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来袭,夏铭九竟有种惊恐之感,她双肩不由得颤了颤。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三下,然后来人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有人走了进来,沉稳的脚步,是皇甫存。
“药还在熬着,你先吃饭。”皇甫存把端着的小几搁在桌上,逐一拿出放在里面的饭菜,两菜一汤,不丰富,但也可以了。
站在窗前的夏铭九走到桌前坐下,这回,她也不和皇甫存辩,拿起碗筷,安静的吃了起来。
“这药不用忌口,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做。”皇甫存挪出椅子,坐在夏铭九的旁边。
“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夏铭九直视着皇甫存,他没理由为她做这些。
“想你好好的活着。”皇甫存同样看着夏铭九。十二年了,那个小女孩长大了,不光是样貌变了,连性情也变了。但皇甫存始终相信,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仅此而已?”夏铭九不信。
“只有这样。”皇甫存回答。
夏铭九冷笑了下,两人相互沉默了。
饭后,皇甫存收拾好碗筷走了,没过多久,他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跟昨天一样,也准备了漱口用的白开水和冰糖。
对待夏铭九,皇甫存算得上是无微不至,人心是肉长的,有些东西她能感觉得到,如果她不是燕无影,他不是盐运使,她应该会感激。但现实里,她和他的关系中附加了太多其他因素,她难以信任他,更是不能坦然接受他对她的好。
天若有情天亦老,无情,才不会痛。
皇甫存也不耗在房间里,更不强逼夏铭九去改变什么,或是接受什么,等她喝完药,他叮嘱句好好歇息的话,便离开了。
一个人的房间,静静地。没有睡意,夏铭九走到窗前,向着窗外望去。被夜笼罩下的天地,很黑暗。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尽管窗外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夏铭九还是出神的看着。有些事,就算是岳宫城,她也不曾说起过。
为什么会喜欢上岳宫城?喜欢他俊朗的容貌?沉稳厚重的身影?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魄?高高在上的地位?不是,都不是,她喜欢他深沉的眼神,冷傲的气质,独自一个人时,掩藏起来的忧郁。在他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内心,远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坚强。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她放下了她的戒备,走近他,向他敞开心扉。
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她看错了吗?用情太深,以至于伤得鲜血淋漓。
夏铭九的脸还面向着夜空,右手却握向左手的手腕,一截银色的拱形金属从她左腕的衣袖里露出,是个手镯,夜里更是透出宝蓝色的荧光。
沙沙沙……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晚间的风不似白天般燥热,隐约中还粘上几分水汽,下雨了?
突然,夏铭九想喝酒,一醉解千愁,什么都不用去想。
“小。”夏铭九本是想喊小玉拿酒,刚喊出一个字,便把后面的话收住了,她不想惊动皇甫存。
推开房门,夏铭九自己走了出去。
偌大的府邸,一点人声都没有,怕是所有人都已熟睡。出了房后,夏铭九往右边的房间看去,里面黑着灯,这么晚了,皇甫存早该睡下了。
也好,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夏铭九抬头望了望天,向着院外走去。只是她还没走出西苑,后颈一阵冷风袭来,不及反应过来,她只觉颈部传来一阵疼痛,整个天便朝着地面倒去。在意识散去前,好像有个人接住了她。
浓厚的夜愈发暗沉,溅起的风好像鼓足了劲,越刮越大,越吹越猛,被拍打的枝叶沙沙作响,暴雨欲来之势锐不可当。几滴雨水从天上飞奔而下,砸在白天被晒得滚烫的地面,由疏便密,只是,一直都断断续续的落着,狂风躁动了大半夜,但倾盆大雨却始终没有下下来。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但夏铭九恢复意识,已是第二天早上。
夏铭九起身靠在床头,用手捏着后颈,她往四周看去,是自己的房间。但迂回在血肉里的余痛可证明,她昨夜确实是被人击晕了。是谁击晕了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夏铭九唯一能确定,不是皇甫存出的手,因为他不会武功。那又会是谁?逼近她的速度非常快,武功绝对不弱。
“花谣谷…点穴……内功心法……平南侯……岳宫城……小心点……”
在昏迷的时候,夏铭九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交谈。其中一个是皇甫存,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她用大拇指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昨夜的事,可除了间断的几个词,其他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夏铭九的眼眸一亮。很弱,但她还是闻到了,弥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不是出至这间房,但离这里不远。而且,是人血。
花谣谷。夏铭九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眼里的波涛剧烈起伏,几幅残破的画面闪现在她脑海中,她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复杂。
披起床尾放着的衣服,夏铭九下了床,打开房门,不见皇甫存和小玉,却听到“哐、哐、哐。”的敲击声,一个老木匠正在修理隔壁房间的窗子。
那间房,是皇甫存的。
“窗子怎么坏了?”夏铭九走过去,窗户下的地面上还落着断裂的木块,她弯腰捡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下,没有血腥味,不是这里。
“昨天夜里,老树的一根枝干突然断了,刚好砸在窗户上。”老木匠放下手里的活,手指着上方说道。
老树朝向房间这边,一条枝干断了,断痕还很新,断面并不整齐,不是被刀或剑之类斩断,至于断掉的那条枝干,已经被弄走了。树枝无缘无故怎么会断裂,是自然因素,还是人为?盐运使衙门,一夜之间,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
夏铭九仔细查看过四周,除了被砸坏的木窗,并无其他可疑的地方。
“你先下去。”夏铭九视线最后落到皇甫存的房间,她对着老木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