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嘉元年三月初六,江州刺史周迪斩反贼熊昙朗,传首级于京师,悬于硃雀观,其宗族,无论老少皆处死,弃尸于市,南中平。[注:南陈初建时,有四大藩镇割据,分别是豫章的熊昙朗(豫章,今江西南昌),临川的周迪(临川,今江西东部靠福建一带),东阳的留异(东阳,今浙江金华),建、晋的陈宝应(建安、晋安,今福建中部南平、三明、福州地区)。陈蒨采取以藩制藩的政策,利用周迪除去熊昙朗]
衡阳王陈昌入境,陈蒨诏侯安都迎陈昌渡江,三月二十一日,陈昌渡长江至中流,船坏沉没,衡阳王及其所带随从全部溺江。四月,侯安都扶丧柩至京师,陈蒨亲出建康城迎衡阳王,恸哭之状令众人感伤。陈蒨赠陈昌谥号曰“献”,因陈昌无子,陈蒨以自己第七皇子伯信为其嗣,袭封衡阳王。
看着我男人在陈昌灵前哭昏几次,我没有上前安慰他,因为我怀疑衡阳王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我男人一手策划的,想到这若是真的,蒨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希望我的怀疑是错的。
晚上,陈蒨在我耳畔问:“衡阳王薨逝,你怎么一滴眼泪也没流?”我面无表情地说:“殿下是陛下的弟弟,又不是子高的弟弟,陛下如果不哭恐怕会惹天下人非议,我和殿下在北周见过几面,无甚交情,哭不出来,也不会装腔做势。”
我男人不悦道:“子高,莫非怀疑我是在装哭?”我说:“陛下伤心,情之所至,臣哪敢怀疑陛下。”
陈蒨盯视着我的双眸,然后说:“你不但怀疑朕装哭,还怀疑朕害死了堂弟吧!”我转头不语。
他突然坐起身,一手指着天,高声说:“我陈蒨可以对天发誓,没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否则,让我不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冷冷地打断了他:“陛下不要动不动发誓诅咒自己,您类似这样毒誓发的太多了,子高不希望哪天真的报应在陛上。”
“你……?”陈蒨气得咬牙切齿,怒道:“有时朕真想杀了你。”
我冷笑几声道:“人说伴君如伴虎,此言一点不假,子高随时等候陛下赐死。”
“唉!──”男人长叹口气,伸手把我的脸转向他,说:“你这个驴脾气,让朕又爱又恨,朕只是说说,怎么舍得杀你呢。”
他只是说说而矣?人言天家无亲情,恐怕哪天说说就成真了,若是他连血缘之亲都能下得去手,那我算什么呢,他的爱人?爱人算个屁,谁不知道,爱人如衣服,不喜欢了,穿腻歪了,月兑了扔掉,不过是很容易的事。
天嘉元年六月,陈蒨下诏将梁元帝萧绎葬回江宁[注:今南京江宁方旗庙附近],丧事中的车旗礼仪,全部采用梁朝旧制。
八月,周将贺若敦率马步一万,突袭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拒,引军还巴陵。九月,周将独孤盛领水军驱至巴、湘,与贺若敦水陆俱进,太尉侯瑱自寻阳往御之,陈蒨遣仪同徐度率众会侯瑱于巴丘,诏侯瑱众军进讨,欲夺回巴、湘之地[巴、湘本是南梁的地盘,南梁亡,王琳占据此地,后王琳败逃北齐,北周遂占之]。十月,侯瑱突袭独孤盛于杨叶洲,尽获其船舰,独孤盛收败兵登岸,筑城以自保。陈蒨诏司空侯安都率众会侯瑱南讨。十二月,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陈蒨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独孤盛率余众自杨叶州逃遁。
天嘉二年正月,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三月,太尉、车骑将军、湘州刺史侯瑱病逝。七月,周将贺若敦自拔遁归,人畜死者十之七八。是时,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巴、湘两地复归于南陈,陈蒨颁诏分封诸将,我亦受封升迁为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
颁完诏书这日中午,陈蒨于宫中大宴满朝文武,朝廷获此大胜,我自是无比欢喜,和我男人多饮了几杯,宴罢,我们带着几分醉意互扶着回到有觉殿,上榻相拥而眠。等我醒过来时,看到陈蒨不在,我男人一定又去操心国家大事了,突然发现我头下枕着一把断发,抓起来看,这不是我男人的头发吗?我愣住了。
把陪侍的宫女叫来,宫女告诉我,下午有大臣找陛下商议国事,陛下正打算起床,却发现他的头发被我枕在脑下,他怕硬扯弄醒我,就用佩剑割断了。我手里握着男人的头发,感动得想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随意伤害,更何况是天子的头发,蒨居然只为了不吵醒我,竟然把头发给割断,他该有多么爱我啊!
可是这事不知怎么竟然传了出去,不久,陈蒨接二连三地收到大臣们弹劾我的折子,这些折子们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大意是说:京城百姓风传皇上为韩子高割发,比之西汉末帝刘欣为董贤断袖,有过之而无不及。天子圣明,臣等不相信会有此事,但无风不起浪,韩子高为人狷狂轻佻,身为外臣不守礼仪,与皇上同宿寝宫,方才招至百姓诟病天子。其人德浅才薄,未立尺寸之功,陛下屡次厚封,举荐官员,陛下不问原委尽皆准之。昔刘欣宠爱董贤而失国,今韩子高狐媚惑主,扰乱皇上视听,臣等不能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恳请皇帝立即下诏逐韩子高出宫,远放他地为官。
陈蒨看完,气得咬牙切齿,把奏章扔得满地,先是把有觉殿的太监宫女们全传来,一顿棍棒个个打得开花,然后命廷尉把几个带头上奏的大臣,御史中丞孔奂、秘书监蔡景历、中书舍人刘师知、太府卿徐陵,尚书左丞江德藻,全部下狱,准备治罪。
孔奂等五位大臣不服气,约好了一样,都在狱中绝食,到现在已经饿了两天,估计是跟皇上拼上了,陈蒨闻听他们绝食以抗,更是怒不可遏,开始有许多大臣前去求情,结果轻者一顿臭骂,重者一顿狠打,天子盛怒之下,拍案高喝,若再有人敢来求情,立斩之。到第三天,已无人敢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