睛,下意识地干咳一声,这个虞绮翎怎会有求于她了?不会是什么麻烦的事吧?!不过她很快稳定了情绪,这个病病怏怏的女人能有什么事?自己不是为了跟她拉关系吗?不如先听听,若是离谱,再找借口推月兑也不迟,于是,含蕙脸上看不出一点而破绽地笑了起来,“王妃只管吩咐,只要是含蕙能办得到,含蕙定当竭心尽力!”
现在也只有信她了。深吸一口气,虞绮翎坚定地说道,“姐姐……我现在就要离开王府,永远不再回来,时间紧迫,所以,请姐姐帮帮我,姐姐放心,王爷不会知道是姐姐帮我的!”
“什么?!”这下,含蕙和家丁一同惊呼。
“嘘!”虞绮翎慌张着示意两人不要大声,接着,她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含蕙,“姐姐,绮翎深知自己的身份,不配做王爷的妻,所以绮翎要离开……你看,”她指着一地的衣物,“刚刚绮翎想找一件轻便朴素些的衣裙,可是,却只能找到那些……”
哦!含蕙恍然大悟,刚进门看见翻腾满地的东西就知道她有事,原来如此,她是要乔装出府啊!
不过这样的状况含蕙却也震撼不小!
心中一动,虽说这样的身份已配不上王爷,甚至还会给王爷带来危险,但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呀,她一个朝廷钦犯怎会想着出去呢?嗬,真是不要命了!
“王妃,含蕙有句话一定要问,外面的情形对您不利,不知您要去哪儿啊?”含蕙好奇地问着。
一丝苦笑溢在清丽的脸庞上,虞绮翎叹了一口气哀伤地说道,“我一个罪人本就不应该苟活于世,天下之大,我亦不知道何处安身……不过,我是不会呆在王府的。姐姐,请帮我出府吧。”
也罢,她要走更好!留着这么个美人儿在身边,如虎伴身,自己不是没看见王爷对她有多好!而且朝廷的事亦奇奇怪怪的,说不定时间一久,等没人在意虞家之案时,王爷给她换了个名字非要娶她呢?
含蕙慢慢站起身,两眼冒出一股寒气,“既然如此,姐姐帮你便是,但你要记住,如果不小心被王府的人带回,你要答应我,决不能告诉王爷说是我放你出去的。”
“姐姐!”虞绮翎惊喜地瞅向她,两行清泪瞬间淌落下来,“谢谢姐姐!姐姐这样帮我我怎么会连累你呢?姐姐,你放心吧!”
……
就在慕容騫琰的马车离宫之时,庆亲王府后院的一扇隐秘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微弱的声响过后,一颗不大的头颅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两只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古怪的晶亮。
四周安静极了,王府后街人迹罕至,只有巡逻的士兵每隔一段时间便匆匆走过,巡查可疑,保卫王府的安全。
现在正好是无人时候,士兵刚刚过去。
随后,一条娇小美丽的身影闪出了小门,纤秀的小脚快步疾走,急匆匆向一条岔路奔去,直到融入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