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的额骨饱满,颧骨也不高,腮很圆润,有一个尖尖的但是小巧的下巴,而且脸部的肌肉和她口腔中的牙齿咬合几乎完全对称。毫无疑问的说,她长了一张让每一个女孩都会羡慕嫉妒恨的瓜子脸型。不论是正脸还是侧脸,都是两条完美优雅的弧线。
即便不用尺子精确地度量,这个女人生前都应该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完全符合美学的三庭五眼和国际公认美女的黄金分割比例。估计多少明星们磨骨削腮多少次也不见得会整容的比她还要好看。
令我们惋惜的是,想象中那么完美的一张脸,我们今天却再也无法看到了。
女尸的整张面容上坑坑洼洼的满是伤痕。伤痕成短小的不规则片状,有的肌肉上明显被割过不只一刀。但是被刮的很干净,绛红色的肌肉上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儿的皮肤组织。展现给我们的,分明就是被人凌迟后的惨状。
可以推断,割下她脸上皮肤的是一把小刀,而且刀不算快。下手的人应该也不是个嗜杀成性的惯犯,从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中可以依稀感觉到,那人下手时指尖的迟疑犹豫甚至内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恐惧。
那个人这样做的目的也绝对不是泄愤那么简单,因为这样做实在太麻烦,也太怪异了!他/她完全可以用刀子凌乱地在她的脸上随心所欲地刮花“涂鸦”,亦或是直接一把大火,或者一瓶硫酸把她这副招人妒恨的模样烧灼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要把她脸上的整张皮割下来呢?
我想不通,也不敢再继续猜想下去。呆在这间解剖馆教室中的每一秒钟对我来说都变成了煎熬。这里面充满了阴谋和血腥的气味,绝不是福尔马林可以掩盖住的。
同学们中开始有人偷偷地议论起这具女尸。
有人说,S市艺术学院刚刚换了一个新的院长,是L省的某领导直接兼理的。所以对于学院的各项设备都十分的重视和关照。虽然是艺术学院,但是解剖馆里的这些尸体,是完全可以和医学院的资源,甚至和科研实验的某些项目标本相媲美。
因为学院领导挑选的严格,经过了层层的筛选和把关后,所以许多老弱病残的尸体就被淘汰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保存完好的年轻人的尸体。而年纪轻轻就死掉的人,往往不会是疾病或者正常死亡。自杀或者意外死亡的几率会很高。何况又是这么一个标致的年轻轻轻的女孩子,在这个岁数行为不检点的,私生活混乱的,遭遇情杀也常有的事件了。又有谁会对着一具不会说话的女尸立案侦查追根究底呢?
还有同学说,其实尸体的另外一个重要的来源,就是监狱。监狱里会有很多死刑犯,他们有的已经没有了家人亲属,死后也不会有人来认领他们的尸体。自然也不会有人为他们砌坟立碑。这些尸体有的就被送去了殡仪馆草草火化,有的被送去了医学院的实验室,有的直接被做成了标本,摆在学校的某一处角落成为展览的陈设品。
他们说的这些也许都有可能,但我却宁愿这些可能都不要发生在面前这个可怜的女孩身上。如果她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活生生地割下脸上的皮肤,那将是多么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恐惧我唯有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个陌生的灵魂祝祷,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天真幼稚的猜想,并一遍遍地暗示自己说:
“忘了她,忘了她这张脸她不过是一具标本罢了!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闭上眼睛,轰鸣的耳畔响起了解剖老师的讲课声。真庆幸这声音实在传递的太及时了,刚好把我从幻想中恐惧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人体共有206块骨骼,胳膊与手60块,腿与脚60块,躯干60块,头26块。这些骨头支撑保护着我们的身体,使我们能做出复杂精确的运动。人体共有639块肌肉,其中面部肌肉44块,能做出3500种表情,200种笑容。我们要学习的,就是在捕捉发生细微之处那稍纵即逝的变化,生活中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眼睛!眼睛!眼睛——
对!是她!“冷风暴”!那天夜里穿着黑色裙子的女鬼——就是她!
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的女尸的身上,居然忽略了她!
我猛然抬起头,注视着站在“棺材”一端的她,黑暗夜空般的长发,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亡灵一样可怖冰冷的那双眼精——原来,她就叫潘孟烨。
“咚咚——咚咚——”
那股奇怪的心灵感应再次出现,我盯着她的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她那双黑色瞳孔背后的秘密,那死水一样无光冰冷的寒潭底,到底隐藏着什么?埋葬着什么?解剖教室中这具被剥去了脸皮的女尸,会不会和她有什么关联?
解剖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棺材”中的那具无脸女尸的身上,大胆的学生们纷纷伸出手去,触模她漂浮在水中,还冰冷的体温。无数双手在女尸的身上游走模索,像男人自己心爱的情人身体一样充满了刺激、和诱惑。
只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看,就是潘孟烨那双死灰黯淡的亡灵似的瞳孔。不知在何时,阴森恐怖的解剖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潘孟烨两个人。其余的同学都消失不见了。他们就好像被潘孟烨那双冰冷瞳孔中散发出的强烈冷风暴席卷吞噬掉了一样,或者被她黑洞般诡异的黑裙子吸到了另外一个未知恐惧的邪恶世界中去
只见潘孟烨慢慢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搭放在“棺材”上,银色金属质感的柜子顿时在她的手心下,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慢慢朝尸体蔓延——无脸女尸的脚,双腿,一点一点被她冰封,渐渐延伸到尸体的腰部,脖颈,一直到那张被剥去了人皮的脸!
“你把她弄疼了!”潘孟烨怒视着我,冰冷的口吻第一次开口说话。但她刚一张嘴,惨白的仿佛雾气的脸上,一片片的皮肤和一块块的肌肉从她的骨骼上纷纷掉落下来,像一个冰裂纹的青花瓷瓶,像一幅年代久远早已干裂的油画,像一个被人用锤子雕凿的冰雕!
原来!她整个人已经在瞬间变成了一尊冰一样的雕塑……而她仅剩的一双冰冷的眸子,竟开始涟涟地淌下一行行的血花!一点一点的流进进福尔马林的液体里。我心头一惊竟不由地大喊出声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握在女尸一只手上,而我的那只手,竟连着尸体的手一起被那诡异的寒冷之冰牢牢地冻住了!我痛苦地挣扎,猛地耸肩一拽,却没能挣月兑开!我试图松开女尸的手,可是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居然僵硬的动都动不了了。
只见冻住我手臂的那坨巨大的冰块里,从我的指尖处,突然冒出了一滴鲜血,鲜血瞬间晕开,变成一个血团。我的皮肉似乎也瞬间被剥离开骨骼似的,仿佛有千百条毒虫咬噬,顺着我的指尖向两条方向上的手臂爬行——我和尸体的手臂!
动脉有力的搏动,血液迅速地在我的血管中流淌,我手臂上的血管脉络刹那间清晰无比,一览无遗。却像我在那扇玻璃展柜前看到的那幅血管标本一样,分叉的枝桠慢慢渗进“棺材”中那个女尸的皮肤,水蛭般钻进她的肌肉。我身体的生命之树正在另一具死亡的躯体上生根发芽。
她的灵魂正复活绽放,我的生命即将枯萎!
我感觉到我心脏中汩汩涌动的鲜血正一点一点的注入这具女尸早已干瘪的静脉,灌注进她的年轻的心脏,有力的脖颈渐渐的,女尸的胸口居然有了起伏!女尸的口鼻竟然有了翕动和呼吸!
猛然!女尸突地从“棺材”里坐起来,用一双同样冰冷的眼瞳凶狠地看着我!那张被割去了皮肤的丑陋面容上,赫然的,竟是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