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房去了。”夏铭九说着,便往回走去。
果然,家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奢望。以前不存在,以后也不会有。
皇甫存看着夏铭九转身,却是任由她走了。他则是好生的把字画收起,拿回了书房。
入夜后,李致炎按照皇甫存的吩咐,把商厘鹊带来了府里。人是来了,但慎重起见,在进夏铭九的房间前,李致炎还是让商厘鹊戴上了面具。始终,李致炎很难完全相信夏铭九。
李致炎在房外戒备,房间里只有皇甫存、夏铭九、商厘鹊三人。
夏铭九还没睡,首先看到的便是戴面具的商厘鹊。戴面具的往往有两种人,一是脸上有伤,二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商厘鹊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这是商先生,是来帮你解毒的。”皇甫存事先没和夏铭九说起过商厘鹊,他简单的介绍。
解毒,是大夫?夏铭九看着商厘鹊,和一般的大夫相比,他透出的气息更为深沉。商厘鹊同样看着夏铭九,皇甫存就是为了这个女人,不惜以身犯险。是个长相貌美的女人,但气质过于冷漠,和商厘鹊先前料想的一样,皇甫存要他救的不是普通人。
“商先生,九儿一直吃着你的药,但昨天晚上又毒发了。”皇甫存对商厘鹊说道。
“把手伸出来。”商厘鹊坐到床榻边的椅子上,对夏铭九说道。
夏铭九看了看商厘鹊,又看了看皇甫存,这才把手伸了出去。整个诊断过程,夏铭九还算配合,她心里有疑惑,却什么也没问。
“商先生,九儿怎么样?”皇甫存问道,样子比夏铭九还紧张。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商厘鹊没回答皇甫存的问题,而是对夏铭九说道。
“毒已攻心,最多也就十天吧。”面对死亡,夏铭九显得很平静。
十天?皇甫存的心猛的颤了颤。他实在是难以去想象,夏铭九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等待着死亡?
“毒很猛,除了鹤顶红以外,还掺了十多种苗毒,里面的任何一种都可致命。可以看得出,下毒的人是狠了心要你死。”商厘鹊说道。
要她死吗?听着商厘鹊的话,夏铭九的眼帘向下垂去。
“商先生,就没有其他办法吗?”。皇甫存掩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解药。”商厘鹊摇了摇头。
“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夏铭九淡淡的说着。死,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开几服药,可以暂时抑制住毒的扩散,但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解药。”商厘鹊说道。
送走了商厘鹊,皇甫存还呆在房间里。
“告诉我,是谁下的毒?”关于这件事,皇甫存早就想问了。见夏铭九不言语,他再道。“是岳宫城对不对?”
“为什么非要救我?”夏铭九看着皇甫存,质疑的问道。不论是出于怜悯或是同情,他对她的关心都太过了。过界,便是不合理。而显然,他也有很多事瞒着她,包括刚才的商厘鹊。
“你忘了那块莲花玉佩?”皇甫存问道。
莲花玉佩?是她一直戴在身上的那一块?夏铭九思绪回溯到过去,太久了,记忆有些模糊了。
那一年她六岁,同师父和三师姐一起出谷,师父办事去了,把她和三师姐留在客栈里。三师姐想去集市逛逛,拉着她一起出了客栈,是在路过的一个马棚,她看到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躲在草堆里,身上还受了伤。她喊三师姐,三师姐却兴冲冲的跑到了前面,她左右张望了下,走了过去。
男孩用草裹着身体,还在发抖,见她过来,他很害怕。她问他,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她看到他脸上的伤口还淌着血,她又问他,出血了,痛不痛,他还是不理她。她蹲下,用手绢帮他擦脸上的血,他先是避开,后面不动了。或许是感觉到她不会伤害自己,他才说,有人要杀他。
然后,她把他藏在了西郊外的一个山洞,让他不要出去,她会送吃的过来。连着一个月,她每天都偷偷的出谷给他送吃的,一天,他给了她一块玉佩,翠绿色,形状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她很喜欢。是在男孩给她玉佩的第二天,他不见了,她在山洞里里外外找了几遍,又跑去了集市上,还是不见他。
一个月后,师父看到了那块玉佩,问她从哪里来的?她说是别人送的,师父生气了,说她撒谎,谁会送那么贵重的玉佩给一个小女孩,一定是偷的。师父罚她跪在祖师婆婆的画像前思过,她说什么师父也不听。还说她不认错,就不许她吃饭。她又去找了几次那个男孩,可还是没找到。于是,便把玉佩一直戴在身上,想着有一天,能把玉佩还给那个男孩,却是再也没遇到过。
玉佩?男孩?夏铭九好像记得,皇甫存问过她那块玉佩从哪里来,也提到过一个小女孩。他,难道是那个男孩?
“你是那个男孩?”夏铭九问道。
“是,我就是那个男孩,那一年要不是遇到了你,我恐怕早死了。”皇甫存道。
那就是为何,他费尽心思要救她的原因?
“如果,没有那块玉佩,我也不是那个小女孩,你还会救我吗?”。夏铭九问道。他救她,只是因为她曾救过他。十几年来,她拼命地想要摆月兑,去发现,从来没有逃开过。
凝视着夏铭九,皇甫存第一次沉默了。要是没发现那块玉佩,那天晚上他便不会追出去,她现在的生和死,也和他没关系。他救的只是十二年前的小女孩,而不是现在的夏铭九,不对,皇甫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错了。他思路有些错乱,再看夏铭九,在她眼底,他看到了一层很深的痛。
“那个小女孩死了,死之前她把遇到你的事告诉了我,还有那块玉佩。要是有生之年能再遇到,让我把玉佩还给你。”夏铭九从腰间取下那块莲花玉佩,递给皇甫存。
“不可能。”皇甫存不信。
“她从崖上摔下去,死的时候,八岁。”夏铭九再道。
皇甫存的眼神在剧烈波动,他看着夏铭九,她镇静的眼神不像在说假话。而她,又有什么理由要骗他?
在夏铭九的心里,那个小女孩是死了,十年前死在冰冷的雨夜里。如今,把玉佩还了,她就可以彻底的把过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