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长长的廊道里,哭泣声,申吟声,癫狂的咒骂声连绵不绝,紫妍只觉得自己仿佛身陷炼狱。她缩起脖子,佝偻着腰战战兢兢地拉着章显的衣袖,连喘气都迟疑着,轻柔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惊动了隐身于黑暗中的嗜血怪物。哆嗦着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觉得脚背瘙痒,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大老鼠肆无忌惮地趴在那里,昂着头四下张望。
“呀!”她忍不住尖叫着跳起来。
“喊什么?没见过老鼠啊!娘们似的!”走在前面的典狱长骂道,他狠狠地瞪了扮成小厮的紫妍两眼,对章显说:“章大人,他这样乱喊乱叫要是惊动了上面,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章显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赔笑道:“下人没见过这阵势,抱歉,您多担待!”
典狱长鄙夷地用鼻子喷气,动作熟练地将银子揣到怀里,摆手道:“快走。”
三人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一个偏僻的牢房门前。典狱长努努嘴说:“就是这里了。”
紫妍向里看了看:“这里黑得瘆人,也看不清物事,麻烦点个亮,也好让我们和大人相见!”
典狱长叹了口气:“还是看不见得好啊!唉!”他边摇头边掏出火折子,吹了几吹,点起随身带着的蜡来。
“啊!”
伴着渐明的火光,紫妍的尖叫声再次撕心裂肺的响起。不过这次典狱长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蜡烛递给章显,小声说:“有什么话快些说,不要大声哭,不要传递东西。”说罢,迅速隐身在黑暗之中。
紫妍瘫坐在地上,眼前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的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吗?
只见他靠墙坐着,脸上堆砌着无数烫焦溃烂的伤口,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左边膝盖往下,皮开肉绽,而他的左手,此刻正在撕去这里的烂皮烂肉,一块又一块,肉下,已经模糊的看见了骨头的形状。
“父亲!”紫妍无法抑制声音中的颤抖,这样恐怖阴森的情景,她做梦都不敢梦到。
“妍儿?”老者的身子猛得一震,脑袋向她这边探过来,沙哑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妍儿吗?”
“父亲,是我!女儿来看你了!”
老者艰难地爬了过来,手胡乱地向前抓着,突然怒声道:“孽畜,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随便来的?快滚!”
看着他充满怒气却毫无焦距的双眼,紫妍试探地把手伸到他面前,他却没有一点反应,仍径自在那里骂着:“我已经完了,你也要陪为父一起葬身在这吃人的诏狱吗?”
“父亲,你的眼睛……”紫妍失声痛哭。
“老师,你不要怪小姐,是学生带她来的。”章显也被老者的惨状吓坏了,呆愣许久,这才上前答话,他一介文弱书生,何时见过这等景象,声音里控制不住地透出一股哭腔来。
“哭什么?没用的东西!朝纲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你却空有妇人之仁,不晓大义,不爱己身!老夫我学生无数,最看重的就是你!你却跑到这里来看我,给他们编造罪名陷害你的机会!平日我对你的教导你都忘了吗?”
“学生死不敢忘!”
“既如此,你带妍儿速速离去。我若死,你须与我家断绝一切往来,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章显跪于地上,俯身大拜:“学生明白!卧薪尝胆,伺机而动。他日定为恩师血洗冤仇!”
老者欣慰地扯了扯嘴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身下的草垛里模了又模,终于拿出一个布条,递向紫妍:“妍儿,收好为父的血书,他日阉人若除,此书可为我清洗冤屈,表我赤胆忠心!”
“是。父亲!妍儿定会为父亲报仇!”紫妍哭泣着接过血书,将它深深地塞进怀里。
老者摆摆手:“你若为男子,我定会让你为国除奸,但你女儿之身,较弱无比,难经风霜,如何做得?去吧,妍儿,莫再提报仇二字,做个普通人,好好的活下去。”
“不,父亲……”紫妍还欲再讲,老者却突然变了脸色:“你们快滚!再不滚,我打死你们!”说着,竟模起身边的石子,向他们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