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异本以为朝廷诏讨大军会由钱塘江而上,早在下淮和建德布下重兵,不料侯安都不走水路,改走陆路,率众从会稽、诸暨步道潜行,突然出现在永康,留异没有防备,大惊,弃郡奔逃至桃枝岭,在岭谷间,依山势于岩壁上竖起栅城,以拒我军。
侯安都率众追至桃枝岭下,前军周宝安在栅城前叫阵,留异自知势弱坚守不出,只要我军靠近,就放滚木箭石,桃枝岭山势险峻,留异居高临下占尽地势,周宝安连番攻城不下,死伤甚多,侯安都只得下令安营扎寨。
此时我已领兵从京城赶至桃枝岭,在侯安都大营旁别御一营,安置好我的部队后,我前去拜见主帅侯安都。
当我走进大帐,侯安都正与众将说话,他们看到我眼神甚是惊诧,我上前向侯安都叩首行礼道:“司空大人,末将韩子高前来听命。”说完,把皇帝的诏令双手奉上,侯安都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们正在商讨明日攻城之事,你也听一听罢。”
我起身环顾左右,看到的是他们一双双的冷目,按理依我的品级,应站在雄信将军、吴兴太守、寿昌县公周宝安之下,但是那个位置看起来没人打算让出来,我初来乍到,凡事要谦恭忍让,于是走到众将队列之末。
侯安都说:“反贼留异,已是强弩之末,还要做困兽之斗,明日某将阵前亲自调度指挥,以全军之兵力攻城,诸将士需尽心遏力,全力以赴,明日势必一鼓作气拿下桃枝岭。”
“末将愿唯侯司空马首是瞻!”众将士拱手齐声道。
刚才在安置部队时,我大概看了一下桃枝岭的地形,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状,此地易守难攻,若我军采取强攻,胜算不大,往好里想,即使胜了,也得不偿失,往坏里想,我军身处狭窄的山谷,进退不得自由,万一落败被敌人反攻,那处境就危险了。
本来我一个新来的,是不该随便发表言论,免得别人以为我好表现,这样容易惹人憎恶,可是明知主帅的计划是败策而不阻止,那不是没做到属下应尽的责任吗,刚才所见岭谷间我军士兵陈尸山野的悲惨情状浮现眼前,侯安都太性急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要阻止他的蛮干。
“司空大人,末将有异议,”我出列道。
众将皆是一惊,头齐刷刷地朝向我,侯安都也抬眼看我,眼神甚是轻蔑,我知道他看不起我,南陈高祖皇帝驾前有三大名将,分别是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现在前两人已经故去,只剩下侯安都,他的功勋无人能及。
“兵书上说,大凡作战,如果兵力我众敌寡时,不可与敌交战于险狭之地,一定要选择平坦开阔地域作为战场,这样人多的优势才可以发挥出来。末将观察桃枝岭,乃深沟险谷之地,易守难攻,我军难以展开兵力,而留异居高临下,占据地势之优,我军强拼硬攻恐难取胜,末将以为司空大人应取消明日的出战。”我侃侃而道。
“呵呵……”侯安都不屑地轻笑几声道:“兵书上说?子高也看兵书?呵呵,试问大帐之内哪个不知我众敌寡时,应选择平坦开阔地域作战场,子高难道忘了,现在战场不是由你来选,留异此刻躲在桃枝岭上不出,难道他会自己跑到平坦开阔地去找死,简直就是纸上谈兵,可笑至极。”
亏得我刚才在桃枝岭下已想好一策,不然面对他这番言辞真不知如何回答,我微微一笑道:“司空大人,战场虽不能由我军来选,但我军可以造啊。末将见桃枝岭四周高,中间低,我军可借山垅之势,堆土成堰,待到三月雨季,积水涨满山谷,湖面与栅城平齐时,我军引船入堰,岂不是如履平地,尽显我人多之优势,届时再放拍舰撞碎其栅城,破留异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