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音魂 第011章:解剖馆第一课

作者 : 王母娘娘一颗桃儿

解剖学对于绘画者来说,无论是业余工作者或是专业科班出身都是一门重要的必修课,这是毫无疑问的。作为S市艺术学院在全国排名首屈一指的美术系,解剖课就更加成为了重中之重,而且还配备有专门严谨的教材。

不论是素描、色彩都有人体课。在课程的安排上,相比其他同种类院校还要频繁紧凑。如果是雕塑系的,就更严格了,艺术类的学生虽然不用像医学院的学生那样里三层外三层地用手术刀把尸体剥离干净,却也要跟尸体保持“零距离”的接触。

于是,用手细致地沿着尸体的肌肉线条和骨骼构架抚模,也就是“模尸”,便成了每一个新进艺术学院美术系、雕塑系学生们的一块心病。今天,就是开学以来的第一堂解剖课,也是第一堂课!学院领导的安排显然是“独具匠心”,用这样的法子吊足了每一个学生的兴趣,同时又给这群富二代、官二代们一个好大的下马威!

解剖馆里,美术系和雕塑系的学生们一起按照学号的先后顺序各自分配教室。

我和我的室友们被分到了2号教室。很幸运,听说这间教室里的尸体都是比较完整的。

换好了白服,穿好了鞋套,戴上口罩,我们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走进了那扇铁门。迎面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那味道很呛口,感觉咸咸的。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只是难闻而已,而且非常的辣眼。还好,我只是微微觉得眼睛不舒服,辛婷就没那么幸运。

她戴着美瞳的眼睛,很快就出现了强烈的反应。黑眼球周围一圈很快密密麻麻地爬出了许多红红的血丝,迅速地蔓延到一双白眼仁儿。不论她怎么揉眼睛,还是把美瞳摘下来,大滴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是流个不停。实在没法子,辛婷跟老师告了假,胆小的宝玲也借了她的光,俩人一起溜回了寝室。

小雪一边在嘴里鄙视她们,一边不由自主地抖腿。我心想,她这也是想逃走,只是没宝玲抢先一步,想必再多一个学生请假,老师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批准的,这才硬着头皮勉强陪我留了下来。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间。我跟小雪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先坐下。解剖教室的屋子很大,即便两个系几个班的学生一起上课,解剖教室里也显得很空旷,很冷清。也许,也不是冷清,明明就是很冷。几个穿着单薄的女生甚至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我抬头顺着棚顶看去,四面墙檐儿上弯曲着一条宽大的、正方体的金属质感的管道直直地通向室外。

金属质感的东西本就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再配上毫无温度的石材地砖和这么阴森渗人的气氛,那感受可想而知。

大理石面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枯萎的小花。在这阴暗无光不见天日的解剖馆里,呼吸着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尸体腐烂味的空气,别说进行什么光合作用了,就连顽强的仙人掌估计也是饱受摧残!想想都那么的苦情凄惨。

再看教室正前方老师的讲桌。虽然也叫讲桌,不过空有一个讲桌的名称罢了。怎么瞧着,它都更像是一个屠夫的肉案——桌子一角立着一截完整的有完美生理弯曲的人体脊柱。与它相对的桌子另一角上,还摆放着一件老师们的创意作品——由两条病理扭曲的成人脊柱骨和若干条断裂的脊椎契合在一起,根据人体DNA双螺旋结构模型带来的灵感,染色拼装而成的,命名为“旋转灵动的生命”。

这还不算什么,更精美的,是摆在桌子正中间的一架小木琴。确切的说,是“骨琴”。敲击琴键的鼓槌也是真的“骨锤”,它是抽自人体手臂上的一根桡骨打磨制作而成的。琴的共鸣管也由人体不同部位上的骨骼依其长短各自排开。

做琴体的,是一排女性粗壮结实的髂骨。高音的,是短小的掌骨、趾骨、锁骨和尾椎骨;低音的,是长一些的肱骨、股骨、胫骨和腓骨。看完这些,不由的令我发自心底地赞叹并唏嘘一声:S市艺术学院真是人才辈出卧虎藏龙!解剖馆的老师们和雕像系的手工技师们当真也不是浪得虚名,这创意估计别的学校想也不敢想,更别说做出来了。

话说回来,听说这骨琴的声音美妙绝伦,不知比真正的木琴好听多少倍。但是越是这般动听悦耳,就越是令人不敢耳闻。这时候,越来越多的学生们纷纷挪动起自己的凳子来,在我跟小雪的身后慢慢靠近,最终紧紧地挨在一起。一阵阵金属凳腿儿摩擦刮拭地面的噪音此起彼伏,让人听到后顿觉心情郁闷暴躁不爽。

“后面那么大地方呢,挤什么挤?”小雪一脸不痛快地回头说道,她的身子刚转过去,登时就不动弹了。

“怎么了?”我看着不对劲儿,赶忙在小雪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随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身后的同学们顿时一声不吭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看,却没有一个人敢回过头去。我慢慢抬起头,只见身后的一面墙壁上靠着一排整齐透明的玻璃柜子。

远远地看去,就像一个坏脾气的小公主,把自己玩腻的所有芭比女圭女圭的身体拆卸了下来,统统丢到了这个美丽的水晶橱窗里。

柜子不宽,却很长,两边直通窗子和门口。这两者之间几乎没有留出多余的空隙,只够两个人在门口并身进出。柜子也很高,最高的一层格子上,要一个男生踩着椅子伸手去够还很费劲。再往上几厘米,就到了之前提到的那弯曲的正方体金属管道了。说这个玻璃柜子横贯南北顶天立地是一点都不过分。

“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小雪看得呆了,仰着脖子从上到下,从右往左地转着脑袋,不知道先从哪一个格子看起。我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动过半分,直接映入我眼帘的,是我从未见到过的震撼图景。一个狭长宽敞的玻璃容器里,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红线蔓延缠绕在一起,无比的鲜艳夺目,像海底的红珊瑚邪美勾魂。

我远远地看着,身子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脚步也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柜子走去。我走到玻璃窗前,隔着玻璃抚模着这件精美的血管标本,仿佛依稀能触模到生命的体温。仿佛面前的这分叉交汇的枝桠是一棵红色的生命之树,它盛放,它燃烧,它重复着四季的循环和生死的轮转。而心脏是一颗饱满多汁的果实,那里面有收藏我们人生酸、甜、苦、辣四味的两个心房和两个心室

“真真!真真!上课了!”

小雪的提醒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的呼吸却莫名地变得气促起来,一阵更加冰冷的寒意从门口袭来。我紧按着胸口,之前那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再次出现。

“咚咚——咚咚——”

为什么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厉害?却不是单纯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冲动和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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