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争霸 第十一章 小屠金义气吸毒汁 大灵兽无故搅风浪

作者 : 三亩半

魏零睁开眼睛,现自己竟平躺在地上了,眼前高处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轻轻的动了下却现身下竟是软的,身体也随之荡了一下,竟酸酸的疼。

过了一会儿魏零才有了意识,想起屠金爬在绝壁上帮自己解缠住了脚的藤蔓,之后出现了一条蛇,再后来只觉得小腿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屠金,屠金呢?一想到屠金,魏零嘴里立即想喊,却现自己喉咙干涩,嘴唇烫,口舌麻,却喊不出任何声音。魏零心中一急,晃了下脖子,却看见屠金正蹲在不远处,正小心翼翼的做着什么,魏零虽是好奇却也没法得知,只能远远的望着屠金干着急。

魏零就这样歪着脑袋望着屠金一个人在那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零突然感到口渴得难受,然而自己周身却像是被捆绑住了一样,一点都不能动弹,而且稍动一下都会全身疼,可口中也是喊不出声音来,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只见屠金慢慢的站了起来,魏零终于现屠金身前竟还站着一只雪白的大鸟。只见屠金向那只大鸟说了些什么,魏零却是没听清,而后便见屠金转身向自己走来,魏零心想这下可好了。然而当屠金从魏零身边经过的时候就像是没见到魏零一样,就这么过去了,魏零连忙喊屠金,希望屠金能现自己,可是喉咙里就像是干裂了一样,疼痛有余可就是不能出任何声音。

屠金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魏零的视野里了,魏零顾不得疼痛,大声喊道:“屠金!”

“嗯,零哥。零哥,你醒了?”听得屠金的声音响起,魏零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是屠金是谁,可怎么看上去却又有些怪异呢?

只见屠金脸盘子变大了不少,一对眼圈也是黑漆漆的如同墨染,嘴里还叼着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花草,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此时魏零才现原来是屠金双眼肿得将眼睛眯成一道缝儿,再加上一对黑漆漆的眼圈,所以才感觉有些怪异。可是……可是刚才他不是走了吗,而且也不是这样子啊?魏零刚醒转来,意识还不甚清晰,哪想得到他方才所见屠金不理会自己,顾自离去那一幕只是他在昏迷中的梦境罢了。

这时,屠金的声音再次响起道:“零哥。零哥?”原来屠金见魏零突然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便醒转来,可醒来之后却用一双迷惑或者说不认识自己的目光望着自己,也不说话,心想零哥该不会被刚才那蛇给毒傻了吧?于是有些担心的模了一下魏零的额头道:“零哥,你没事吧?”

魏零终于是缓过来了,望着屠金轻声道:“你怎么了?”

屠金一见魏零担心自己,心想还好,零哥没傻,便笑了笑道:“我帮你吧毒吸出来了。”

魏零一听,自是知道屠金这话的意思,费力的抬起头望了望自己的脚下,只见一旁已吐了一滩黑血,还隐有一阵恶腥之气传来。再看屠金,已因帮自己吸毒自己也中毒了,肿大的脸盘子上一对漆黑的眼圈挤压着一双眯成缝的眼睛,魏零心头一颤,声音哽咽的说道:“谁要你这么做的?”

屠金一听魏零哽咽的声音,还以为他难受,连忙问道:“还难受吗,零哥?”

魏零却不理他,有些生气的问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或许屠金不知道他帮魏零吸毒会让他自己也中毒,但是魏零是知道的,他武功虽浅,却从各师兄那里听得不少江湖上的事情。屠金这时听得魏零询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道:“我听娘说,要是被毒蛇咬了,只要吧毒吸出来就好了。”

魏零一听屠金如此说来,心中感动与担忧一时都浮了上来道:“你怎么这么笨?你觉得怎样?”

屠金听得魏零一边骂自己笨,一边又关切地问自己,也是模了一模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样,只觉得脸上紧绷绷的,眼睛也看得也不是很清了。只要你醒来就好了,你不知道当时你从上面摔下来动都不会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屠金口无遮拦的说起前事,魏零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下来的,可口中实在是干得难受,忍不住道:“有水吗?”

屠金一见魏零要水喝,连忙从魏零的另一边地上拾起一把树枝,摘下些花朵来,送到魏零嘴边道:“吃这个吧,甜的,刚才我口渴都吃的这个。”

魏零一见屠金递上来一些雪白的花朵,虽有些蔫了,但对魏零来说却还是水灵灵的,忍不住张口接了。轻轻的咬上一口,只觉得一股山泉一般的冰凉和清爽顺着喉咙直流到肚子里,还有一丝香甜留在口中,魏零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花?”

屠金一听,咽下嘴里的花朵道:“我也不知道,之前我也是渴得很,又不敢往地里挖,见得那边壁上有这花就采了来,没想到还这般好吃。”

魏零一听,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刚才几口汁液下肚去,竟觉得饿了,道:“再给我来些。”

屠金一听,连忙道:“等着,我再去采些来。”说完便一溜烟的沿着壁沿跑远了。

不一会儿,魏零感到身下一晃,之后便听见屠金的快乐的吆喝之声远远传来,转眼间便见得屠金扛着一堆雪白的枝桠回来了,不知道是因为饿了还是渴望那香甜的汁液,魏零见得那些雪白的花朵竟不觉咽了口水。待得屠金走得近了,魏零陡然现屠金肩上的枝桠上居然还站着一只正在缓慢拍打着翅膀的雪白大鸟,竟和自己梦中见的那只一样,屠金边走还边摘着花朵送到那大鸟的嘴里,他们俩看起来很是亲切,不消片刻,屠金就带着那只大鸟来到了魏零身边。

到得魏零跟前,那只大鸟拍拍翅膀便飞了去,一下子消失在那片迷雾之中,魏零望着那远去的影子,竟不觉有种莫名的失落,道:“那鸟……”

屠金也不待他说完道:“你不记得了?”

魏零一听,摇了摇头,他确实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难道在梦里见过也算?

屠金见魏零一脸的茫然,若有所思之后猛的拍了一下脑袋,笑道:“我也真笨,当时你都昏过去了怎么记得?”

魏零听得屠金如是说,又吃了一口屠金送来的花朵,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屠金边替魏零从桠枝上摘取花朵边道:“当时我见那蛇咬了你一口之后你便没了动静,我心里怕得要死,哪里还敢去动它,眼看那蛇就要往你裤管里钻,我只能眼看着干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你怎样啦。突然,刚才那大鸟就来了,一口叼了那蛇便去,我这才把你给放下来的。”

魏零听得屠金如此说了,心下略明白了些,却道:“那刚才它怎么站在你肩膀上,你还摘花给它吃?”

屠金见魏零问这个,笑道:“这花还是它领我去摘的呢,要不然我哪能看到半山腰去?”

魏零一听,虽然不明白却也不再过问,在又吃了几口花后,觉得精神好些,便挣扎着坐了起来,此时他才见得周围的景色。

“我们这是在哪里啊?”魏零望着四周绝壁,又用手拍了拍**下的“地面”,向正在吃着花的屠金问道。

“我也不知道。”屠金头也不抬的答道,嘴里一阵忙活,连话都说不清楚。

魏零听得屠金如是说,终于收回了逡巡的目光,转向屠金问道:“你有这么饿吗?”

屠金听得魏零如此说,一下子停了下来,偏着脑袋想了想道:“咦,不饿!”

魏零一听屠金如此说,没好气的说道:“不饿你还像个饿死鬼一样在那边啃木头。”

屠金一听,不乐意了道:“我只是在吃花,可没有啃木头。”

魏零一听,知道屠金又较起真来,也不去和他争论道:“你过来扶我一把。”屠金一听,丢下手中的树枝,紧了几步走道魏零身边将他扶起。

魏零哼哼唧唧的站起身来,又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迷雾,目光再沿着四周绝壁往下,一路从远处看到自己脚下,而后抬起脚跺了跺,惹得屠金一阵心急道:“别使劲,下面是水。”

魏零道:“你怎么知道?”

屠金一听,连忙故作神秘的道:“我不告诉你。”

魏零一听,也是一赌气道:“我才懒得晓得。”

屠金见魏零脸色,也是打趣的哼唧道:“我不告诉你啊,我就不告诉你。”气得魏零心中恨恨,手心痒,最后也只是用愤恨的眼神瞪了屠金一眼。

屠金正好望见魏零瞪了自己一眼,却也不介意,反正他本就是打算气魏零才那样做的。

这时,只听得一声鹤唳从头顶传来,屠金连忙抬头望去,过不一会儿便听得一阵拍翅之声,一道雪白的身影穿透迷雾而来,魏零也不禁看去,却是先前离去的那只大鸟正盘旋而来。屠金见得那只白鹤近了,便放开魏零的手向那白鹤奔去,满脸的兴奋,落下魏零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

屠金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空,一下子便从魏零的视野中消失了,屠金口中一声还未及喊完的惊呼让魏零心头一颤,也顾不得浑身疼痛,飞快的跑向屠金消失的地方,那里已经出现一个大洞,正在往上冒着墨绿的水,还蒸腾着一些热气。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魏零身前,魏零赶紧收步,险些与之撞了个满怀。却不想魏零的这个动作激得整个草绿的“地面”随之一荡,魏零一下子站立不稳,向前摔去,谁知原本挡在魏零身前的白色身影一下子不见了,魏零摔在“地面”上,又是引起一阵激荡。魏零感到双手一热,触手竟是一片温热,魏零连忙抬头来看,却现手及之处却是一汪墨绿,那只巨大的白鹤却盘旋于头顶,猛的收翅,向下扎来。

只听得一阵风声水起之后,头上落下无数温热之雨,淋得魏零满身,此时魏零才现原来自己摔倒的地方竟是屠金消失的那个缺口近处不远。

一念及屠金,魏零的心头又是一紧,探目望去,却只见得那墨绿的缺口中尚有不少气泡正在汩汩冒出,哪有屠金的身影,就连刚一个猛子扎下去的白鹤也不见了。魏零刚想起身,靠得近处去看个究竟,却不想整个“地面”突然一阵激荡,紧接着只见一道白光带着一眼喷泉自那缺口处直冲天际,魏零连忙埋头,迎接又一阵雨水的洗礼。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之后,魏零俨然一只刚出水的落汤鸡,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再甩了一下头上的水珠,这才抬头去寻那道白光的踪迹。

目光所及之处,只是那灰白的迷雾,那有什么白光的影子。魏零正欲往那“地面”的缺口处望去时,猛的听得头顶风声骤起,连忙转目向那声音处望去,但见一个朦胧的轮廓在迷雾中渐渐显现,是那只大鸟,魏零心中不知为何竟然一宽。魏零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影子,终于在那个轮廓冲破迷雾的那一刻看清楚了,口中不禁欢呼,自己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原来,魏零看见那只大鸟的爪下正抓着一个小人儿,那不是屠金是谁?

终于那只巨大的白鹤将屠金轻轻的丢在了靠近绝壁的地面上,它自己则立在一旁看着屠金。魏零立即赶了过去,待他看时,只见屠金双目紧闭,嘴唇紫,脸上更无人色,心下焦急,不知道如何是好,魏零只好把目光转向那只比他还高的白鹤身上,然而他却看道那只白鹤也似在用相同的目光望着自己。魏零心想,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正在魏零头脑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只见那白鹤衔住屠金的脚,猛的一提一抖,只见屠金口里“哇”的吐出一股水来,之后更闻得屠金一阵难受的咳嗽。那白鹤见状,竟通人性的将屠金放回“地面”,魏零连忙上前摇晃屠金的身子,口中呼道:“屠金,屠金?”

良久,屠金再吐了一口水后才止住咳嗽,缓缓的睁开眼来,一脸茫然的望着魏零。魏零见得屠金醒转,心中一松,禁不住流出泪来道:“你可醒了,我还以为……”

魏零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此时一直在旁不动声响的巨大白鹤见得屠金醒转,也是引颈一声高亢的鹤唳,震得魏零心中仿佛空荡荡的一样。那巨大的白鹤在欢快的叫了一声之后,扇起一阵狂风便飞身而去,平地带起的那一阵狂风险些将魏零刮走。

魏零虽然稳住了身形,但那一阵狂风卷来,本来就浑身湿透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魏零下意识的拢了拢衣领,不料却被冷得一个激灵,引得躺一旁的屠金一阵咳嗽。魏零扭头一见屠金的模样,猜到他定是想取笑自己,不料身体不适才引起一阵咳嗽,也是幸灾乐祸的说道:“活该!”

突然魏零感到脚下站立不稳,竟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初还以为是屠金在报复他,可当他向屠金望去的时候现屠金也正用一种迷惑的眼神望过来。魏零心想要遭,原来这“地面”的起伏越来越大了,而且很多地方已开始冒出蒸蒸热气,看来这“地面”定是要裂了,而且很快就会生。屠金见状,连忙做了起来,魏零也是赶忙将他扶住,两人退到绝壁边上,惶恐的望着已经热气蒸腾的“地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魏零望着眼前的“地面”就像是撕布一样的裂开,露出下面墨绿的水,心中也是一阵恐惧,而屠金则紧紧的拉着魏零的手臂,显然是吓得不轻。

突然,屠、魏二人感到脚下晃动的厉害,而且现自己正在上升,魏零一拉屠金道:“快,往上爬。”说着也不待屠金反应,转身抓着绝壁上的藤蔓就往上爬。

屠金见状,也是转身向上攀爬,先前身上因为湿透了的寒冷感觉却在这蒸腾的热气中褪去,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温暖。屠金的脑子里竟一时浮起幼时的记忆,在娘亲的怀抱中嬉笑,只是娘亲的脸却像是被迷上了一层水雾般朦胧,屠金伸手想要去拭擦,却不料,手一松,身下一空,竟落了下去,头顶只传来魏零撕心裂肺呼喊。

三大鹏鸟展翅冲云霄少无知误食奇花草

迷迷糊糊中,屠金竟看见了娘亲,可是娘亲的脸却越来越模糊,屠金仿佛也听到了娘亲在竭力呼喊着一个名字,然而却不是自己的名字。终于屠金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迷雾,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耳边却响起了呼呼的风声,突然屠金感到自己撞在了什么之上,身子一顿,立时便觉浑身像要散架一般的疼痛。而后屠金闻得一阵清香,那么熟悉,屠金睁开眼睛,就在这一刹那,屠金很想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的,然而此时却也来不及思考。

只见得自己正在水雾中穿梭,屠金骇然之下猛的现一件让他兴奋不已的事情,那便是此时的他仰卧在那只巨大的白鹤身上,因为他看到了它硕大的翅膀在自己两旁扇动。

屠金一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立即转过神来,趴在大鸟的背上,展目向下望去。身下是水雾弥漫,头顶是灰白迷雾,身侧是葱郁的绝壁悬崖,屠金感到自己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小盒子里面。突然,屠金远远的看见远处峭壁上的魏零,立即用手拍了拍身下白鹤的脖子道:“零哥在那边,零哥在那边。”

白鹤在感受到屠金的动作,扭过头来,屠金这才现原来白鹤嘴里还叼着一枝白色的花,虽和先前自己吃的花朵相似,却已大了不少。屠金见状,连忙从白鹤嘴里接过花枝,原来自己先前闻到的那一阵清香竟是这花出,刚想伸手去摘几朵来吃,不想这大鸟一收翅,快向魏零滑去,屠金连忙放弃吃花的想法,紧紧的伏在大鸟背上,不敢乱动。

就在大鸟接近魏零的时候,魏零也现了大鸟的接近,只是身下的水雾越来越热,不敢停下,故没现伏在大鸟背上的屠金。当大鸟从魏零身边一晃而过的时候,屠金赶紧向魏零喊道:“零哥,上来。零哥。”

他的声音随着大鸟风驰电掣的划开而拖得老长。在听得屠金的声音后魏零才现屠金正伏于大鸟背上,刚要张口喊话,却被猛的灌了一口冷风,话没出口不说,心里突然一堵,脑袋作疼,几欲昏厥,连忙手中用力,身体贴于壁上。

再说屠金见得大鸟未能将魏零抓住,心下也急,连忙道:“快回去,快回去。过了,过了!”

那大鸟似乎能听得懂屠金的叫嚷一般,也可能是屠金的小手拍在它的脖子上过于力重,自引颈长唳一声,一个急转,差点没把屠金给摔下去。屠金连忙将手中的花枝咬在嘴里,双手紧紧抓住大鸟的羽毛,只觉耳边风声迅疾,身上冰凉难耐,却也只得忍受。这次大鸟并没有像方才那次一样贴着魏零掠过,而是径直飞向魏零身下,屠金见得大鸟如此,先是猜不透大鸟想做什么,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连忙双手双腿齐用力,紧紧的附在大鸟身上。

只见大鸟显是一阵平缓的滑翔,待来到魏零身下时,猛的一声长唳,引颈直冲云霄,屠金明显能感觉到它的翅膀扇出的风,在撞上绝壁之后反击回来的力道,竟让自己湿透了沾在身上的裤子啪啦啦作响。

因为距离绝壁颇近,大鸟度又快,屠金只觉得眼中一阵迷糊,胃中翻腾,心想要遭,连忙闭上眼睛,方才好受些。须臾,便听得魏零一声哼唧,屠金知得大鸟得手,心中高兴,不禁大声向下喊道:“零哥?”

过了好久都只听得耳边风响,不得魏零回应,屠金心中着急,张眼够着身子望下,见得魏零正被大鸟抓在爪子里,心中始才觉得稍宽,估模着魏零是被大鸟这样抓着,吓得不敢开口,不禁莞尔道:“零哥,你……”

话还未说完,一股腥风迎面扑来,屠金顿感头晕乏力,翻身从大鸟身上栽倒,落向水雾之中。

就在屠金翻身落下的时候,在大鸟的前方迷雾中突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带着一股强劲的腥风,直扑下来,势要将大鸟吞入月复内。大鸟感到屠金翻身栽落,更也现自己身前迎来的血盆大口,立时收翅下滑,险险的避过灭顶之灾,爪下却是一空,未能及时将屠金抓入爪中。

屠金摔入蒸腾的迷雾之中,激起“扑通”一声,一口温热的碧水呛入屠金口中,竟将屠金呛得醒转。然而屠金张眼却什么都看不见,自己周遭竟是一片漆黑,而自己也正在水中下沉,心中一慌,刚想呼救,却又被呛了个结实,连忙闭了嘴。

此时屠金身在一潭温热的碧水之中,就如同被丢进了澡盆子里一样浑身舒服,虽去了先时的寒冷但是却也憋得心慌,再加之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越的着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须臾,下沉之势减弱,屠金感到自己正在慢慢的往上浮,然而胸中一口气早已憋得透了,气胀得难受,双手更是毫无目的的在周围的黑暗中一阵乱抓,希望能有什么东西把持一下,然而却什么东西都没抓到。

此时屠金也没有心思去想起先的那个“地面”是怎么形成的,是不是那些大叶子地下应有根茎支撑或者连接,他想的只是尽快呼出一口闷气,他已顾不得思考自己此时张口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咕咚咕咚”屠金刚一张口就接连喝了好几口水进肚子里,想要再闭上嘴巴却也不能,作势要呼救命,却只能是引得更多的水灌入肚内,屠金感到肚子里一沉,自己的上浮之势变得下沉,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突然,屠金感到自己肩膀被什么抓住,心底的求生**驱使他立即双手抱了上去,却只抓得一根如同自己手臂粗细的树枝,死也不放开。接着,屠金现自己在飞快的上浮,当压在自己胸口的那一股力道突然消失之时,陡感轻松的屠金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出一声长长的抽噎,接着便不自觉的尿了裤子。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湿透的衣衫沾在身上,让屠金感到浑身彻骨的寒冷,这时屠金才现自己竟浮在空中,身下则是蒸腾的热气,偶尔还能见到墨绿的水面。意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屠金不禁望了望身旁,魏零竟然也在,屠金这才意识道自己此时正被大鸟抓在爪中。于是屠金抬头望去,果然见得一个雪白的肚子和一双硕大的翅膀,而自己双手所握住的分明就是那大鸟的腿颈,见得如此,屠金不禁心中宽慰,刚想唤得大鸟几声,却听得大鸟一声鹤唳,接着便感到耳边风声骤响,自己也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直往一面绝壁撞去。

屠金心中一紧,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不禁死死的握住大鸟的腿颈。在眨眼之间,屠金感到一股凌厉的风声响在自己身后,像是一根棍子狠狠的抽在空中出的声音,屠金不禁扭头去望,只见一根比他腰还粗的青色棒子很快的隐入身后的热气之中,屠金正想不明白那是什么的时候,一股冰冷的腥风隐隐传来,屠金连忙憋住气,心道:“恐怕先前那阵恶臭便是来自那根棍子。”他哪里晓得,在他心中的那根棍子并不是什么棍子,而是一条大蛇,一条青色的大蛇,先前正是那大青蛇口中的腥味才让屠金昏厥,栽进潭里的。

再说那大青蛇两次袭击不中,这次又重重的摔落水中,加之本身喜寒,遇到温水竟如火炙,不禁恼羞成怒,在碧潭中翻滚折腾,引得水声如雷,回响在屠金耳边。屠金自空中望去,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在水雾中翻腾,甚是壮观,却似那游龙戏水,但想及这如雷的水响和那阵冰冷的腥风,屠金不禁也心中惧怕。

然而过不多久,整个碧潭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溅得高处的水滴落入潭中的哗哗之声,屠金不禁仔细的搜寻起那道青影来,却无所得,自是不知它隐到什么地方去了。此时大鸟抓着屠、魏二人正在飞快的攀升,转眼便冲入了迷雾之中,屠金的眼里只剩下了一片灰白,但隐约有一阵清香袭来,屠金不禁贪婪的嗅了起来。

突然屠金感到自己耳边的风声小了,而且吹来的风也从是正面袭来,风里的香味越的浓了,可是自己眼前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心里憋着干着急。这时突然听得魏零一声哼唧,屠金连忙喊道:“零哥。零哥?”不得回应,再又唤了几声之后,魏零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屠金与魏零虽然相隔不到三尺,一则因为魏零面朝下,二则因为这迷雾实在是太大,屠金见不道魏零的表情,只见得他一个朦胧的身影,心里始终放心不下道:“零哥,你好些了吗?”正在这时,屠金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膝盖处传来,原来大鸟将二人带到一个山崖边放下。魏零被大鸟轻轻的摔在石头上,并没有受到什么磕碰,但屠金则因此时正吊在大鸟爪下,相对身子过高,在大鸟飞临山崖的时候膝盖磕在了崖边的石头上,顿时剧痛钻心,双手一软,口中唤痛,自大鸟爪下滚落在魏零身旁。

此时魏零已清醒过来,听得屠金的惨叫,忙将屠金扶靠在山崖上,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屠金此时疼得是眼泪直流,心中欲死,根本不及理会魏零的询问,顾自哭泣。而此时的大鸟则站在一旁,用它那长长的嘴在附近的地上寻找着什么,在迷雾里魏零看得不甚清楚,思及大鸟不通人语自是省去了询问的念头,埋下头来查看屠金的伤势。过了好一会儿,魏零才连哄带骗顺便安慰的说服屠金,放开了他那紧紧箍在膝盖处的双手,魏零见得屠金膝盖处裤子已然破了,却无多少鲜血流出,只是从碎了的皮肉间竟见得雪白的骨头,魏零见此,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下着急。

这时,魏零听得身畔风响,立刻一阵冷风袭来,立时望去,灰白的迷雾中少了个模糊的身影,那大鸟去了。魏零也不及思虑太多,只关心屠金的伤势,突然又闻得一股奇臭自迷雾中传来,竟压过了那阵阵清香。魏零不禁皱起眉头,望向臭味传来之处,只一片白茫茫而已,哪能见得丝毫端倪?

此时屠金也不再嚎了,带着哭音问道:“零哥,是什么东西那么臭。”

魏零隐约中从那臭味传来之处听得些动静,立刻警觉的向屠金道:“噤声。”说完侧着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这下可听得分明,在那臭味飘来之处确实有“簌簌”的声音传来,而且正在向二人所在的地方靠近。

迷雾中的臭味越来越浓,几欲让人作呕,魏零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将受伤的屠金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臭味传来的方向,耳边那簌簌的声音越的大了,魏零的心中也是越的紧张。屠金被魏零挡在身后,也不觉将鼻子捂住,那臭味实在太难闻了,此时他也听到了那簌簌的声音,一时竟忘了膝盖上的伤,又或是痛得失去了知觉,一双眼睛四处搜寻,可身在迷雾中哪能有多少收获?屠金只见得自己身后的石壁上有几多娇艳欲滴的小红花,心中喜欢,不禁摘来收入怀中。

然而,在二人前方突然飘来一阵异香,先前那股恶臭一下子便消失了,屠金贪婪的狠吸了几下,不禁放下心头的疑惑,转过头去盯着前方,捂住鼻子的手也得了空闲,于是便双手抓住魏零的肩膀,伸长了脖子想要瞧个仔细。

这时魏零也是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满脸迷茫的盯着前方,因为他看见一团团迷雾正向自己涌来,虽很快便融进了周围的迷雾当中,可他还是能瞧见那一团团的迷雾像呼吸一样在一松一驰,而那阵异香也正是从那一团团的迷雾中传来。屠金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刚想问道:“零……”

魏零连忙伸手掩住他的嘴,飞快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屠金在魏零肩膀上轻轻的捏了一下表示会意,不再言语,魏零这才收回手去。

前面的异香越来越浓烈,最后竟浓郁得让魏零和屠金两个感到有些头晕,就在屠和魏两个几欲晕倒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声响起,转瞬间那只大鸟便出现在眼前,而且嘴里还叼着一朵碗般大小的紫色花。只见大鸟扑棱几下翅膀便落在二人身旁,放下嘴里的紫花,也引颈望向团团迷雾之处,两只爪子在地上不住的扒着,一副不安的样子。屠金此时见得大鸟,心中喜欢,一见大鸟放了一朵碗般大小的紫花在自己身旁,连忙拾在手里,将花探道魏零面前道:“零哥,你看,好大啊。”而魏零则是望着烦躁不安的大鸟,轻声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也不去看屠金手中的紫花,更不理会屠金那一脸的笑靥。

此时屠金也觉察到了大鸟的异样,连忙将目光转向大鸟,只见大鸟的爪子已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一双翅膀欲张欲合,长颈更是伸得老长,屠金再往上看去,大鸟的面目已在迷雾之中,看不见了。

突然,大鸟扇动了几下翅膀,平地卷起一阵疾风,扑向那一团团吞吐状的迷雾。迷雾遇到疾风,自是散去不能凝,那一阵让人几欲晕厥的异香也消散了不少,魏零和屠金顿觉心中一畅,轻松了许多。疾风过后,就连屠、魏二人身旁周遭的迷雾都淡了不少,虽然很快又重新迷蒙一片,但在迷雾重新凝聚的当儿,魏零和屠金均现了自己竟身处险境。

透过消淡的迷雾,魏零现他和屠金此时正在一个山崖上的凹处。身体一侧是冰冷的山壁,上面铺满了干枯的藤蔓和一些叫不出名的苔藓;**下的方寸之间则是光秃秃的山石,先时不觉,此时一望之下便觉得**下凉飕飕的,甚不舒服;再看另一侧,不到三尺之外便自山石里往上翻腾着阵阵迷雾,魏零从山壁上抠下一块干枯的藤蔓扔去,在那迷雾翻腾之处便径直掉了下去,原来那里便是山崖的边沿;再望望身后,三尺开外便是迷雾,但魏零依稀还能辩出迷雾之下隐约有路;再看前方,由于大鸟扇风向前,故看得远些,只见前方有一个六尺见方的穹窟,顶上看不见有多高,魏零见大鸟就那么引颈站着也不见曲项,心中料得不低,再说那穹窟在曲折了一个小弯之后便伸出一条小道,贴着山壁约有两尺左右宽,展了丈许之后便直转进了迷雾当中,而那一头正是方才那阵异香传来之处。

二人还不明白生了什么,突然间大风忽起,二人觉得肩上一紧,身子一轻,一阵疾风暴起,二人离崖而去。

四起争执魏零思苦楚闹分歧失足掉绝壁

屠、魏二人冷不防遇袭,均是一惊,心中惶恐不安,待二人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远远的离开山崖,隐入层层迷雾之中。虽身在迷雾之中,但是迎面自上而下吹来的风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急的盘旋上升,魏零突然对屠金道:“你还好吧?”

屠金应道:“还好。”

两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竟一时无话可说。魏零本想问及屠金的伤势,但是想了想后没有问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开不了口,他的心里其实在很关心屠金的。而此时的屠金则没想那么多,他的脑子里居然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的想法。在屠金刚醒来之时他有好多的问题想问,但当时身子危境,不敢贸然开口,然而此时身在大鸟的爪中,已然安全了许多,心中竟断却了种种想法。

迷雾穿插在二人的身畔,屠、魏二人默默的随着大鸟在迷雾中飞行。他们不知道大鸟会带他们到什么地方,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迷雾就像是黑暗一样蒙蔽他们的眼睛,却始终没能蒙蔽他们的心,折腾了这么久,二人心中也浮起想家的念头。

先前空白的脑海里一旦浮起了思念的情愫,就再已无法安宁,屠金率先抵挡不了,开口唤道:“零哥。”

然而魏零此时的思绪早已飞远,对于比屠金多了更多回忆的魏零来说,他的脑海中显现出更多的东西,往日种种竟像是看傀儡戏一样历历在目,故没听见屠金的呼唤。屠金等了一会儿,没得到魏零的回应,望了望魏零,见得魏零眼睛无光,还道是又生了什么事,想要伸手去拽他,却现够不着。心中着急,连忙又唤了几声道:“零哥。零哥?”

这次魏零终是听见了,转过头来望了望屠金道:“怎么?”

屠金一见魏零没事,心中一宽,挤出一丝笑来道:“没事。”

魏零听得如此,也失落的应了一声道:“哦。”之后便不再言语。

屠金也不知道魏零的情绪为何如此低靡,完全不像初遇之时的他,心中又想起娘亲来,心中也是一阵黯然。屠金想及自那晚掉落山崖之后便昏睡不醒,醒来后也不曾见过天日,自不知道过了多久,若是隔得久了,娘亲定是担忧死了,若要是娘亲因此而伤了身子,那自己不是闯下了大祸?想及此,屠金忍不住扭头望着魏零说道:“零哥,我想我娘。”

魏零一听,也是扭过头来望着屠金,却不着一语。他何尝不是有相似的牵挂,但是一听屠金提起“娘”字,心中越加黯然,姐姐魏香不理自己都是因为娘的去世,而娘却是因为自己才去世的,如不是自己,娘就不会那么早便去世了,自己也不会连娘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唯一可以让自己怀想的只是那一张薄薄的画像。常听爹爹说起娘是这世上最贤德的女人,而自己却害死了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娘,成了一个没娘的孩子,想及此,魏零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屠金等了许久也不见魏零说话,却也见不到魏零流泪的样子,便再次问道:“零哥,你不想你娘吗?”听得此言一出,魏零终于忍不住哭了声。

自三岁记事起,在魏零的记忆中所有的委屈和愧疚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姐姐偷偷的欺负自己、偷偷的骂自己、偷偷的打自己,还不让庄上的小厮和自己玩;待到稍懂事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他开始自责、开始讨好姐姐、而后避开姐姐,这一切太多的心计,岂是一个魏零这般大小的孩童所能接受的?虽然爹爹很疼自己,尽管师兄们都喜欢自己、疼爱自己,可魏零心里知道,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只是一个能陪自己一起玩耍的玩伴而已。一个就够了,可他却一个都没有,直到屠金的出现,他终是找到一个。

虽然魏零和屠金相处的时间仅才几天,不过魏零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满足,这是原来飘零山庄中任何人都不能给予他的。二人在后山被狼追、掉下山崖被蛇咬、后来在悬崖上屠金又昏迷不醒、魏零一个人孤立无助时都不曾掉泪,不料此时被屠金一句话引得泪如泉涌,伤心至极。屠金哪见得魏零如此伤心,更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哭的如此伤心,只感到一阵迷茫,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得望着魏零不说一句话,不过眼神中却隐约带着些愧疚,他猜想到定是因为自己魏零这才伤心至此,至于到底为何,他却不得而知。

正在此时,屠金突然感到膝盖处奇痒难当,然而双手早就在被大鸟抓住提往高空的时候就紧紧握住了大鸟的腿颈,想挠却又不敢放手,生怕一放手便会掉下去,只得死命忍住。然而,膝盖处的奇痒似乎故意和屠金作对一样,越不挠越痒得出奇,而且更似正慢慢的往上蔓延,一直痒到心里,让屠金浑身难受。屠金终于是忍不住申吟了一声,幸得大鸟带着二人飞得还算不慢,凉丝丝的风吹到膝盖处,稍微化解了些奇痒,但新肉初生时那种挠人心肺的奇痒并不是一两阵凉风就可以解决的,末了屠金终是大起胆子向魏零求助道:“零哥,我痒。”

此时魏零的情绪也泄得好一阵,慢慢的从先前的那种失落中回复出来,抽了下鼻子问道:“怎么了?”

屠金一脸难受的望着魏零道:“我全身痒。”

魏零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

屠金连忙把从腿痒到浑身痒的事给魏零讲了,魏零一听便知这是屠金膝盖处的伤口正在愈合,新肉滋生的症状,心中暗喜,却又爬屠金忍不住去抓挠,坏了事情,连忙道:“那是你的腿上长新肉,不碍事,忍忍就过去了。”

屠金听得魏零如实说了,心中刚冒起的一丝担忧便烟消云散,但是那奇痒难当的滋味实在是痛苦,哭丧着脸道:“可是我好痒啊,零哥。”

魏零一听屠金这话,立即严肃道:“再痒也不许挠,过一会儿就好了。”屠金听得魏零如此说,心中自是不悦,但此时实在是不敢放手去挠,别无他法之余也只得忍住,却不忘略带抱怨的瞥了魏零一眼。

此时魏零注意到他们周围的迷雾开始淡了,心中思量是不是快出迷雾了,自是没看到屠金的小动作。然而魏零想不到的事情正在悄然的进行着,却是生在屠金的身上。原来屠金身上的奇痒,一部分是来自伤口愈合、新肉初生,另一部分则来自于那沾附在膝盖处的紫色花瓣,之后引的全身奇痒更是由于紫花瓣的诱引,自先前屠金吞下的红色小花。那紫色的花名叫紫莲花,又名普陀花,性温,本身无毒,还具有清热解毒、止血生肌的功能,料是那大鸟曾受伤被那东西治好过,方才摘来给屠金。那红色小花却有些名堂,名唤千络草,又名绝情花,性寒,极为难得。传言此草百年开花,花开红色,状如樱花,入口无味,进喉辛辣,朵蕊时奇毒无比,无特殊气味,但根蔓始残,有恶臭,吸引毒物前往舌忝食败枝,摄取更多毒性,但若摘去此花则恶臭不在,根蔓化泥。

此二花一个性热一个性寒,本就互为克制,再加之屠金受伤失血,经络受阻,血脉不稳,又服得千络草在先,故普陀花之功效未能尽收,反而诱千络草的毒性。之前千络草的毒性一直被屠金落水前吃的那白色花瓣所压制,说起来那也是一种奇花异草,这都是二人在回到飘零山庄之后才知道的。

却单说此时,屠金强自忍受浑身奇痒,他四肢活动不便,眼睛也不能见到肌体,若是让他见到自己浑身长满红色痘子,定会不顾一切的将那痘子抓破止痒。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恐怕屠金也挨不过一时三刻便要一命呜呼了,哪还有日后的凄苦飘零?

再说魏零一直注视着周围的变化,迷雾越来越淡,就像是深秋的薄雾正在散去,兴奋的向屠金喊道:“快看。”

屠金此时正倍受奇痒煎熬,听得魏零的话也不关心,更是恼魏零不帮自己解决奇痒缠身的困扰,没好气的应道:“有什么好看的?”

魏零正为自己的现而兴奋,哪里注意到屠金语气中的不满,连忙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们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屠金猛地感到自己眼前一亮,连忙闭了眼睛,原来一道金光透过稀薄的迷雾,刺得屠金眼睛难受,此时距他们摔落山崖的那一夜,已是第三日的清晨。

屠金闭着眼睛,火红的太阳映在眼睑上红彤彤的,屠金从未感觉到阳光竟是如此的温暖,就连空气也都变得香甜。其实,此时魏零和屠金还在迷雾之中,只是此时的迷雾只有一层薄纱那么一点,轻飘飘的散漫在二人周围,他们俩的种种想法只是他们的幻觉而已。这时,听得头顶传来一声鹤唳,大鸟振翅之声加剧,屠金感到浑身凉飕飕的,甚是舒服,也忘了自己正生魏零气来着,闭着眼睛道:“零哥,你说它会把咱们送上去吗?”

此时的魏零也是因阳光炫目而未睁开眼睛,听闻屠金问来,兴奋的回道:“嗯。”

“你看到太阳了没?”魏零突然问道,屠金习惯性的摇摇头道:“没,我闭着眼睛呢。”

魏零一听,笑道:“我也是。”

“好暖和啊。”屠金虽然浑身打了个冷战,却言不由衷的说道。

“是啊。”魏零听得屠金如是说,也是顺口应道,“我从来不知道空气也是香的。”

屠金听后,也是赞同道:“真的,我刚也想说,但是以前我们怎么就没察觉呢?闻到没有,就像是……是……”屠金的记忆里哪有什么花名树名,一时便卡住了,魏零也不待屠金说完,连忙接口道:“像梨花。”

“对,就是梨花,那种红艳艳的梨花。”屠金虽然不知道梨花长什么样,又念及在淮南的那段日子,虽然没多久却见好些女孩子都穿红衣服,挺好看的,于是便把梨花说成是红色。

魏零哪能不知道梨花长什么样子,立刻反驳道:“梨花是白色的。”

屠金心中一愣,脸上也是犯红,可嘴里却不松口道:“梨花是红色的。”魏零立刻反驳道:“梨花本来就是白色的,哪有红色的梨花?我屋前的院子里就有一棵,等到开花的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了。”

屠金心中虽然很难堪,但是死要面子的说道:“反正我见过红色的梨花,信不信由你。”

魏零一听屠金这话,刚想反驳,却闻得那香气越来越浓,连忙睁开眼望去。在一阵眩晕之后,魏零终是可以把眼前的景物尽收眼里了,只见脚下云雾蒸腾,两旁是千刃绝壁,大鸟正带着屠金和自己在一个峡谷中飞行,正前方则是红彤彤的太阳挂在两绝壁只见,像是被两只手捧着一样。而大鸟此时身子一斜,往一边绝壁飞去,顺着大鸟前行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可以看见面前的绝壁上有一簇鲜红,那香气正是自那里传来,在整个峡谷中飘荡。也不知道屠金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此时他已看到了对面绝壁上的那一簇红色,兴奋的道:“看见没有,红色的梨花!”

魏零此时才想起自己和屠金正争论的话题,立即回应道:“那不是梨花。”

屠金自是不会轻易放过,道:“你说这香气是梨花的香气,而这香气正是那红花传来的,那不是梨花是什么?”

魏零见屠金耍起无赖,也不多解释,道:“近了再说。”

原来,就在魏零和屠金争论不休的时间里,大鸟已经临近了那簇红花,魏零见得在那红花的上面大约四、五尺处有一个大的凹处,像是个洞**,但当大鸟小心翼翼的将二人放下的时候他才现,原来那并不是一个洞,而是绝壁上不知道被什么蚀去了很大一块,形成一个最高处大约两丈高、大约七尺见方的凹处,其间地面上铺了好些干燥的杂草树枝,料是那大鸟的巢**。屠金被大鸟当下,脚刚触地,疼得冷汗直流,一下子卧倒在杂草堆上。再见那膝盖处,那些紫色花瓣早已凝在那伤口上,也不似初时那般血肉模糊,虽然自己一直和魏零抬杠,但还是很感激的望了一眼魏零,而魏零则站在一旁没有理会。

那大鸟在放下屠、魏二人之后便振翅离去,只落得二人不作言语的在凹洞里。过了良久,屠金先打破沉默道:“怎么闻不见了?”

魏零也不看屠金道:“我怎么知道?”

显然魏零对屠金故意和他抬杠很是不悦,再说,这世上哪有什么红色的梨花,爹爹书房里的那么书画,就从没见过梨花有红色的。一时,二人又没了话语,屠金卧倒在杂草上,胡乱的拨弄着身下的杂草,而魏零则试探着走到绝壁边沿,探身往下望去,突然一阵风起,只听得魏零“啊”的一声惊呼,待屠金抬起头时,魏零人已不在。

五悔当初屠金痛思过遇奇遇二人喜相逢

虽然屠金和魏零怄气,那也只不过是他心里的那点小心眼罢了,并无什么大的隔阂,此时见得魏零竟摔下悬崖,惊呼一声道:“零哥!”便飞快的起身去寻,竟也忘了身上的痒和腿上的伤。刚一起身又痛苦的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屠金也顾不得那么多,忍着痛爬到山崖边,往下望去,可浩瀚烟波,哪儿有魏零的影子。

屠金一见魏零摔下悬崖,料想定是尸骨无存,心中大恸,禁不住大哭起来。“零哥,零哥你在哪儿啊?零哥!”声声哭喊在绝壁间回荡,越显得凄厉断肠。

风起,屠金望着悬崖下的迷雾如水般流动,他仿佛能听见魏零先前的惊呼声还在空中飘荡。眼泪迷蒙了双眼,视线在眼前变得模糊,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没了,思及先前自己还和魏零斗嘴,那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的那点小心眼在作祟,屠金越的感到愧疚和不安。心痛的感觉竟是如此难受,就像是有一颗竹签插在心里一样,随着呼吸隐隐的疼,什么腿上的伤,什么浑身的痒,那些与这隐隐的痛比起来,完全都是不值一提。

阳光照在身上,竟是如此的冰凉,屠金趴在悬崖边上大声的呼喊着魏零的名字和那杳无踪迹的大鸟,可除了引起阵阵回音之外,哪还有什么回应?屠金一下子觉得天地间就剩下了自己一个,此时他又想起徐春妮来,“娘,你在哪儿啊,娘?”

眼泪“扑簌扑簌”的落在山崖上,瞬间就变得冰凉,屠金翻转身,躺在悬崖边上,他多么想也来这么一阵风,能把自己吹到娘的身边。阳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脸上,眼泪从眼角淌出,湿了鬓,竟冰凉的滑入耳朵,屠金也不去理会。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仰头望去,绝壁青山,白云蓝天,好一个晴空胜景,但在屠金的眼里,却都没了生趣。没有鸟语,没有花香,更没了动人的语言,屠金懊悔为什么为了那子虚乌有的梨花,为了那么一小点的心眼儿去和魏零怄气,此时,一切都过去了。别说什么红色的梨花,就算自己此时说有飞在空中的鱼恐怕也不会有人争论了,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屠金狠狠的用手砸了身旁的山壁,都怪自己小心眼,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魏零,自责之心充斥着屠金幼小的心灵。

如果可以,屠金宁愿自己替魏零去死,如果可以,他也愿意自己再不为了那子虚乌有的东西和魏零争辩,如果可以……太多的如果,但都无法挽回魏零摔下悬崖的事实。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屠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泪水在脸上被风干成一道道回忆,干涩地凝在脸颊上,动一动竟还有些痛楚。

突然,屠金闻到一股香气,多么熟悉的香气,是那梨花的香气,魏零说那是梨花的香气。屠金没有反转身子,不管它是不是梨花,也不管它是什么颜色,与自己有什么相关,零哥不在了,还有谁会在意这些?香气越来越大,却是没有风,屠金忍不住爬起来看个明白,可是悬崖之下除了暗涌的迷雾便是青色绝壁,或许那只是自己的一小点幻觉吧,仔细再闻闻,确是没了那香气。屠金忍不住又平躺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想起一些事情,可是脑子里总是乱糟糟的一团,竟理不出一丝头绪来。

静静的躺在悬崖边上,时不时有一股过堂风吹来,撩起屠金的头,胡乱的搭在脸上,他也任由如此。当花香再次飘进屠金的鼻子,他却无动于衷,心中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幻觉,想想该是摔落山崖之下开始的吧。又过了一会儿,花香再次袭来,而且一直很长时间没有消失,屠金心中正在疑惑为什么这次的幻觉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屠金一惊,难道这有什么怪兽不成?

屠金心中警觉,连忙爬起来悄悄的望向山崖下,只见一簇红色花朵出现在悬崖边上,一息一动的正在向他靠近上来,但是只能到一点点的花枝,却是看不清那花丛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怪物,看那节奏虽慢,但估计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定能到自己跟前。

思虑到此,屠金连忙将头缩回山崖内,坐起身来,四处寻找可以拿来当作武器的东西,可是穹窟内虽然地方很大,但是也只有些杂草和与屠金小臂差不多长短的小树枝,哪能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屠金心中着急,连忙挪动身子道穹窟深处,仔细寻找一番,确实找不到趁手的东西,在穹窟的一边倒是有些大碗一般的碎石,屠金单手抓住棱角,颇为沉重,险些提不起来,这倒是一件好武器。可是如果那怪兽上得悬崖,或者进得穹窟的话,这些湿透未必有用,于是屠金连忙把找了几块大一些的石头堆在身前,一点一点的运往穹窟边上,准备就在悬崖边将那怪兽砸下崖去。

因怕石头少了不够,再返身又怕来不及,故一次挪了一大堆,还未及到得悬崖边上便听到崖外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屠金一听,这可遭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屠金连忙握了双手举起一块大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悬崖边上,准备一见那怪兽冒头便砸过去。可是双手举着大石头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那怪兽上来,仔细侧耳去听,那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也是时隐时现,屠金双手都软了还不见那怪兽上来,想要把石头放下歇歇却又怕刚一放下石头那怪兽便上来了,只得苦苦的支撑着,好不难受。可是又是等了许久还是不见那怪兽上来,只时不时传来一阵清香,屠金终于是支撑不住了,将石头一下子丢在身旁,就在这时候,悬崖边上突然冒出一簇红色,正是先前见到的花枝,屠金也不及再去拿起石头,顺手从身旁抓起一把杂草便扔了过去。

那杂草向崖边飞去,却只有夹在其中为数不多的几根小树枝落在了那簇红花之上,其余的在半途便飘飘荡荡的落了一地。屠金自是没期望那一把杂草能起到什么作用,所以在扔出杂草之后,又连忙从身边抓起一块石头,正欲向那怪兽砸去,却法从崖边那簇红花的一旁冒出个人头来,不是魏零是谁?

可是挥手之势已成,屠金连忙往回收,只听得“哎哟”一声申吟,屠金手中的石头狠狠的砸在了自己腰上,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可是他还是高兴的叫道:“零哥,原来你没有死。”说着几下推开堆在自己面前的那些碎石,向魏零挪去。

再说那魏零失神掉下山崖,心中也是慌得要命,手中一阵乱抓,希望能抓到什么藤蔓之类,可是这面绝壁却不似之前的那面绝壁那样布满了藤蔓,除了少许干枯掉的苔藓外竟无任何植被,虽然也有山石突出的地方,可那哪能抓得住,生生割破了手指不说,下滑之势不见减弱。耳边风声呼呼的响,浑身被山石割得也是不轻,心想这下完了。却不想脚突然一阻,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可是下滑之势实在太快,没能站稳,只是受阻一下便又滑了下去。在魏零从那受阻之处滑落的时候,见得那竟是一株长在崖山上小树,只有**手腕粗细,连忙双手抓住,虽然勒得手心火辣辣的痛,魏零却不敢放开,可那小树扎根很浅,不堪魏零下滑之势,被魏零连根拔起,一起下落而去。

经过这样一番阻拦,魏零下滑之势已大大的减弱了,在松手放开那小树之时,突然闻到风中传来一阵清香,而且魏零现自己下方不远处又一簇红色,他忆起正是在大鸟身上看到的那一簇鲜红之处,自己还和屠金为此而争论不休呢,若不是这样也不至于失神掉下山崖。此时下落之势不快,而且离那簇红色也近,须臾便见得清楚那红色花朵的茎秆了,竟也是一株和自己手臂差不多大小的树长在山崖上,魏零瞧准机会,在下落到那株小树近处,连忙抓了上去。虽然此时下滑之势不快,但是先前就被炙伤的手却未及包扎,刚一抓上去就传来一阵钻心的苦楚,魏零痛苦的嚎了一声,却死死的抓住不敢放开,他终于在那簇红花处停了下来。

待魏零停稳后,他才现自己的双脚在一个劲儿的抖,就连踩在好不容易寻到的缝隙中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上一下的跳动,手心里更是时不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显是被炙得不轻,而他整个人则贴着山崖,右边腋下死死的夹着那株小树,缓劲歇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零歇息得差不多了,虽然手上还是炙痛难当,却也从破了口子的衣服上很轻松就扯下了布条给包扎上了。此时他才有心观察自己的处境,自己脚下则是暗涌的迷雾,身旁是一株开满了红色花朵的小树,头上则是坑洼不平的山崖,而自己摔身下来的那个穹窟入口却是看不见了。魏零叹了一口气,经过一番惊心之旅,肚子竟觉得空荡荡的,扭头看看这红色的小花,却又记起先前和屠金的争论来。

却说这小树,长的青皮长枝,而且树皮上还黏着些褐色的死皮,和自己院中的那株梨树枝干却是别无二致。在看那红色的花朵,细如纽扣,也分数瓣,花心蕊如细针顶米,却是紫色蕊颈,花瓣鲜红,整体比桃花要小,颜色比桃花要深,除却颜色不表,确实和梨花一个模样,就连那清淡的香气都像足了梨花之味,难道这世上真有红色的梨花?但是此时却也不到开花时节,为何却又绽放得如此鲜艳?魏零心中一时冒起数个念头来,但是虽然月复中空荡,却不是很饥饿,暂且忍住,抬头望望山崖,寻觅爬上去的路。

魏零在仔细观察了好一阵之后,终于在山崖上寻找到一些希望,又粗略估算了一下山崖山突出石块间的距离,在确认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设定行事,是可以爬的上去的之后,便开始准备往上爬了。先前手心炙痛难当,魏零在包扎的时候便摘了些红花,一块儿包扎了进去,想要用红花的冰凉缓解痛楚,不想此时手心便不似先前那么痛了,再用上力道往山崖上拍去,只有隐隐的痛楚传来。魏零心中大喜,于是便欲往上爬,临行又思及屠金的腿伤,便摘了一枝衔在嘴里往上爬,可爬不一会儿他便累了,只得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远远的现那穹窟就在三丈开外,此节却甚平坦,魏零只得停下来重新思量路线,然而始终不见屠金的身影,心中不免担忧,而此时的屠金则刚现他衔在嘴里的红花,还以为是什么怪兽,转身进去找武器去了。

话又说回来,魏零好不容易爬到穹窟边上,猛地从上面掉下些枯木枝来,刚一伸头又听得屠金一声惨叫,生生被吓了一跳,险些松手又栽下去。好在见得屠金一人坐在穹窟内,周围并无异常,虽然不解他身前为何堆了些石块,但人好好的在便行了。

这边屠金见得魏零出现在崖边,连忙挪上前去伸手抓住魏零的手,将他往穹窟内拉,魏零自己也是攒着一股劲儿,一下子便上得山崖,趴在穹窟内直喘气,连衔在口中的那一枝梨花也不及取出来。屠金见得魏零累的不行,也是上前帮他揉捏,问道:“舒服吗?”

魏零也是死里逃生,此时力竭倒地回复,肩膀早就酸软了,经屠金不伦不类的一胡搞,竟浑身痒软,连忙道:“停手,我痒。”屠金一听,连忙住手,侧坐在魏零身旁,禁不住哭了。

魏零听得屠金的哭声,不解的问道:“怎么啦?”

屠金其实是心中是高兴的,先前还以为魏零死了,此时见得魏零活生生的出现眼前,一时愧疚和激动都冲上脑门,禁不住流下泪来道:“都是我不好。这世上哪有什么红色的梨花,我骗你的,零哥,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红色的梨花,就连梨花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魏零一听屠金提起,还道是屠金安慰自己,连忙坐起身来,从嘴里取出那株红色梨花道:“你看,这就是刚才我们见过的。”

屠金只是点点头,泪水慢慢收了,魏零又道:“这花像极了寻常梨花,兴许就是你见过的红色梨花。”

屠金虽然不相信魏零的话,但是也不争辩,将魏零递过来的花枝接在手里,默默的注视着,不作言语。这时魏零又道:“这花有些奇效,先前我手受伤,敷上去之后便不痛了,你给你腿上也敷一些吧。”

屠金听得魏零受伤,这才注意到魏零的双手都产生了布带,担心的问道:“要不要紧?”

魏零抬起双手望了望,摇头道:“不痛了。”说完,魏零有接着问屠金道:“你呢?”毕竟屠金的腿伤如此严重,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屠金刚想回答,却听得一声长长的鹤唳,甚是凄厉。二人连忙抬头向外望去,只见大鸟自远处飞身前来,屠金见得大鸟身形,心中不禁泛起疑问,为何竟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六大鹏鸟殒命云海间小鬼头获救绝尘崖

大鸟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魏零也觉察到大鸟身上有些不对劲,但是却也是说不出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只见大鸟边飞边唳,那长长的凄厉之声回响在空旷的山谷之中,让人不禁心寒,屠金更是心中担忧,向了大鸟大声喊道:“过来,来!”

眼看大鸟越来越近,屠、魏二人现在大鸟洁白的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黑色,自胸脯直拖到尾腚,而且自那道黑色中还不断的洒落着些什么,魏零率先反应过来,大鸟是受伤了,难怪它的姿势看上去那么怪异。在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后,魏零指着大鸟向屠金道:“它受伤了。”

屠金先是想不明白那道黑色是什么东西,此时一听魏零如此说,心中也是一亮,但随即便担忧起来,连忙向大鸟喊道:“快过来,快。”

但是眼看那大鸟就要飞到山崖边,却见那大鸟翅膀一软,一头栽下山崖,空留屠、魏二人的呼喊在山谷间回荡。望着大鸟栽下山崖,屠、魏二人连忙趴在山崖边往下望去,可哪里还能见得大鸟的影子,只有流水般的迷雾在静静的流淌,绝壁间回荡着屠金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屠金的心里,大鸟不但是他和魏零的救命恩人,更是一个不可缺少的伙伴。

当初,魏零中毒昏迷不醒,自己饥饿难当之时,幸得大鸟采集花朵给自己吃,还引自己去摘,方才填得月复中空缺;后来,自己自绝壁上栽入深潭之中,亏得大鸟冲入潭中救起自己,若不然自己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再后来,自己腿上受伤,行动不便,在山崖之上遇到怪兽之斗,大鸟将自己和零哥带离险境来得此处。虽然大鸟或许听不懂自己的话,自己也听不懂大鸟的叫声里蕴着什么样的含意,但是大鸟三番五次的救自己与危难,屠金心中早已将其看着是除魏零之外唯一的朋友,此时见得大鸟落入山崖之下,哪能不伤心?

屠金趴在山崖边掉了好一阵眼泪,等到情绪尽了这才止住,魏零也自黯然了一会儿,但一切都于事无补了不是么?魏零想起爹爹经常给他讲的一句话:如果你不能改变一件事,那么你就不要去理会它。此时,日头已近午时,穹窟边沿投下浅浅的影子,竟有丝丝凉意。屠金哭的累了,进得穹窟内里,靠着山壁便睡了去,魏零则独自坐在山崖边,望着对面阳光下的绝壁青山,竟有些炫目,再远处青天如淀,思绪又飘远了去。

虽然思绪飘得远了,可魏零却现自己的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没有陈年往事,也没有前景抱负,他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傀儡,静静的坐在山崖边呆。时间就这么悄悄的流逝了,就像风一样,轻轻的便在额头上刮下了伤痕,在你不经意之间从手指缝中溜走,了无痕迹。当魏零被一阵嘈杂之声吵醒的时候,屠金还没有醒转,也不知何时,魏零也沉沉的睡去,此时醒来,竟也有些迷糊。等半晌,待那嘈杂之声再起之时才真正清醒过来,仔细侧耳听去,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激动的站起身来,鼻子里也是一酸,眼泪刷的一下子便流了出来。

原来传入魏零耳朵中的正是六师兄张志先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张志先说的什么,但魏零平日里与张志先本就处得十分融洽,自是不会听错。哭丧着声音喊道:“六师兄。我在这里,六师兄!”但是哪里有回应。

恰在这时,屠金被魏零的喊声惊醒,问道:“怎么了,零哥?”

魏零也不转过头来,却扶着山崖石壁,抬头往上看去,他刚才听到的声音却是从自己头上传来的,道:“我刚才听到六师兄的声音了。”

屠金听得魏零如此一说,心中也是激动,想要立刻站起来一同去看个究竟,可惜腿伤未好,被痛了一下子之后才缓缓的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向魏零靠近。

魏零听得身后屠金的动静,见他一瘸一拐的走向山崖边,担心他一不小心像自己那样,摔下悬崖那可不是好玩的,连忙扭头阻止道:“你别过来,要是摔下去了怎么办?”

屠金听得魏零如是说,心中虽有许多的不甘却也只得重新坐下,眼巴巴的望着魏零道:“哦。”语气中带着一丝无辜。魏零也没多在意,转过头去望向山顶之处,口中接连大呼,可是只有谷中回音在飘荡,却没回应。屠金望着一副心急火燎样子的魏零,等了许久见还没有任何音讯传来,忍不住道:“该不会是你耳误听错了吧?”

魏零一听,扭头急道:“不会的!六师兄的声音我怎么会听错?一定是他,就在崖顶。”屠金虽然也很想能见到娘亲,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平静的说道:“该不是你的幻觉吧?自掉落悬崖后,我也曾有过幻觉。”

魏零虽然不希望先前听到是声音是幻觉,但是按理说自己这么大声的喊话,六师兄应该听得见才对啊,可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应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幻听了?思及此,魏零便不在说话了,一下子软在山崖边,一脸的沮丧。

屠金见状,安慰魏零道:“我们会出去的。”

魏零此时心中烦躁,一听屠金这话便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说,我们怎么出去?”

“我……”屠金哪有办法出去,只不过是安慰一下魏零而已,不想魏零这样将了自己一军,竟无话可说。

魏零见屠金无话可说,而且一脸的尴尬,心中知道自己话重了,可是也没有道歉,低下头去,默默的拨弄着身边的地面,百无聊赖之极。正在此时,突然从穹窟顶上滑下一些泥石,吓得魏零赶忙起身进得穹窟之内,惊惶的望着洞口,屠金则顺手抓起一块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洞口。

可这阵泥石只一下便收住了,空旷的洞口只余下细微的灰尘在轻轻落下,过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动静,屠、魏二人相视一眼,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屠金刚把手中的石块放下,洞口外又滑下一些泥石,屠金连忙又将石块举起,作势要扔出去,这时魏零大起胆子问道:“是谁?”

可声音里却充分暴露出了魏零的胆怯,可洞外除了泥石滑落之声,哪还有别的声音,屠、魏二人再望了互望了一眼,均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魏零的询问之声未取得任何回应之后,屠金和魏零两人不禁相互靠了靠,心中惴惴,别说到洞口去看个究竟,就连话都不敢说了,只屏住呼吸,盯紧洞口。过了一会儿,魏零感到屠金用胳膊撞了一下自己,扭头看去,屠金默不作声的递过来一块石头,魏零会意,接在手中,之后见屠金又拿了块石头在手里,于是便向他投去鼓励的目光,屠金见后只脸上浮笑以作会意。

就在屠金和魏零严阵以待的时候,突然听得一个声音在山谷中响起,飘渺得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魏零一听连忙道:“是六师兄。是六师兄!”说完将手中的石块一丢,飞快的奔到洞口,双手合拢成蜗状放在嘴边,放力喊道:“六师兄,我在这儿。六师兄,我在这儿!”

声音在山谷里层层荡了开去,映出去好远,过来一会儿,方才明白的听到张志先的声音响起道:“你在哪儿?”

魏零听得张志先搭话,心中的喜悦之情更是不能言表,连忙又大声喊道:“我在这儿,六师兄,我在这儿!”

魏零只管自己一个劲儿的胡喊,哪里想得到张志先能现自己,凭的只是听到山谷中的回音,根本就看不见他人在何方,也是急得张志先连忙问道:“小师弟,你在哪儿?”

再说张志先今日上山,带了一干人等,自辰时起便开始上得后山,几乎将后山整个寻了个便,均无任何现。至晌午时分,其余人等寻了个地方停下来歇息,吃点干粮,张志先却未敢放松,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又寻了起来。

昨日间四师兄胡梦牛重伤山前,虽及时得到马自知马先生的救治,已无生命危险,但按照师尊吩咐,为防有人袭庄,令内伤还未痊愈的三师兄戚千书和大师兄萧长问及一干弟子留守庄内,七师弟邵清华领命向中原各大门派求援,所以寻找小师弟魏零一事就只得由自己一力承担,加之张志先平日对魏零甚是喜爱,故张志先领命之后便不遗余力的展开了行动。

昨日未申时刻寻得一点痕迹,便是魏零和屠金两人湮灭的火堆的地方,当时见得沾满雉鸡毛的泥土,张志先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但后来却又失了二人的踪迹,所以今日一大早便带人再来寻找。寻了一上午均没有什么现,晌午时分,趁大家都累了,张志先自己却没歇着,终是听到了魏零的回应。

然而,虽然听到了魏零的回应,可自己身在山顶,脚下便是悬崖绝壁,而且边缘的泥土甚是松散,一不注意便踩下去一块;更下则是灭龙渊,云雾缭绕,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更是云蒸霞蔚,神秘而可怕;对面则是无望峰的一侧,也是绝壁青山,被附在其上的苔藓布得墨绿一片。

无论张志先再怎么聚目凝神,始终无法见得魏零的身影,只听得魏零稚女敕的声音自绝壁之下轻轻荡来。

如果说之前张志先只是担心和忧心的话,现在却是着急。张志先又小心翼翼的试探了几次,终是不得其道。仔细再听,却是吓了一跳,原来张志先听得魏零的声音是自山谷里传来。定是摔下了山崖不假,这可如何是好?小师弟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情形?

立刻张志先脑海中浮现出多种魏零的处境,像什么倒挂在什么藤蔓上啊,或者双手吊在一棵即将折断的小树上啊,或者落进一个奇形怪状的大网中,一只怪兽正在一旁虎视眈眈啊之类的,心下更是骇然,立刻大声问道:“你可安全?”

魏零在山崖边听得仔细,连忙道:“我很好,不过屠金的腿摔断了,我们俩正在一起呢。”

这次山顶上的张志先已是凝聚了所有注意力,将魏零的话听了个明白,心中一喜,连忙又安慰道:“你们别乱动,我回去找根绳索来。”说完也不待魏零回话,一个飞身便往众人歇息的地方跃去。

魏零应了一声,自是没等到回答,便转过身来,高兴的跑道屠金身边道:“这下可好了,六师兄找到我们了。”

屠金也是听得了魏零和张志先的对话,当然也是高兴的,可一念及上去之后可能会生的事情,不禁心中一黯道:“零哥,你会不会挨打?”

魏零一听,信口道:“不会。”可立即又想到自己这次不声不响的离开山庄,连六师兄都知道了,爹爹肯定也是知道了。心中不住打鼓:也这次不知道又要抄多少诗书。如果此时魏零知道戚千书为寻二人而受伤之事,恐怕就不会想得这么简单了。

张志先把找到魏零和屠金两人的消息讲出来的时候,正在歇息的庄中众人均是一下子来个劲头,纷纷站了起来说要立刻去救那两个孩子,心中均松一口气道:这两天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然而当张志先把当下的情形说了一便之后,众人也不禁又泄气不少。

但张志先却也是一个细心周全之人,他一面吩咐人去稳住魏零,一面吩咐人回庄去找绳索来,而他自己则飞身往无望峰的方向而去,请正在为三师兄疗伤的大师兄萧长问前来,众师兄弟中,唯大师兄的轻功和武功最好,虽然找小师弟是自己的事,但这次也不得不麻烦他了,也许大师兄能帮上什么忙。

张志先来得无望峰前,看见萧长问和戚千书正在师尊闭关所前漫步,连忙将一干事情说了。萧长问也不多话,转头向戚千书交代了几句便飞身渡渊而来,只见他凌空踏步,十数丈的距离眨眼便过来了。张志先见状,心中羡慕不已,出口称赞,萧长问谦虚了一句之后,二人便飞身前往张志先先前和魏零对话的地方。

此时,悬崖边上已站了不少庄众,都在向下喊话,可惜高处山风较大,还不及传到魏零耳中便散了去。张志先四处望了望,向一个庄众问道:“他们绳索还没拿来?”

那庄众道:“还没呢?”

张志先不禁有些恼道:“怎么这么慢?”

萧长问却安抚他道:“你我一路急行,他们脚力定是赶不上的,再说……我们离这里比较近。”

萧长问走到悬崖边,却未踩踏任何泥土的向下望了望。只见白雾如水,氤氲如瘴,这灭龙渊着实深不可测。

张志先见得萧长问轻飘飘的站在悬崖边上,心中又是一赞,立即道:“大师兄,你看这……”

张志先话还没说完,便见萧长问身子一翻,跃下崖去,激得周围一阵惊呼,就连张志先也没想到萧长问会有此举,一下子张大了嘴巴站在原地。

正在此时,张志先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张志先也不回头便知那是徐春妮来了。这两日听她哭得心都碎了,也不知是谁将她给带了来,他也想不明白徐春妮哪来那么的眼泪,竟像流不完一样。听得身后的哭声近了,张志先这才转过身来,向徐春妮行礼道:“徐大嫂怎么又哭了?”

徐春妮也不说话,大叫一声“儿啊!”便直奔那崖边扑去。

张志先怕她摔下崖去,连忙拽住她的手臂道:“徐大嫂这是为何?小心摔下去。”

只听得徐春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数落道:“我可怜的金儿啊!我要去陪他,你别拉着我。”

张志先一听这话,立刻便明白定是他们传话有误,立刻道:“屠金他没事,就是腿上受了点伤。”

徐春妮听得张志先这话,想得是张志先安慰自己,心中更是坚定了屠金摔下悬崖,尸骨无存的想法,倍感胸口大恸,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竟嚎不出来了。

张志先见得徐春妮模样,自是吓了一跳,只见她目中无光,脸色白,就要昏死过去,正欲弯身施救,只听得一声长啸,一个人影自山崖边飞身上来,稳稳的落在张志先和徐春妮的面前。

七徐春妮受激陷昏迷马自知绝处得奇花

张志先只觉眼前一花,萧长问已经稳稳的落在他的跟前,手中还抱着均是一脸惊惶的屠金和魏零,这俩下子显是尚未从凌空飞渡的惊险中月兑身出来。

张志先见得魏零和屠金归来,心中大快,连忙向就要晕厥的徐春妮道:“你看,那不是屠金是谁?”

徐春妮依言看去,果然屠金正一脸生怯的望着自己,心中激动,刚想抱上去,不料却一下子晕了过去。人生中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了,难怪徐春妮羸弱的身子经受不住。

屠金见得徐春妮晕倒,心中大急,疾呼数声“娘”,便要挣扎着下地去探视。然而萧长问却怕伤了他刚要愈合的双腿,手指在屠金身上动作几下,屠金便昏睡了去。魏零见屠金一下子晕了,心中虽是着急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平日里萧长问就像爹爹一样严肃,还比爹爹还要不苟言笑,自是不敢多问,只是恨恨的抬头望了一眼萧长问。

萧长问觉到臂弯中魏零的异动,自是了解魏零的小心思,淡淡的说道:“没事,我只是点了他的昏睡**。”

魏零听得萧长问如此说了,心中这才放下担忧。这时见得萧长问指着昏死在地上的徐春妮,向张志先道:“六弟着人将她先行送去休息,我们一同去见师傅。”张志先自是遵命吩咐了下去,这时才转过身来埋怨了魏零几句,魏零只得默不作声的认了。

吩咐妥当,一众人等便呼呼啦啦的回庄而去,萧长问夹着魏零和屠金二人,与张志先一道远远的行在众人之前,转眼便消失在一人高的灌木丛中。

张志先虽有许多话要说,对魏零的有,对萧长问的也有,但是见得萧长问一脸的严肃,统统都掩埋在了心底。最后见得魏零手中拿着一树红花,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花?”

魏零其实也是被萧长问的气势所压迫,把见到张志先之前想说的许多话都吞了下去。此时听得张志先问起手中的花枝,便滔滔不绝的将此花的来历说了一遍。萧长问其实也是有很多话要讲,当然是站在兄长的立场上,但是见得魏零无恙,也就忍了去,思绪都集中到了昨日四弟胡梦牛受伤一事上了。

此时听得魏零讲起这花的妙处,也不禁望了一眼魏零手中的那红色花枝,当然萧长问得到的结论与魏零得到的结论几乎是一样的,似梨花而非梨花,却不想有如此妙用!再看那断口处,黝黑如墨,显是折了许久,可枝上花朵依旧娇艳欲滴,为数不多的叶子却早已蔫了,生生的端是奇怪。

张志先听后,一下来了兴致道:“真的这么神奇?”

魏零一听张志先不信自己的,便将缠在自己手上的布带解了去,道:“不信你看,现在我一点都……”

可话还没说完,魏零便惊呆了,张大了嘴巴望着自己的手掌。原来魏零看见从自己的手心伤口处竟长出一棵女敕芽来,细如蕨干,鲜红如血,被布带缠得盘曲在掌心,却也不痛不痒,若不是此时拆开布带,定难现手中已长有异物。

三人见得如此,都是心中一惊,魏零正欲伸手去拔下,不料却被萧长问止住道:“不可!待回庄找马先生一观之手再做打算。”

张志先听得萧长问如此一说,甚觉有理,也是连忙道:“大师兄所言极是,小师弟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魏零听得两位师兄都如是说了,瞄了一眼萧长问,又将布带缠了上去。

转眼,飘零山庄就在眼前,魏零远远的见得紧闭的庄门和暗红色的围墙,心中竟升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眼眶中似要有眼泪流出,连忙收住情绪,生生的将眼泪忍了下去。

猛地,魏零只觉得腰间一紧,耳边风声突起,而后身子一沉,自己便在院墙之内,魏零挣扎了几下,想要自萧长问的臂弯中下来。萧长问觉察,轻轻的将他放在地上,也不理他,将屠金送到张志先怀中道:“我还得去照看三弟,这里的事情六弟多费心。”说完魏零觉得眼前一花,哪还有萧长问的身影。

这时,迎面走过来两个小厮,冲着张志先和魏零两人道:“师尊让零师弟和张师兄立刻去书房。”

魏零一听,心想要糟,但又不敢违命不遵,只得跟着那两个小厮去了。张志先怀中抱着屠金,本想先将屠金安顿好了再去见师尊,但见魏零已跟着那两个小厮去了,也只得跟了上去。

途中经过魏零的房间,魏零便让张志先将屠金放在自己的床上,二人这才径直去了魏正的书房。刚进得魏正书房所在的院子,魏零便听不到任何嘈杂之声,虽说是晴天白日,可却连一丁点的鸟语虫鸣都听不见,不禁加重了心中的忧虑。虽说他进屋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可是脸上的脏乱却没有时间打理,不禁撩起衣角擦了擦脸,可哪里能擦得去什么,还是一个大花脸的模样进了魏正的书房。

进得房内,只见马自知和清儿也在,魏零心中不禁一喜,料得爹爹不会在外人面前大雷霆。于是一进门便向马自知问好,转过身来又向魏正请安,见得魏正不答,而且一脸的阴郁,心中也是吃惊不小。

这时张志先也分别向马自知和魏正请安,魏正的脸上这才松了些道:“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显然这话是问张志先的,魏零不敢接话,默默的退道一侧,眼睛向魏正和马自知的方向瞄去,恰好看见清儿在偏头偏脑的望向自己,魏零晓得她是为了看清自己藏在身后的花枝。心下一动,故意将花枝紧贴在背后,不让她瞧见,只见得清儿一跺脚,嘟起小嘴埋怨的恨了魏零一眼。

而此时的张志先也粗略的将先前生的事讲了,魏正听得屠金双腿齐膝断开,心中不禁一叹:“这么小个孩子,真是……”

想到这里转向马自知道:“马先生稍后可否去看一下,这么小个孩子,不能就这么废了。”

马自知一捋胡子,沉吟了一下道:“这个自然,不过……”马自知没有将话说完,用眼神瞄了一眼魏正,魏正知道马自知的意思,心中不禁也担忧起来,香儿的毒再不解可就……然而到哪里去找那传言中的七窍梨花。

魏正想及此不禁向马自知问道:“照先生所言,非那物不可?”

原来魏正和马自知二人在张志先和魏零进来之前一直在讨论魏香的病情。眼见魏香全身黄,就像是秋日枯叶一般,又数日粒米未尽、滴水未沾,早已形容枯槁,魏正心中哪有不急之理。再加之前夜戚千书受伤未愈,昨日清晨庄众自山门前又拾得死去一半的胡梦牛,而因那“天诛夫人”受伤的风平虽然醒转,却也数月内不得动弹,否则一身武功便将付诸流水。

飘零山庄遭遇这数十年不遇的浩劫,身为庄主的魏正更是心如火燎。五弟子桥恩下落不明、记名弟子李俊守孝未归、七弟子邵清华起身求援,若真有外敌来袭,庄众所剩之人,唯自己和大弟子萧长问及六弟子张志先尚可抵挡一阵,其余诸人均不堪一击。虽然自己一直对魏零很是溺爱,还特意为之闭关三年,修成飘零剑法,但是此即飘零山庄存亡之际,魏正还是不敢大意,寻找魏零的事也只能交给张志先去办了。

其实在他拿到那封信准备牺牲魏香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要舍弃的远远会出他的想象。一切的一切皆缘于那句话:天人的天下!那个人话没错,天下已经变了,再不是天下人的天下了,所以……这一切都应该被颠覆,还天下人一个天下。

魏零会出事自然也在魏正的预料当中,虽然没想到会这么快,还牵扯进去一个屠金。但这么快魏零便又回来了,看样子虽是遭了些罪却并无大碍,这让魏正很迷惑。

魏正没有想到的还有很多,人说“多虑则多失”未免不是一句经验之谈。就拿这次魏零的走失来说,完全只是一个意外,并没有魏正想象的那么复杂,但就是这个意外,却足以改变整个飘零山庄命运!

马自知望了望魏正,肯定的点了一下头道:“若非下毒者的解药,也只有能去百毒的七窍梨花可以救得千金。”其实这句话魏正已听了好多遍,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怎么能说舍就舍。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张志先突然想起了魏零的手,连忙道:“小师弟,还不快过来让马先生看看你的手?”

魏正一听,注意力也是转向魏零问道:“怎么回事?”

魏零见得魏正的神色,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禁吓得后退了一步,诺诺不语。

张志先见得魏零这模样,心中又急又气,上前拉了魏零到马自知边上道:“小师弟手上长了棵小树。”

此语一出,就如同一块石头掉进平静的湖里一样,魏正忍不住问道:“什么?小树?”

然而马自知一听得此言,一把抓起魏零的手,解开缠在魏零手上的布带,不禁“咦”的出一声疑问。站在一旁的清儿听得马自知出如此一声疑问,心中也是一奇,凑上前来看个究竟。

只见魏零手心有一道暗红的炙伤,在那伤口上还沾有一些碎叶的痕迹,而一根约莫寸许的血红敕芽盘在伤口之上,像极了一条小蚯蚓。清儿不禁调皮的笑道:“稀奇!”

魏零见得清儿取笑自己,顿时感到手中的那棵女敕芽就像是长在了脸上,还被无数个人取笑那么难堪,不禁向清儿投去不满的目光。清儿正好瞧见魏零在恨自己,便冲着魏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引得魏零心中恼怒。可在爹爹面前,却只能强自忍住,心中思量什么时候找上屠金一起教训她。

此时魏正和马自知及张志先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魏零的手上,没有注意到魏零和清儿两个的小动作。清儿见得魏零一张脸窘得红,心中很是得意:总算报了魏零不给自己看他身后藏的是什么的仇。

马自知在看过魏零手心里的那棵女敕芽之后,突然一脸的兴奋,然后又冒出一脸的迷茫。张志先先前也是见过魏零手中异状,正等着马自知给自己解疑呢,故把马自知的表情看得个清楚,不禁问道:“马先生,这……”

张志先话还没说完,便见马自知轻轻的拨弄了一下魏零手中女敕芽,引得魏零一阵大笑,打断了张志先的问话。这时马自知突然注意到魏零另一只手里的花枝,脸色一变,一把便抢了去。左右看了看,又自花枝上摘下一多红花放在桌子上,众人均是一脸茫然的望着马自知一个人在忙个不停。

只见他从茶壶里滴了一滴茶水在那花上,只见刚才还娇艳欲滴的红花一下子便枯萎了,黄褐色的一滩烂在桌面上。而后马自知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来,众人正不解,突然马自知将自己的手指划破,数滴鲜血滴落那滩烂泥之上,须臾便从那滩烂泥中长出一棵女敕芽,却没有魏零手中的鲜艳。

马自知见得女敕芽冒出,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兴奋,一把抓住魏正的双肩道:“子谦,我终于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魏正也不明白马自知找到了什么,但是看他一脸兴奋,这表情尚在数十年前见过,知是事情不小,便抱拳道:“恭喜你了。”

马自知听得魏正此言,立即便从刚才那阵兴奋中清醒过来道:“恭喜魏庄主,令千金有救了!”

魏正一听,心中也是一喜,道:“真的?你不是说……”听得马自知此言,魏正不免也有些失了分寸。

马自知见魏正不相信自己,连忙拿起自魏零手中抢过去的花枝道:“这便是七窍梨花,这便是七窍梨花啊,我终于找着了,这并不是传说,而是真的。师傅知道了定是不相信……”见得马自知如此陶醉的表情,马自知的秉性魏正是清楚的,事到如今他焉有不信之理,也是乐得脸上浮起笑容。

张志先见得马自知很是陶醉的样子,心中却很是担心魏零手中的女敕芽会不会对魏零的身体有碍,于是便向马自知问道:“马先生,那小师弟怎么办?要不要先把那东西给拿掉?”

马自知一听连忙道:“拿不得,那可是一味极其难得的珍贵药材。特别对香儿现在的病情来说,更是不可或缺的。”

魏零一听自己手中的女敕枝可以救姐姐,心中一惊,姐姐什么时候生病了?虽然自那日魏香出庄捉贼之后便一直未见魏香的面,但是他知道姐姐一直不喜欢自己,这样好几日不见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也没在意,故此不知魏香其实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了。此时听得魏香病了,还以为魏香一直病着,故才不见她出来呢。所以他也不及考虑,连忙道:“那就留着。”

这时清儿在一旁泼冷水道:“好怪的家伙。”

魏零知是她故意奚落自己,心中越坚定了报复她的念头,可他却不说出来,只冷冷的望了清儿一眼。清儿碰到魏零的目光,自是脸上一热,低下头去不语。

只见马自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从中掏出一条白色的小虫子,就要放在魏零手上。魏零见得那小虫子肉肉的样子,心中憷,想要缩手,却不料被马自知紧紧的抓着手,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条白色的肉虫子落在掌心,慢慢的爬向那棵女敕枝,着手处却传来阵阵凉意,让魏零滚烫的手心舒服无比,也不觉得痒。

只见那白色的小肉虫爬向那棵女敕枝,竟在着根处张口咬了起来,魏零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却看得爹爹正望着自己,想说的话一下子又回到了肚子里,又埋头不语起来。过得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根寸许的女敕芽已经掉在了魏零的掌心,断口处犹如血痂凝结,若在粗壮一些,等会被人误会为一节断指。

马自知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断枝收入一块锦帛内边说道:“这虽是一味珍奇,却因是吸取人的精华而生,故对人是有害无益的东西。传说苗疆有一种蛊毒的制法与之十分相近,他们把要培养之物唤作‘灵’,而拿来培养此‘灵’的人则叫着‘鼎’或者‘主’,当‘灵’练成之日便是‘鼎’化之时,若十分罕见的‘灵’成而‘鼎’未灭,则‘灵’和‘鼎’均是厉害的蛊,那‘鼎’更是蛊中王者……”

听得马自知如是说,魏零突然想起自己曾让屠金也将那红色小花敷于患处,那此时岂非……魏零不敢想下去,连忙道:“不好了!”说完便奔了出去。

是时为绍兴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未牌初刻。

八忆当日满园人心惊杀群狼戚千书受伤

再说当日屠金和魏零偷偷的跑出去玩,正值十二月十八,按例是进行春节前第一次斋戒沐浴除晦气的日子,故二人的行踪未能引起太多注意,但快到酉时竟也未见回来吃饭,庄内早有人担心得不行。

“怎么样?”戚千书望着气喘吁吁的张志先问道,张志先无奈的摇摇头道:“还是没有。”

戚千书一听,在屋里跺起步子来,心中不禁嘀咕道:小师妹方才中毒回庄,是生是死还尚说不清楚,若要是在这个时候连小师弟也出什么意外,那可……想到此处戚千书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又问了一遍张志先道:“你可找仔细了?”

张志先一听,一脸严肃的说道:“就连茅厕我都找遍了。”

戚千书见得张志先如此神色,自知他所说不假,心里更是担心不下,问道:“师尊可知道这事?”

张志先一听,连忙低声说:“师尊与马先生正在商议小师妹的病情,还未得知。”

戚千书一听,心中稍宽,连忙道:“此事暂时不让师尊知道,你可明白?”张志先一听,略一沉思,立即点了点头。

戚千书见张志先会意,又小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张志先想了想道:“除了我和师兄你,就一个房里的小厮知道,这事还是他告诉我的。”

戚千书一听,连忙道:“快叫那小厮来,这事传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张志先一听,也不回答,转身飞快便消失在门外。戚千书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张志先的背影刚消失,从拐角暗处却转入一个身影来,戚千书识得,那是徐春妮。戚千书连忙向外一揖道:“徐大嫂前来有何吩咐?”徐春妮连忙向戚千书福了一下,带着哭声的向戚千书道:“戚大侠,我家金儿不见了。”

“啊!?”戚千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问道:“小屠金也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此时徐春妮已到近处,却立在离戚千书三尺开外的地方站住,抹了一把眼泪道:“我也不知道,晌午饭的时候我就没见着他,还以为他到处去玩了,也没记在心头。可是,到现在还是不见他,平日他可乖得很,哪儿都不去的,你说……你说他要是……”说着说着,徐春妮又哭了起来。

戚千书一见,连忙安慰徐春妮道:“徐大嫂不要伤心,只要在这飘零山庄里,定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是……可是我到处都找不到他,所以求戚大侠四处替我找找。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徐春妮便要下跪。

戚千书连忙将她扶起道:“徐大嫂若不介意,我们进屋再说。”

徐春妮望了望戚千书,向他福了,抽噎着跟着戚千书进屋去了。二人还未坐定,张志先带着一个小厮也来了,张志先见得徐氏也在,不禁诧异的望向戚千书,戚千书向张志先耳语几句,只见张志先吃惊的张大了嘴巴道:“这么巧!?”

戚千书一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怕的却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张志先一听,想起日前生的种种,心中也是浮起一阵不安道:“师兄的意思是指她?”

戚千书自是明白张志先的说指,略点了点头。张志先一见,连忙道:“那得赶紧告诉师尊为是。”

戚千书一听,却道:“这只是你我的猜测罢了。”张志先一听,想想也是在理,竟一时无话。

徐春妮见得戚千书师兄弟一阵嘀咕,好似没把金儿的事放在心里,心中不禁黯然,一把泪没收住,又落了下来。戚千书一见,连忙向徐春妮说道:“徐大嫂再把小屠金的事说说吧,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于是徐春妮又把屠金不见的事情说了,说完又补充道:“早些时候我倒是见到金儿和少爷一起,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戚千书一听和魏零有关,连忙问道:“什么时候?”

徐春妮想了想道:“大概巳时。”

这时张志先也想到了前几日见到屠金和魏零两个小鬼头在师尊书房前的事情,也连忙讲了出来。戚千书听完,心中略一沉思,估计了一下时辰,扭头又问了一下魏零身边的侍侯小厮,心中也粗略明白了个大致。

但是一想到两个小鬼头极有可能去了后山,戚千书心中一凛,喊了声糟糕,立即奔了出去。张志先一见,嘱咐那小厮不许离开之后也跟了出去,徐春妮见得戚千书一脸凝重的神色,也是跟了出去,只剩下魏零的小厮莫名其妙的站在屋里。

张志先赶上戚千书问道:“三哥,怎么啦?”

戚千书脚下不停,直奔后院道:“小师弟去了后山。”

张志先一听,脸色也是一变道:“不会吧。”

他不禁想起了后山的狼群,前些年庄内有人去后山打柴禾,年年都有死伤,不得已才将后院通往后山的门锁了,钥匙也收在师尊处。若小师弟真的去了后山,现在已入夜,恐怕……“你赶紧去招些人手来,快。小心别告诉他们什么事,就说我说的,还有千万别惊动了师尊。”张志先得令转身而去,迎头遇见徐春妮,自也不多话,做他的事去了。

后山,山风吹起,徐春妮站在灌木丛里也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方寸之间。戚千书则运起轻功,站在摇晃的灌木丛上,凝聚目力四处搜索,可这山顶上哪还有屠金和魏零的影子,末了戚千书也只得跳进灌木丛歇息。见得徐春妮满脸泪水硬是忍着没哭出声来,心中自是三分怜悯七分敬佩,安慰徐春妮道:“或许他们没道后山来呢。”

徐春妮本就忍得辛苦,一听戚千书如是说,哪还忍得住,哭出声来道:“他们定是来了后山。后院的门不是被打开了吗?再说我一直堵在门前,他们若要是出了前门,我定是知道的。该不会……”徐春妮的话尚未说完,远远的传来几声狼嚎,吓得徐春妮不敢将未说完的话说下去了。

戚千书一听,心下也是担忧屠金、魏零两个小鬼头葬身狼月复,从目前的情形来看,魏零和屠金二人来到后山的可能性最大,想及此,戚千书一声清啸,一提身又站上灌木丛,放眼看去,隐约可见那些幽绿的眼睛正奔自己而来。

戚千书望着那些奔来的黑影,心中不禁怒起,无论现在屠金和魏零二人是否已葬身狼月复,这些祸害总得要除去的。以前这群祸害死伤庄中人数不少,然而每每围杀均以失败告终,倒不是因为众人力道和计划不够,只是这群祸害竟像是通了人性,还未见得它们的身影便匿得无影无踪。这次估计是大雪接连下了数日,定是饿得慌了,又或是只见得戚千书只有一人而已,故才敢如此造次,想及此戚千书心中更是坚定了不遗余力去除此祸害的决心。

其实此时的狼群若是真有思想,定是在为错失先前那么好的机会而闷闷不乐,此时见得戚千书一人,或许升起了报复之心,故而很快狼群就围了上来,待狼群靠得近了,却嗅道另一个人的气息,故只是远远的盯着戚千书和徐春妮,不再往前移动。

徐春妮虽常给屠金讲些虎啊、狼啊、其他什么的故事,然而对于真的狼却并未曾见过,此时远远的望见四、五匹之多,而且眼睛里还闪着寒冷的绿光,早吓得不做言语,一双眼睛惶恐不安的在戚千书和狼群之间逡巡。

过了一会儿,戚千书不见狼群进攻,心中冷笑一下,就那么运着轻功走向狼群。徐春妮在他身后刚想要叫住,却又怕惊动了狼群转向自己,故将一口话生生卡在了喉咙。狼群见得戚千书一人走向己方阵线,头狼撇头向徐春妮嚎叫了一声,似在威胁徐春妮,让她不要出手。戚千书看在眼里,口中大喝一声道:“畜生,竟敢如此妄为!”紧接着,整个人跟着一道寒光刺向头狼。

狼群见得戚千书靠近它们时就已经蓄势待,此时见得戚千书身形加快,头狼身后的四匹狼也是如箭一般迎上。戚千书长剑在身前平平划出一道剑气,那四匹狼像是知道厉害一般,身子猛的一沉,落地滑道戚千书身后,此时合围之势已成。

戚千书望着狼群布好的阵势,正前方是头狼,身后两匹、一边身侧一匹,心中暗惊:难怪自己一剑划出无功而返,原来他们之前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进攻,而是合围。在获悉了狼群的意图之后,戚千书虽是不惧这几个畜生的围攻,但也暗自叹服这群畜生的进攻节奏和配合意图,这显然不是一般畜生能想得到的,难不成……戚千书连忙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狼群似乎并没打算给戚千书太多的时间,头狼见得其余的狼已然就位,立即领头扑向戚千书,若此时狼群遇上的只是飘零山庄的一般庄众又或一个武功稍弱的路人,那么他们的计划成功了,然而它们此时的对手是戚千书。

只见戚千书双手握剑,转身用力一挥,一招“横扫千军”划向身后扑来的四匹狼,在取舍之中戚千书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那四匹狼见得戚千书不理会头狼的攻击而是直取它们,也是没了后招,就这么生生的撞了上来,只听得“哗”的一声响,四颗狼头滚落一旁,腥血溅了戚千书一身,而此时的头狼也咬住戚千书的左肩,挂在戚千书身后,也是被泼了一身狼血。

显是头狼完全没想到戚千书会不躲,它的进攻本来就是佯攻,虽然咬得实了,却未伤及筋骨,又被热热的狼血一泼,竟就那样挂在戚千书身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虽然没伤及筋骨却也是痛的,在收拾掉了四匹狼之后戚千书将手中的剑顺势朝天挥去,而后笔直的插向还伏在自己背上的头狼。

头狼闻得风声,也自刚才那阵迷糊中醒来,四脚往戚千书背上用力一蹬,口里却不松开,生生咬下戚千书的一块肩肉,远远的落在与戚千书四尺开外的地方,痛得戚千书直插的长剑斜落一旁,立与土中。

只见戚千书单膝跪地,一双眼睛怒火中烧的盯着自己对面的头狼,右手自胸前捂住左肩的伤势,左手则无力的垂下,还自晃动不停,鲜血顺着手臂线般流下,在地上积了一汪。徐春妮看得戚千书跪地,知是受伤,想要上前来帮忙,却不知为何,偏偏先望了一眼仅存的那匹狼,现那匹狼也正望着自己,便又不敢动弹了。

过了一会儿,戚千书终于止住血流,慢慢的站了起来,右手向立在身旁的剑柄握去,眼睛始终没离开头狼。

只见此时的戚千书满身是血,有狼的也有他自己的,随风送来的腥味让徐春妮差点吐了出来,徐春妮抚着胸口,干呕了几声,立即又不目光投向戚千书。

只见戚千书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头狼,手中的剑也似乎沉重异常,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并出低沉的声响,然而头狼却也并未因戚千书的靠近而退却,而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戚千书,猛的,只听得一声长啸,戚千书和头狼同时拔地而起,相互撞了上去。

戚千书的剑刺向头狼的咽喉,只听得“叮”的一声,人、狼各自落地,在他们之间的地上则躺着一个断裂的金属项圈。戚千书站在徐春妮身前,剑已收回鞘中,对面的头狼则蹲在地上,望了望戚千书,转身走了,可走不得几步却一头栽倒在地,一汩鲜血从咽喉处淌出,挣扎了几下也就不再动了。

徐春妮远远的看得如此,把目光投向戚千书,只见戚千书单手仗剑于地,目光往着远处的黑暗,徐春妮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得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尖细刺耳却又不大,让人浑身不舒服。徐春妮连忙往出声音的地方往去,只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她注意到戚千书面对的方向却是左右移动了几次,虽然徐春妮不解这是何故,却也没问。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声音顿住,戚千书的身子也是突然放松,整个人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单手仗剑,气喘吁吁。徐春妮连忙快上几步,赶到戚千书身旁一脸担心的问道:“戚大侠,戚大侠你怎么了?”

戚千书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摆了摆左手,不做言语。

徐春妮见得戚千书无力虚月兑的样子,心中自是骇然,难道斗一匹狼竟如此费力?她哪里知道,是刚才响起的那一阵尖细刺耳的声音让戚千书虚月兑至此的,凭它再多的狼也不至于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原来刚才响起的那阵声音是有人故意而为,而且是以内力出,专门震慑别人心神,被震心神者若不能及时觉并与运功之对抗,定会着道受伤,然而却对不会武功或者说全无内力的人来说,这门功夫也就是声音让人心烦而已,于身体却无损伤。

再则这门功夫全无取巧之处,若施功者内力深厚,而被施功者则内力较弱则被施功者受伤,反之则施功者被反噬,若内力相当则施功者稍占一定优势。而就目前戚千书的情况来看,那施功者与戚千书的内力修为相当,故那人才收功而去,因为那人现见戚千书不但能准确察觉道他移动的方位,还能在受到外伤之后心神不能守一的情况下与自己抗衡,只好无功而返。

然而徐春妮哪能知道这其中的曲折,见得戚千书颓然无力的样子,自己又不敢一个人在这黑暗中到处乱走,怕再遇到狼群或者其他野兽,虽心中记挂屠金,却也只得守在戚千书身旁,期待他早点恢复气力。突然徐春妮见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张志先按照戚千书的意思回去向萧长问讲了整件事情之后,萧长问听得魏零和屠金两个小鬼头上山一日尚未得归,又思及庄内接连生的这么多事,心恐事情并非戚千书所想的那么简单,便立即带人前来打探。

徐春妮一见众人拿着火把,连忙向众人喊道:“戚大侠受伤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衣袂破空之声,萧长问竟来得如此之快,看得徐春妮呆在原地,心想他到底是人是鬼?不一会儿众人也都赶到,萧长问已看过戚千书的伤势,外伤不足虑,只是戚千书一身冷汗直冒,脸色犯白,气弱力虚,显是受了内伤,而附近也只有狼的尸,若真是和人动起手,那人断不会将戚千书重伤如此而不取其性命。

萧常问一念及此,便转身向刚回过神来的徐春妮询问究竟,徐春妮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萧长问听完,终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透彻了,虽相信那人已离开却还是警觉的往四周望了望,而后吩咐众人现做了个粗制担架抬了戚千书下山。

九不素客夜探魏庄园沈启尧巧逢悍屠三

夜色已深,一条火龙在飘零山庄的后山慢慢的蜿蜒爬行。

徐春妮极不情愿的跟在萧长问一行人之后,时不时还转头望望那漆黑一片的灌木丛,心中有太多的话要说,可却都无从说起。“三哥,你在哪儿啊?”徐春妮再一次想到了屠三,以前每当自己没有主意的时候屠三都会替自己分忧解难,可此时你在哪里?想及此,徐春妮不禁埋头掐指算了算日子,与三哥一别竟已有旬月之久,“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们娘儿俩?现在金儿不见了,你也帮我出个主意啊。三哥,你在哪儿啊?”徐春妮的眼泪不自觉便迷湿了她的双眼,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里却没有星辰。

魏正默默的站在戚千书的床前,一脸霜花,身前跪着张志先和邵清华,而萧长问则埋站在一侧,他的背后则立着一脸忧伤的徐春妮。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屋外呼呼的山风在呼啸,引得尚不能坚持到春日来临的树叶簌簌落下,烛火一闪一闪,就像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境,忐忑不安。

思及连日来生的诸多事情,魏正感到疲乏,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竟是如此无力,面对如此变乱,他的心却再也无法从容,就如同屠三在那一夜的胆怯一样。一滴烛泪终于不堪忍受的溢了出来,在烛台上慢慢的凝结,徐春妮望了望众人,想说点什么却被这压抑的气氛给迫得住了想法,低下头去。门“吱呀”一声开了,打破了这沉重的圈圉,众人的目光一齐射向那推门而入的人。

只见马先生那名唤做“清儿”的药童站在门口,胆怯的望了望众人,而后向魏正行礼道:“师傅有请。”

魏正望了望清儿,又转头望了望此时人事不省的戚千书,向萧长问道:“不让任何人接近千书。”

萧长问应了一声,魏正便先清儿一步去了。待魏正离开,屋内众人始觉身上一轻,均悄悄地舒了口气,张志先起身立在一旁,等待萧长问的示训。此时清儿张着大大的眼睛,踮起脚尖,远远的望了一眼床上的戚千书,然后顾自说道:“师傅说了,这大哥哥的病不碍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递与就近的徐春妮道:“师傅说让这大哥哥服下。”说完便闪过门外,融入夜色。

徐春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接过的丹药,但此时丹药就在自己手中,她求助的望向萧长问,希望他能给自己个指示。虽说男女有别,但自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却也不忌嫌的,最主要的却是萧长问那一脸的阴沉让徐春妮不敢造次。

萧长问见得徐春妮望向自己,心中一合计,向张志先道:“五弟给三弟服下吧。”

张志先听言,连忙从徐春妮手中接过丹药,走到桌边拿起水壶,浅浅的倒了一盏,捏碎丹药的蜡封,就水给戚千书服了。

徐春妮见张志先侍候戚千书服下丹药,又听得马先生说他没有大碍,心下也是宽了,可刚平静不到片刻便又替屠金揪心起来,几次张口欲言都被萧长问冷峻的脸色给吓了回去,最后终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加之天色已晚,徐春妮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回房休息去了。徐春妮回房,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模着平日笑屠金睡下的地方,眼泪再一次咸湿了双眼、浸湿了鬓边华。

门轻轻的开了,烛火在开门的瞬间闪了闪,马自知伸手去挡住,烛火这才定了。

马自知头也不抬道:“子谦何故如此不安。”

这时方见得魏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望了望正护着烛火的马自知,也不言语,进屋关了门,来到马自知对面坐下。心中思量最近生在庄中的一干事情,情绪早就汹涌澎湃,不过只是被他一直压抑着而已。

此时见得多年老友,禁不住叹了口气,马自知望了魏正一眼,放下遮火的手,提起桌上的酒壶,缓缓的斟了两盏,顾自端起一杯道:“我要走了。”

魏正也不动手把盏,只一双眼睛死死的望着马自知,良久不说一句话。“我住得太久了!”马自知又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斟满道。

魏正这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颓然道:“你真的要走?”而后从马自知手中拿过酒壶给自己斟满,目光却望着静静燃烧的烛火,似在思考着什么。

“嗯。”马自知把手中的酒也喝了,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那个字一般。而后没有再斟酒,而是望着正盯着烛火出神的魏正,良久之后道:“或许我不该说。”

魏正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说道:“那你就别说。”

马自知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子谦你会不会怨我?”

魏正听得此言,转过脸来望着马自知道:“你真的会那样做吗?”

马自知被魏正这样一问,不觉望向魏正,却遇上魏正那灼热的目光,不禁尴尬的低下头,沉吟了一下之后道:“我也不知道,所以……”

“所以你才这么晚叫我来喝酒。”魏正收回灼热的目光,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那跳动的烛火之上。一时间,屋子里听不到一点声音,就连屋外的山风之声也都像是匿了去。

“我……”魏正和马自知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竟然同时有话要说,但又都因为彼此的话止住了说下去,如此一来二人禁不住抬互望。就在二人目光交接的同时,二人均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而这笑声中却分明夹杂了太多的无奈。

“你想说什么?”魏正率先止住笑,向马自知问道。

马自知脸上仍有笑意,用手在桌子上比划了个几下,之后手指停在桌面上,望向魏正。只见魏正的目光却集中在他的手指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真的是这么决定的?”魏正终于抬起头来望向马自知。

马自知收回手指,把盏斟酒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魏正想要说什么却被马自知的眼神给阻止了。

马自知端起手中的酒杯望着魏正道:“我已没有选择了,从三十年前的那一天起。”

魏正闻言,眼中浮起感动,或许称为敬重更为合适,也抓起酒壶满满的给自己斟满,向马自知邀酒道:“我魏正能结识马兄……”

马自知连忙举手止住,而后望着魏正,一脸严肃的说道:“天下人的天下!”

魏正听言,眼中更是闪出光芒,起身把盏向天地一揖道:“天下人的天下!”

突然,听闻屋外响起一个声音道:“好一个天下人的天下。”这一语起,惊起一夜风凉!

绍兴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辰。

薄雾轻笼,山风无声,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飘零山庄的山门前,正往山上赶。只见他时不时还扭头往身后观望,像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一样,可他身后却是一片空旷,并未见得有什么异常。突然只听得那人出一声惨叫,原本踉跄的身子一下子向前扑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旭日如血,慢慢的爬上山头,却冰冷如霜。

从飘零山庄的山道上下来几个人,边走边在闲聊着什么,待众人快到山门时,现了趴在山门前的人,众人一下子便围了上去。众人在查看了一番之后,一个人飞快的向山上奔去,剩下的几人抬起趴在地上的那人也返身回山去了,过了一会儿,从远处的密林中走出一个身材单薄的女人,望了望众人离去的方向,衣带轻飞,往鄂州城的方向也如风般飘去。

绍兴三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酉时中牌。飘零山庄百里之外。

屠三已经在附近转悠半个月之久,却一直没有徐春妮和屠金母子俩的任何消息,他们娘儿俩就好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屠三也不知道自己埋怨了自己多少此,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回去的话,兴许就不会生这样的事情了,但是……屠三再叹一口气,他终是下定决心离开,或许春妮她们娘儿俩回蔷村去了也说不定,夜色渐渐凝重,屠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手中的长枪时不时被周围的树丛阻挡不顺。

“站住。”冷不防的一声大喊让屠三吓了一跳。

屠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向声音来源,那里是一处密林,隐约中见得几个身影从中慢慢走出来。屠三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神经一下子都戒备了起来,因为他从来人身上明显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对屠三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在自己右臂未失之前,上阵厮杀,白的进去红的出来,手中的刀就像是阎王爷手中的笔,在那生死簿上轻轻一划,便什么都了结了。那时对于生死,看得何其的淡,活着不过是多吃几口粮食,死了不过是往那地上一躺,所以他才能在大大小小、形形**的战役中存活了下来。后来剿灭山贼时遇到了徐春妮,而后有了家,却在即将被提升的当口失了右臂,于是被安排在了辎重营,做些运粮草、扫战场一类的活,再也不能去拼死拼活了。

屠三心里却也没有因此而失落,反而有些庆幸。再后来,屠三拾回了屠金,这个家总算完整了,虽然屠金从没叫过自己一声爹,但是每当看道徐春妮和屠金娘儿俩亲热、开心的样子,屠三自己也乐得不行。那天夜里,金军的突然袭击,屠三竟然害怕了,他还记得他当时抓着长枪的手在微微的抖,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的,竟变得如此胆小。

那日自己饥饿难当却未吃掉拾到的食物,就连酒也没喝一口就往山洞赶回,那时他才现原来占据他内心深处的已经不是自己,而是徐春妮和屠金娘儿俩,他也终于现自己为什么会在金兵夜袭的时候害怕。一个人若是有了牵挂就会变得胆小、就会怕死,屠三那时才深深的体会到那些曾经被自己看不起的逃兵们的心境,一个人若是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当屠三来得山洞前,见得满地的尸体,那时他的心中一阵揪痛。他疯的呼喊着徐春妮和屠金娘儿俩,他几近癫狂地翻动着地上的尸体和积雪,在他力竭颓然坐地的时候,屠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那种绝望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既像生死别离,也似恩断义绝,屠三的绝望化成了一种不可理喻的愤怒,而他,则把这种愤怒泄到了地上的死尸身上。屠三就像一个疯了的野兽,用手中的长枪一枪一枪地刺向地上的死尸,望着漆黑如墨的血液流出,屠三竟笑了,却是泪流满面。他月兑下自己的衣服,换上从那怪人身上褪下的衣物,将长枪立于身旁,席地坐在群尸之中,吃起包袱里的食物来,却不知道被噎住了多少次,那些本都是为徐春妮和屠金娘儿俩准备的东西,现在却已用不着了。

一夜的等待,雪在脚下成了冰疙瘩,望着微亮的天色,墨黑的血液早已在周遭凝成了一块又一块诡异的黑冰,屠三拔起身旁的长枪,那上面早已凝了一层冰凉的霜花,如同此时屠三的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去。身后的一切都会成为过去,就让这一切烂在心底吧,屠三狠狠的想道。一柄凝霜的长枪,一个锈蚀的灵魂,如果这一切注定将因此而改变,那也只能是阴差阳错、造物弄人。

“什么人?”来人边走向屠三边问道。

屠三望着自密林里走出来的四个身影,答道:“路过的。”

待那四人走到屠三近处时,屠三看了看这几个人的衣着,心下一声惊呼:不好!原来这四人一身平常百姓装扮,手中却均拿有武器,而且浑身上下更是弥漫着一股让屠三很不舒服的死亡气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哪里不是随处可见的流民造乱、官逼民反,然而各地的势力大多都是隐匿行藏,哪有如此这般胆大妄为的,难不成遇到了山匪?想到这里屠三不禁将手中的长枪头斜了斜,以壮壮自己已乱了的心胆。

只见那四人走到屠三身边,望得屠三的模样,心中也是不禁一凛。只见屠三脸上一道刀疤将整个左脸斜斜的分成两半,虽是缺了右臂,然而左手中却握了一柄丈八长矛,身上一件貂皮袄子,虽然天色已晚,却也能瞧见那袄子上透心的一个窟窿,那凝结了的血痂早将窟窿的边缘染得墨黑,显是经过了一番恶斗后余生,再加之屠三本就生得高大,此时粗见之下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觉。

那四人见得屠三如此模样,为一人不禁作揖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屠三手上有疾,见得来人向自己施礼,也是一抬左手,将手中的长矛一举道:“在下姓屠。”

那人一听,笑道:“原来是屠壮士,方才有所得罪,还望海涵。”

屠三本是粗人,听得那人一口谦言,尽显文士之风,不禁也学起当初军营里的参事们,连忙道:“哪里哪里,路经宝地未曾造访却多有叨扰,还望……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那人见得屠三虽一脸横肉,说话倒也像是识得几年书,心中喜欢,道:“鄙人姓沈,名启尧,字德卿。今若蒙不弃,敢请壮士移步,以尽地主之宜。”

屠三一听,自是不知道此人心思,人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心中打定主意道:“先生高情,在下实在万激,可妻子尚下落不明,实在不敢耽搁。”

听着屠三有些不伦不类的话,沈启尧先是以为屠三故意做作,但见得屠三眼中坦诚,便不往心里去,也不多加挽留,道:“既然如此,沈谋不便挽留壮士。壮士请!”

屠三望着比自己略年轻的沈启尧,举起手中的长矛一扬,道:“后会有期。”说完便行。

这时突然从四人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在沈启尧耳边一阵嘀咕,只见沈启尧脸色一变,连忙道:“快追!”

第三章:云蒸霞蔚

一辛弃疾怒斥严军令小魏零调皮逗清儿

绍兴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三,常德府外二十里。

江陵渡。晨。

“大哥!”军帐之中,一群人跪在几前,异口同声的唤道。

辛弃疾在几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冷冷道:“去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

帐中众人却久久的跪地不起,过了一会儿,辛弃疾转过身来,望着密密麻麻跪在自己面前的十数个兄弟,心中无数感慨,自己怎么会走到如此窘境?

当下跪在几前的兄弟都是与自己一起自历城起事之人,虽未有真正的生死之谊,却也堪比手足之情。若非恰逢乱世,兴许这一辈子辛弃疾也不会认识他们,更不可能与这群人走到一起来,若不然辛弃疾也不会领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真正意义所在。

虽然义军组成了,也为临近城镇的百姓解决了一些流寇溃兵之类的麻烦,然而这却不是组建这支义军的主要目的,组建这支义军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抗金,为了收复河山。尽管义军的组织在扩大,然而相对起成规模的军队来说那也只是九牛一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义军组建不久,大家就开始筹划这支义军的前景了。当初在这支义军的去留、归属问题上产生过很大的分歧,众人一致认为义军应该就近投靠东山的耿京节度使,然而辛弃疾却以耿京节度使一职乃其自封,并未得朝廷恩准,再加之攻城略地乃一派乱臣贼子作风为由予以拒绝。于是在辛弃疾的一番言说之下,一众义军三千余人一路南下,投奔岳家军而来,却不想被田中师一句话便拒之门外,无奈之下这才决定投那耿京而去。

这一切都出于辛弃疾的意料之外,他本信心满满的而来,却满怀失意而归,他失望的不是自己的决策,而是南宋朝廷的昏庸。

那日大雪,仿佛依旧飘在辛弃疾的眼前,忆起那日城墙上兵士的眼神,辛弃疾此时才明白自己一干人在朝廷眼中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但是,现在才明白岂不晚了?其实自出城之日,辛弃疾就料定昨夜之事定会生,可让他最不能忍受的却是……辛弃疾望了望还跪在几前的众人,喟然一叹道:“是我对不住大家。”

说完,转身“锵”的一声抽出挂在账的长剑“无名”,欲要自刎,却被身旁的侍卫拦下。几前众人听得辛弃疾所言,心中均生愧疚,昨夜之事确实有些过了,但猛然闻得剑响,心中皆是一惊,待听得侍卫夺剑劝阻辛弃疾之声响起才敢抬头来看。一见之下,竟是辛弃疾满面流泪,几欲泄力,被两个侍卫扶着,另一个侍卫手中还拿着辛弃疾的佩剑“无名”,一下子便明白刚才生了什么,竟都齐声呼道:“将军!”

辛弃疾望着众人,声音哽咽的说道:“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当初我不听你们的劝告,大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还有何德何能再胜任你们的将军?”辛弃疾说完,泪水竟簌簌的落下,滴在几上竟也砸出声音。

这时几前下跪众人中一个人站了起来道:“大哥休要多想,昨夜之事皆因我等不遵军令所致,与大哥何干?”

辛弃疾望着那人,摇摇头道:“尊明无须安慰我,我……”竟是泣极,说不下去。那被辛弃疾唤作尊明的男子姓李名远,字尊明,本是历城一举人,年幼时却习得些武功,颇有些侠士风范,然其与辛弃疾神交多年却不得识,后因金兵入侵,闻得辛弃疾高举义旗,便即抛家弃子加入辛弃疾的队伍。

昨夜之事他也是主谋之一,但也没料得事情竟会这样,闹得如此之大,就连附近的州县都知道了。这件事对辛弃疾这支义军的影响颇大,故才见得辛弃疾一大早起来便召来参与昨夜的行动的兄弟,陈述厉害,听得众人心中均是一寒。若真如辛弃疾所言,那么自己可不成了千古罪人?此时又见得辛弃疾愤然欲要自刎,心中惭愧,这才站起来想要把整件事情承担下来。“大哥,不,将军。”李名远站直了身子向辛弃疾道:“这件事我是主谋,而且我也知道军中禁令,所以这一切的罪责都应该由我来承担。将军,你就下令吧!”

跪地众人见李名远欲独自承担罪责,那可是杀头的罪,纷纷请罪道:“将军,我才是罪魁祸,是我出的主意。”

“将军,你责罚我吧,是我领他们去的。”

“将军,砍了我吧,李参事有学问,砍不得啊”……

一下子,乱七八糟的求情都出现了,辛弃疾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心中猛的想起田中师的那句话——乌合之众何以言勇!难道自己费尽心力组建的义军真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难道自己真的太天真还是自己根本自己就是空有一腔热血,根本不是领导之人?难道……无数个念头一齐涌入辛弃疾的脑海中,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辨析了。

正在这时,帐外响起一个高亢的声音,传道:“沈启尧先生求见!”

众人跟着一路飞奔的魏零来到魏零的房间时,已见得大门敞开着,魏零正趴在床边唤着屠金的名字,却不见他醒转。待他回过头来看见魏正进来,连忙跑到魏正身边道:“爹,大师兄点了他的**道。”

魏正一听,奇道:“为什么?”

这时张志先抢了道:“他腿上有伤,大师兄怕他乱动伤了经脉,所以便点了他的**道。”

屠金受伤张志先已说过,魏正听完,早忘了魏零偷跑去后山玩一事,模着魏零的头安抚道:“没事。”

说完撇开魏零,走到屠金跟前,一见之下,竟得大呼道:“马先生快过来。”

马自知此时也已进门,听得魏正唤自己,心中一凛道:什么事竟让子谦如此惶惶。可他却没问,径直走到魏正身旁,朝屠金望去,一望之下也是惊讶万分。

只见得屠金满脸通红,额间略显黑色,而且脸上更是长满了水泡,内里像是装满了淤血,成了一个个闪亮光的淤青血泡,其状甚是吓人。在细看之下,现屠金脖子深处也有相似的水泡,而且越密集,估模周身定是长满了这样的血泡。

马自知也不及多想,伸手向屠金额头探去,只觉屠金体温微烫,却也不烧。但见屠金胸口起伏急剧,喘息甚急,嘴唇白开裂,确是内热之象,马自知一时也不知道此是为何,连忙替屠金把起脉来。

也不知道魏零什么时候来到床前,见得马自知一脸的凝重,刚想问,却见得屠金一声叫唤,还道是屠金醒了,连忙向屠金喊道:“屠金,屠金……”但是刚唤两声便被魏正止住,魏零虽然不愿意,却也不敢再唤,只得看了屠金两眼后把一双眼睛都放在了马自知身上,焦急的神色被魏正一览无余。

魏正见得马自知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的,心中也是不解,但从侧面见得马自知一脸的茫然也是心中疑窦大生,略有担心的问道:“马先生,怎么样了?”

马自知站起身来,掠了掠胡子,也不答魏正的话,向站在门外的清儿道:“把我的药箱拿来。”

清儿应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一串小跑的脚步声中。见得清儿离去,马自知这才向魏正道:“庄主请带着一干人等出去,此事容稍后再禀。”

魏正一听,转目遇到马自知的眼神,又望了一眼昏睡的屠金,道:“此处交给先生了。”说着便要带着一干人等离去。

魏零担心屠金的病情,却是不愿意离去,向魏正央求道:“爹爹,我不走。”

魏正立即把脸一沉道:“别耽误马先生为他治病。”魏零连忙转向马自知,向马自知投去祈求的目光,道:“我站远远的,不会耽误马先生治病的。”

“你……”魏正刚要作,马自知却拦道:“就让他留下吧,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呢。”听得马自知如此一说,魏正不便再争,向马自知抬手作揖道:“给马先生添乱了。”径直带着一干人等离去了。

魏正等人离去,马自知便向魏零道:“你去把门关了。”

魏零感激马自知为自己说话,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便去关门,却不想在门刚要合上的时候,清儿刚好抱着药箱风一样的来到门前,见自己要被关在门外,冲着魏零嗔道:“你干什么?”

魏零一见是清儿,先前的气愤一下子便上来了道:“马先生让我关门。”

清儿见魏零不但不让自己进去,反而要将自己关在门外,也是生气道:“让我进去。”

魏零此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捉弄清儿道:“偏不。”

清儿见得门就要合上,立即将药箱侧抱在腋下,伸出一只手撑在门上,不让魏零关门,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比魏零小了半年多,力道哪能比得上魏零,眼见房门就要被魏零合严,急得大声向屋内喊道:“师傅,师傅。”

马自知在吩咐完魏零后便又替屠金把脉,心神都集中到屠金的病理之上,根本没注意到魏零和清儿间的事,此时清儿的大喊方才让他回过神来。这边魏零听得清儿大叫,也是心中一虚,毕竟马先生是她的师傅,自己惹恼了她,要是马先生要赶自己出去怎么办?心中的算盘轻拨,念头一上来,立即松了力道,只听得“哎哟”一声,清儿竟摔进屋来。腋下的药箱也滚到墙角去,却是锁得严实,没有将内里的东西抖落出来。马自知刚想问,魏零便飞快的跑到墙边拾起药箱送给马自知,还不忘扭头冲着清儿假装关心的问道:“摔着了没,抱着个东西不该跑这么快的。”

清儿趴在地上,用一双愤恨的眼睛望着魏零,生气道:“你……”

可话还没说完,魏零便打断她道:“门槛确实有些高了,改天让爹爹找人改改。”

此时马自知的心思全在屠金身上,也不多去理会清儿的,从魏零手中接过药箱,转过头去便为屠金治病,只轻轻的送来一句话道:“以后小心点。把门关上!”

魏零见得马自知如此,心中大快,轻快的应了一声,连忙跑去把门关上,之后又向清儿问道:“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此时清儿已坐了起来,见得师傅不理自己的,魏零也在一旁奚落自己,心中委屈,眼泪竟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落下来。魏零见清儿双眼含泪,还道她是摔得疼了,心中也是愧疚不安,向清儿伸出手去,问道:“摔疼了?”

清儿怒视着他,也不说话,顾自站了起来,恨了一眼魏零,径直走到马自知身旁,想要马自知看到自己的眼泪,还安慰一下自己,或者惩罚一下那可恨的魏零,然而一见马自知那全神贯注的样子,心中已冷了下去,心中思量,这仇一定要报,而后再狠狠的瞪了魏零一眼,随后拾起衣角揩去眼泪。

魏零心中有愧,虽然担心屠金的伤势,却碍于清儿在侧,不得靠近,只远远的站在屋子中央,抚着那张小圆桌,甚是无趣之极,却不愿走开,默默的望着马自知和清儿的背影。

只见得马自知从药箱走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剪刀,自下而上剪下屠金身上的衣物,而后递给清儿,清儿则很娴熟的接了过来,走到屋子中间,却张口大声向魏零道:“让开。”

魏零也不知道清儿想做什么,看她路径料得是要开门出去,于是便闪身让开,不料清儿从他身边走过,将手中的衣物碎片放在桌子了上,又走到马自知身旁。魏零一时竟没明白这是为什么,可当清儿第四次走到他身边向他喊出相同的话时,魏零已经围着那张小圆桌转了一个圈了,这次明白清儿正故意和自己作对呢。心中也是一怒,这次偏偏不让,眼睛闪烁着看你能把我怎么办的神色,清儿却也不退步道:“让我。”

魏零道:“那边那么宽,为什么我要让你。”

清儿也是毫不退却道:“我偏要走这边。”

魏零刚想回敬她一句,却不料马自知转过身来道:“还不快去?”

清儿却向马自知委屈的说道:“他拦着我。”

这下马自知向魏零望来,魏零心中一凛,那种眼神太过朦胧,竟丝毫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听得马自知问道:“你为何要拦着清儿。”魏零一听,这下遭了,自己分明只是挡了道,并没有拦着她,此时竟变了味道,心中虽怒,却不得不辩解道:“我没有。”可清儿一听却不依不饶的道:“可你拦在这儿,我过不去。”魏零也不是傻子,心想这分明就是坑我,可眼前却不是争辩的时候,他心中虽然憋屈难释,却也只得向边里一让,见得清儿带着胜利笑容,心中痒痒不去。

二马自知疑惑问病根魏庄主睿智辩原由

清儿出得门去,马自知也转过身去给屠金治病,魏零这才有机会靠近前去看望屠金,刚一见到满身血红的屠金,魏零禁不住惊呼了出来道:“他这是怎么了?”

只见屠金满身长满了淤青的血泡,就像自己小时候出痘子一般,不过其状更加可怕。在加之屠金膝盖破处的血芽已经有两寸多长,更加让魏零毛骨悚然。

马自知也不回头,顾自从药箱中拿出些药剂望屠金身上抹去,道:“他脉象紊乱,口舌干燥,定是气血不通,内热烧心所致;再见他浑身淤青血泡,周身血红,定是剧毒作导致;膝盖伤口处内骨愈合,肌肉萎缩,定是那七窍梨花之故;然而他体内的一热一寒之气为何交替不下,且各施其毒,却无调和功效,甚是难解。”

魏零听得马自知说起屠金的病理症状,什么热毒什么寒毒、什么不调和什么各施其毒他一窍不通,却好似又能明白点什么,感觉就像云里雾里的,便问道:“可以治吗?”

马自知听得魏零问起,手中的活计也停了下来,像是沉思又像是呆,久久才向魏零道了一句,“应该……诶,对了,他是不是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咬过。”马自知其实对屠金的症状也是有些拿不准,这种症状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总的说来,这是中都之象,然而马自知在自己的脑海中已经不知翻了多少遍,却始终找不到有什么毒物能使人有此症状,故而才向魏零问起。

魏零听得马自知问起自己,望了望屠金,便一老一实的将自己和屠金两个如何从后山掉下山崖,再怎么从山崖爬上来的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话音刚完便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那大鸟怎么样了?”

原来魏零在讲述他和屠金的事情时太投入,竟不知道清儿什么时候也进了来,听得他说起那有关大鸟的事,故才问起。魏零想想如果不是那大鸟的话,自己和屠金现在还在山崖之下,最后见得那大鸟栽下山崖,心中也自难过道:“我不知道。”转过头来,只听得清儿端着一盆清水站在自己身后,连忙往边上靠去,给她让出条道来。

清儿似乎毫不领情,端着水从魏零身边过去,还故意踩了魏零一脚,魏零吃痛刚想呵责,却不想清儿却抢先向他道歉道:“哎哟,对不起,踩疼你了吧?”

魏零想要回敬一句,却被马自知的话挡了下来,“你说说你们吃的那白色的小花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还有就是什么味道。”魏零虽然恼清儿和自己作对,却也只得恨恨收场,照实回了马自知的话。只见马自知捋捋胡子,然后点点头,然后道:“可是这也不对啊。”

虽然马自知这句话没头没脑,清儿和魏零均是不懂,但清儿跟着马自知这么些年,已是习惯,没有问,可魏零却问了出来道:“什么不对?”

马自知望了望魏零又望了望屠金道:“照你所说,那花定是牵心草无疑,可若单是牵心草却是无毒的。”

魏零不知道牵心草是什么东西,又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时放下水盆的清儿接口向魏零解释道:“牵心草,又名失魂草,性寒状如梅花却较之略小,色白,益气补血,尚有解毒之功效,但与车前草文火煎熬成毒,有致幻之能。这都不知道,哼!”

魏零先是听得仔细,心中暗夸清儿懂得多,不料清儿最后补充那句让魏零很难受,本想回应一句:我又没学过,哪能晓得?可又想起一句老话: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立即放弃了争论的念头,只向清儿送去冷冷的目光。

这时马自知的话又响起道:“你说屠金腿上受伤,那大鸟又衔来一多紫色花朵,却是如何?”

魏零一听,心中也是打定主意不管清儿怎么挖苦自己都不去理她,心中顿时像豁然开朗了一般,连忙又将那花如何如何的描述了一遍,马自知边听边想,待魏零说完心中也是明白了个大致,那紫色花朵定是普陀花无疑,想那大鸟定是奇珍异兽,只可惜……

可是思来想去,总有一个节解不开,那就是屠金身上的淤青血泡怎么来的。于是忍不住又问道:“没有了?”

魏零摇摇头,他根本不知道屠金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吃了山崖上的千络草,若不然也不会这么费事了。马自知望了望魏零又望了望屠金,不管怎么说,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先稳住屠金的病情再说,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只要有那七窍梨花在,就算是快死之人也能把他给救活咯,更何况还有那同本同源的血芽在,只是可惜了不能在自己的经书上添上一笔,若要是能知道这毒源岂不更好?马自知虽然深感可惜,但也不敢耽误屠金的治疗,吩咐清儿和魏零几句之后便开始为屠金治病,清儿和魏零则按照马自知的吩咐来得房门外等候召唤。

魏零和清儿来得房门外,两人均不说话了。魏零坐在石阶上,拨弄着脚边的青草,清儿则站在魏零身边不远的门廊里,靠在门柱上,抬头望向天空,却被高墙阻挡了大部分视线。二人谁也不理谁的,就像是一对死命冤家,如此沉默,竟是百无聊赖。

魏零心中本想问姐姐魏香得了什么病,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了咽了回去,想到,我为什么要问她,哼。此时清儿的思绪却在那只大鸟身上,曾多次偷偷的望向魏零,想问他那大鸟到底怎么啦,可也是始终开不了口,心中也是一阵积郁,堵得心里不舒服。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流去,在魏零的脚边已经积了好些碎草茬子,均是被魏零掐断了胡乱丢的,眼见天色也越来越暗,这么久了也不见马先生出来,定是屠金病得很重,魏零不禁为屠金担心起来,毕竟屠金是他的第一个朋友。魏零转过头去望了望紧闭的房门,那里面还是听不到一点动静,魏零又转过去望了望清儿,只见她依在门柱上,正望着天空出神。

难不成天上有什么东西?魏零不禁想道,可当他也抬起头去看时,天空中除了看不清的混沌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夕阳晚霞,魏零不禁有些失落:不知道那轮太阳什么时候竟没了!

想着想着,突然听得“吱嘎”一声,开门之声让魏零立即回过神来,只见马自知一脸疲惫的站在门口。魏零一下子站起来,关切的问道:“马先生。”

此时清儿也几步到得马自知身旁,脆脆的叫了声“师傅”。马自知模着清儿的头,向魏零道:“没事了,不过现在最好让他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魏零听得屠金没事,心中落下了大石头,连忙道:“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马自知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没有说话,着清儿进去带上药箱便要离去,魏零连忙让在一旁躬身相送。

就在马自知和清儿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处时,魏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遥遥的问道:“马先生,我姐姐得了什么病?厉害吗?”

马自知听得魏零问起魏香,停下步子转身说道:“无大碍。”

魏零听得姐姐无碍,心中又是轻松许多,向马自知道谢后进屋去看望屠金了。到得床前,魏零见得屠金已浑然入睡,呼吸平稳,脸上的血色也回复了正常,虽然屋子里漫延着一股难闻的腥味,魏零却打心眼儿里高兴。或许是受到屠金的影响,魏零突然也觉得浑身犯困,刚想就在床边合眼睡下,却不料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道:“小师弟。小师弟在里面吗?师尊叫你呢。”魏零听闻爹爹召见,一下子便提起精神,应了一声便出门随了小厮去。

是夜,魏零被安排在了新的住所,比先前的屋子要大了许多,显得很是空旷。昏烛摇曳,夜风冷冷,躺在床上,被子搭在身上竟是凉飕飕的,爹爹说这间屋子是娘亲生前最喜欢的屋子,可娘亲是什么样的呢?姐姐像娘多些还是自己?爹爹还说……魏正之前的话还在魏零脑海中回荡,这一切对魏零来说都太飘渺,他不想离开飘零山庄,他不想离开爹爹,他也不想离开屠金,他怕以后再没人陪自己玩了,为什么,爹爹为什么会这么安排呢?是因为姐姐吗?还是因为自己偷偷的跑去后山?可是爹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诸多的思绪在魏零的脑海里缠绕纠结,直到他睡去还是没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是时,魏正书房。魏正的脸色还是那么凝重,并没有表露出丝毫因魏零归来或者魏香得救的喜悦。马自知也是神色不轻,二人一个望着烛火出神,一个端着茶盏沉思,静静的听着屋外的山风轻吟。

良久,马自知转过目光,向魏正问道:“你真的不让零儿跟我去吗?”

魏正也放下手中的茶盏,望着马自知道:“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马自知轻咳了一下道:“如果零儿出什么意外的话,你……”

“修农兄。”魏正打断了马自知的话,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着步子。马自知望着魏正来来回回的身影,心中也是明白魏正的处境,当然他更清楚那个所谓的“天诛夫人”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也真是难为子谦了。

良久,魏正又回到座位上,端起一盏茶,却像是喝酒一般的咽了下去道:“我知道修农这样做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因为这样而连累了你。再则,如果她真的要那样做的话,修农你……恐怕真的阻止不了她,我又何必让你牵扯进来呢?”

马自知刚想说点什么,魏正向他摆手止住了,然后叹了一口气道:“修农的好意我岂有不知之理,但是当我没法将那封信送出手的时候,你我都明白我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势,而且早在三十年前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是吗?”

马自知自是知道魏正的处境,作为一个深交三十多年的朋友,马自知能做的也只有带走魏零一途,但此时听魏正说来,再想及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幕,马自知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切已不可挽回。

魏香之毒所幸得解,那也只是机缘巧合而已,马自知和魏正都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动手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只是半途杀出个与张昭有关的“天诛夫人”才让他们乱了阵脚,才会这么快寻到自己头上来。也是所幸这封信到了她的手中,然后才会安然的转到自己这里来,若不然也不知道会生什么样的乱子来,那些人定是一直尾随着这封信而来,所以才会对香儿下毒。

哼!如果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就范的话,把我魏正看成什么人了?我定是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不过……魏正突然想起了什么,向马自知问道:“修农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马自知此时也在思考飘零山庄近日生的一些事情,猛的听魏正问起,也是不解其意,问道:“子谦是说……”

魏正道:“香儿失踪之事。”

马自知脑海里转了转,一下子明白魏正的意思来,有些惊讶的说道:“该——不会吧!?”

魏正一听马自知口气,也是知晓马自知也有如此想法,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希望是这样。”

马自知安慰魏正道:“子谦多虑了。”

魏正听言,也是随即放下不提,随口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马自知明白魏正问的是屠金,这下可说到他爱好的话题上去了。马自知连忙清了清喉咙,把屠金的病情和魏零所说的遭遇统统都讲了出来,直听得魏正称奇。虽然先前找零儿说过话,却未问及诸多事情,此时听来如此惊险,心中懊悔先前是不是对零儿严厉了些,更是佩服屠金那孩子的勇气和义气。

此时听闻屠金之毒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欲得化去体内剧毒须得天明之后问问屠金本人,是否还有什么被魏零错漏遗忘的地方,魏正对马自知道:“此子这等年纪便有如此肝胆,修农定要救他一救。”

马自知听后也是应承下来道:“子谦放心,我自当全力以赴。”之后又是一番闲话,不表。

三魏庄主仁义施厚恩徐春妮惶恐拒盛情

话说次日清晨,徐春妮早早的起床,急不可耐的欲寻屠金下落,但庄中众人多数不知道屠金被安排在魏零的房内,而张志先也遍寻不着,急得徐春妮心神不宁,做事也没得心思。

这一日早晨对徐春妮来说过得实在太慢,眼巴巴的看见门庭外闪过一个娇小的身影,连忙唤了一声“金儿”便迎上去,到了近处却现是庄中小厮从此路过,失落之心更是焦急不下,手中的活儿自是落下不说。好不容易熬到辰时中牌时刻,张志先的身影从门庭外闪过,徐春妮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大呼着“张大侠”奔出门去,张志先在门外望着徐春妮道:“徐大嫂有什么吩咐?”

徐春妮走上前,一把抓住张志先的手问道:“金儿呢?我的金儿在哪儿?”

张志先一听是这事,笑了笑道:“徐大嫂不用着急,他在小师弟房间里呢。昨日师尊让马先生为他治病,现在估计还熟睡着呢?”

徐春妮前日在后山一见屠金便晕了过去,根本就没现屠金受伤,此时听闻屠金生病了,心中急道:“可严重么?马先生怎么说?”

张志先又是笑了笑道:“没有大碍的,只是膝盖给碰破了而已,再说有马先生在,您就放心吧。”

徐春妮一听屠金只是轻伤,心中也是一宽,接着又心急巴巴的向张志先问道:“少公子的房间在哪儿?”

张志先见徐春妮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笑道:“我领你去吧,我也正巧要去看他,师尊安排要好生照顾他呢。”

徐春妮一听庄主吩咐要好生照顾屠金,激动得跟什么似的,连忙答谢。说什么天天向菩萨为庄主祈福啊,保佑庄主长命百岁啊,飘零山庄兴旺达啊什么的,张志先听得这些恭维话,也不打断她,摇头笑笑,在前面领着徐春妮便往魏零的房间而去。

张志先和徐春妮两人刚到得原来魏零的房间门前,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稚气的声音道:“六师兄。”

张先志一听便知道是魏零来了,转过身来笑道:“原来是小师弟啊,你怎么起这么早,身上的伤好些了么,怎么不好生休养几天?”

魏零一时听得诸多问题,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好,索性不答张志先的话,蹦蹦跳跳的笑着走近道:“你也是来看屠金的吗?”

张志先望着魏零一蹦一跳的样子,心中知是无大碍,便宽了许多道:“嗯,师尊说要好生照料着呢。这不,刚巧遇到屠金他娘,我顺便带她来瞧瞧。”这时张志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徐春妮。

徐春妮见状连忙向魏零一福道:“少公子。”

魏零虽然也曾见过徐春妮的背影,那时却未留意,此时才见得徐春妮的模样,竟是华苍苍,额头上也满是皱纹,一身青布袍子略显单薄,脚下一双泛白灯草鞋,虽然一副穷苦人的装束,却是一脸的慈祥,心中也不知怎么的感到一阵暖意,向徐春妮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看他醒了没。昨天我来时他睡得可香了。”

魏零领着徐春妮在前,张志先一个人在后面也进得屋去,屠金依旧没有醒来。

徐春妮一看见屠金,眼泪就禁不住流了出来,在屠金不见的两天多里,她连死的心都有了,此时见得屠金呼呼熟睡,她那个心里又是爱又是痛,坐在床边,轻轻的抚模着屠金的额头,万般怜惜尽显于形。

魏零看见屠金没醒,也没叫醒他,站在一旁愣愣的望着徐春妮,心中感慨万分,若自己的娘亲还在,定也是这般怜惜自己,姐姐也会那般讨厌自己,想着想着心中不禁黯然。

张志先跟进来见得屠金未醒,记起师尊交代的话,对徐春妮道:“师尊说小兄弟身体尚未痊愈,晚些时候马先生还要来为他诊治,待他醒转,徐大嫂将他带到厅上来可好?”

徐春妮听得张志先如是说了,也是连忙答谢并应承了下来。张志先在交代了魏正安排的事宜后转向魏零道:“小师弟要不要一同去见师尊?”

魏零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愣了一下之后才缓过来道:“晚些时候再去给爹爹请安,我想先去看望一下姐姐,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张志先一听魏零要去探望魏香,心中也是高兴,道:“昨夜马先生已看过小师妹了,多亏了你带回来的那个什么花,小师妹现在好多了,只是马先生说还要过得几日方能舒醒。”

魏零一听魏香竟昏迷不醒,连忙问道:“姐姐生了什么病,竟是这么严重?”

张志先一听魏零问起,暗自责怪自己嘴巴不严实,一时激动竟忘了师尊交代说不让魏零知晓魏香病重的事,此时改口也难,只得找借口道:“我也不知道,总是女儿家的病嘛。”

魏零一听,什么是女儿家的病啊,于是便问张志先,张志先一下子也蒙了,自己也是随口说说而已,只希望能搪塞过去,不想魏零却一副非要打破按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只得往马自知身上推了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然你去问问马先生。”

魏零一听要问马自知也只得作罢。思量起应该去看望一下姐姐,不管她是乐意还是不乐意见到自己,自己尽心便是,于是向徐春妮告别,拽着张志先便出了院门。

徐春妮见得魏零和张志先出了去,起身关上房门,坐在床边泪眼婆娑的望着屠金。她曾以为老天要像带走她先前的几个孩子那样将屠金也带了去,也不知道一晚上要在梦里哭醒多少回,此时见得屠金沉沉的睡着,呼吸均匀,脸上虽有些脏却也光泽饱满,心中不知谢了多少遍老天。还有魏庄主,还有马先生,他们都是好人啊,哦,还有戚大侠,要不是他把自己母子俩带来这里,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徐春妮也走了神,三哥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他定是在找我们娘儿俩,等金儿伤好了我们便谢过庄主去找三哥,只希望三哥不要遇到什么歹事才好。接着,许多的前尘往事都浮上心头,于是她边抚模着屠金的脸庞边自言自语,就像是在轻轻的向屠金述说着她所遭遇的种种,时而落泪时而破涕为笑,就像是疯癫了一般。

而此时的屠金则正在睡梦中奔跑不休。他的脚下是一马平川,前面望不见尽头,身后也望不到尽头,而且在他身后不远出正有数匹野狼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在追赶着他,他已力竭,可还是得拼命的跑。屠金很害怕,他已经跑不动了,“啪”一声屠金摔倒在地,并在草地上向前滑了好远才停下来,手掌已被划破,上面沾染了青色的草痕和褐黄的泥土,其间更有血珠冒出,钻心的痛楚让他掉下泪来。然而当他坐起身来时却现身后的狼群已经就在自己近处,而且数匹狼一起向他扑来,森森的牙齿上垂涎如泉,屠金大呼一声“娘——”便醒了转来。

而徐春妮也被屠金的一声呼喊把她自出神中唤醒,连忙安慰屠金道:“娘在。娘在。别怕。金儿,别怕!”也不知什么时候,徐春妮的手上已沾满了屠金的汗水,于是连忙从怀里掏出汗巾替屠金擦汗。

屠金醒来,听得娘亲在侧,一下子哭了起来道:“娘,有狼追我!”说着就要坐起来。

可刚一坐起身徐春妮便现屠金身上精光溜溜,生怕他着凉,连忙将他按下道:“是梦,别怕,是梦。娘已经帮你把狼赶走了。”接着又道:“快躺下,小心着凉。”

这下屠金方从梦境中的月兑出,躺下后愣愣的望着徐春妮,过了一会儿道:“娘,你的头又白了些。”

徐春妮听后,略顿了一下,而后抹了一把鬓边华道:“娘老了,头自然是要白的。”

屠金听后,眼珠转了几下道:“娘是不是生金儿的气了?”

徐春妮一时很是不解,平日里金儿的话总是很少,今儿个怎么像变了个人似得,该不会是病得糊涂了吧。

什么叫“关心则乱”,此时徐春妮的想法便是最好的例证。徐春妮听得屠金的问话,心中思量一下后答道:“娘怎么会生金儿的气,只是娘担心金儿出什么意外。记住以后可别到处乱跑,要出去玩也要知会娘一声,知道吗?”

屠金闻言,立刻向徐春妮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让娘担心了。”

徐春妮一听,心中自是高兴,还有什么比屠金无恙归来又变得听话了更重要呢?徐春妮乐得笑了起来道:“饿不饿,娘给你留了好东西。”

屠金原本不觉得饿,此时一听徐春妮说起便觉得月复中空荡荡的,脆脆的应了一声道:“饿。”

徐春妮轻轻在屠金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等着,娘这就给你拿去。”

屠金也是开心的笑道:“我知道了,娘。”

徐春妮刚起身想要出去,这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徐春妮连忙朝门口出望去,只听得“吱嘎”一声,一个小厮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张志先随后也拧着个包袱跟了进来,一见徐春妮未走,立马一笑道:“幸得先来这里,要不然又多跑一趟。”

徐春妮一听,还没明白过来,便见小厮从食盒里端出些菜肴摆在屋子中央的小圆桌上,没想到竟有六、七样之多,而且尽是平日里见都不曾见过的东西。徐春妮刚想问,张志先却先一步向徐春妮道:“师尊交代下来,说他老人家因庄中诸事怠慢了徐大嫂和这位小兄弟,所以令我送些饭食来,并让我代师请罪,今后此间便是徐大嫂和这位小兄弟的居所,还望你们能住得习惯。”

徐春妮哪会想到自己竟有这般际遇,就连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住上这样的房子,可看张志先的表情却不似作假,可这似乎也来得太快了。今早之前,自己还住在下人们居住的地方,现在却要住进庄主少爷的房间,若不是张志先在开玩笑,那定是自己走神入了梦。想及此,徐春妮狠狠的在自己腿上拧了一下,却痛得险些叫出来,还惹得那正要出门的小厮笑了几声方才离开。

张志先也是笑了笑,将手中的包袱递与徐春妮道:“这些本是为小师弟准备过年的新衣,师尊说这小兄弟衣服单薄,昨日又被马先生治病时剪成了布条子,特令我送来给小兄弟以作换洗之用。”

徐春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包袱的,更不知道张志先是怎么走的,她愣愣的站在屋子中间,良久才反应过来,朝着门外向上天磕头道:“上天保佑魏庄主长命百岁。保佑山庄无灾无厄。”

三拜九叩之后,徐春妮走到床前,打开包袱,里面竟是一身锦缎衣物,连内里的贴身衣裤都有,心中更是感激庄主的大仁大义。

屠金见得自己有了新衣服也是满脸的兴奋,跃跃欲试,嚷着徐春妮赶紧给自己换上,徐春妮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几下子便给屠金换上了,扶着屠金站在床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个够,末了得出句话道:“真俊。”

屠金一听徐春妮如此说,心中大乐,俯过身去在徐春妮脸上狠狠的香了个,乐得徐春妮将屠金一下子横在怀里,也是亲了个饱。

就在两母子乐得不行的时候,门外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道:“屠金。屠金?”

屠金听得是魏零的声音,也是连忙应道:“零哥。”

徐春妮听得声音也知道是庄主公子来了,将屠金放下,望着门口。

须臾,魏零便自外风风火火的进来,只见他从头到脚已换了一身,头上一双龙凤角,飘着紫色锦绣带,身穿翠绿苏绣衫,上着紫莲缀,腰间一缕金丝同心锁,上挂一块展翅麒麟血玉,脚蹬一双白底青面绣鹿牛头靴,好一个俊俏模样,生生把金儿给比下去。

魏零见得屠金已换上了新衣服,风一样的径直跑到床前道:“合适吗?”

屠金拉拉衣角,又看了看,笑着说:“有点大了。”

徐春妮一听屠金不满意,连忙补充道:“小孩子长得快,大一些节省布料。”

魏零一听,转向徐春妮道:“不碍的,要合身才舒服。”

这时魏零见得桌上的饭菜,向屠金道:“你还没吃?”

屠金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咽下一口唾沫,点了点头,魏零连忙道:“快些起来吃吧,你这个懒鬼,早些时候我来瞧你,你倒是睡得像猪一样。”

徐春妮听得魏零和屠金打趣,心中也喜欢,道:“小少爷吃了没,没吃和我们一道吃吧。”

魏零摇头道:“我是吃过的,你们吃吧,我在边上看你们吃。”

徐春妮又邀了几次,魏零急道:“我都说了我吃过了。”

徐春妮是了解大家少爷脾气的,倒也没多想,屠金瞧得魏零这般大气的和娘亲说话确是不依道:“不吃便不吃,何用这么大声?”

魏零平日里脾气尚好,只是徐春妮太过热情,不依不饶的邀他一起吃饭,自己也吃过了,便有些烦躁,此时听得屠金说起,倒也觉得心中有愧,连忙和颜向徐春妮赔罪道:“是我不对,不该这么大声跟大娘说话。”

徐春妮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身份的人向自己道歉,略局促了一下之后道:“不怪的,不怪的。”说完又埋怨起屠金来道:“怎么能这样和少爷说话?”屠金刚要反驳,见得徐春妮给自己使眼色,也便忍住了,临了还不忘愤愤的望了魏零一眼。

魏零望得屠金恨了自己一眼,冲着他吐了吐舌头,也是尴尬一笑作答。徐春妮将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心中自是欢喜屠金和魏零之间关系融洽,待到以后说不定还有依仗魏零之处呢,更不把先前魏零的那丁点脾气放在心上了。于是抱起屠金道桌边椅子上坐下,魏零见状也是挨着屠金坐下,屠金却故意不理魏零的,魏零也不在意,盯着桌上的饭菜,倒也是些平常菜肴。

这时徐春妮已盛好饭,来到桌边给屠金喂起饭来,魏零一见,即刻大笑起来道:“都这么大了还要你娘喂饭,你羞不羞啊?”

屠金心中虽然也觉得魏零这说有理,但此时故意气魏零道:“我喜欢,你自己没娘喂,却来……”话还没说完,屠金便止住了,因为他见得魏零脸上笑容尽去,眼眶中也泛起泪光,悔不该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可话已出口,却只能愣愣的望着魏零,不知道怎么收场才好。

徐春妮来庄中也有旬月,自是听闻关于庄中之事,晓得魏零出生便没了娘,心中也曾暗自为他伤怀过,此时见得如此,又想起自己去了的几个孩子,连忙假意拍了屠金一巴掌,转向魏零道:“少爷别听他胡说,来来来,大娘也喂你几口。”

魏零听得徐春妮如此一说,心中更是悲切,眼泪也包不住,抽噎起来。这下可急坏了徐春妮,可任由她怎么劝解都不济事,只得暗用眼神责怪屠金,屠金也是心中愧疚,可也没有劝解之法,只能默默不语。满桌佳肴,却慢慢凉去。过了好一会儿,魏零才收住哭,狠狠的望了屠金一眼道:“就你有娘?”说完又望着徐春妮道:“从今后我也要你当我的娘。”

徐春妮一听,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去,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四思往事徐春妮多子念旧艺马自知施针

话说魏零横,非要徐春妮给自己当娘,这可难住了徐春妮,自己倒也不是不愿意多一个孩子,可魏零的身世却让徐春妮不敢应承。如果魏零如金儿一般,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可他却是这飘零山庄的少爷,就算……就算少爷愿意,可老爷……一想到魏庄主,徐春妮更是有些难为情,阻止魏零道:“少爷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怎么可以……”

魏零听得徐春妮如此一说,便知道她定是不乐意,又使起小性子来道:“我偏要,我偏要。”

屠金见魏零如此,心中自是乐意自己多个兄长,之前与魏零之间的小摩擦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冲着徐春妮道:“娘,您就答应零哥吧。娘——”说完拉着徐春妮的手撒娇起来,魏零也是趁机向徐春妮撒娇道:“好不好嘛,娘?”

徐春妮心中哪有不乐意的,此时又被两个小鬼头纠缠不下,心中也是一横道:“好,好,依了你们。”

屠金和魏零两人一听徐春妮答应,一下子欢呼了起来,整个屋里顿时温暖如春。不过徐春妮又向魏零补充道:“但是,在又别人在的时候你不可以这么叫我,知道吗,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可以叫,要不我便不答应了。”

魏零一听,想想在众人面前这么叫确实不妥,何况爹爹知道了也是不好,遂答应了下来。经过一番折腾,摆在桌上的饭菜早已凉了,徐春妮向屠、魏二人道:“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再吃。”

两个小家伙欣然答应,徐春妮便收拾了饭菜出得门去,房中只余下屠金和魏零两人在嘻哈打闹。屠金脚上没鞋子,起来久了竟也有些冻,便向魏零道:“零哥,你还有没有多余的鞋子?”

魏零听屠金问起,又望见屠金的光脚,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几双来。”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过不一会儿,徐春妮提着食盒来了,见得魏零不在,向屠金问道:“零哥儿呢?”

屠金道:“出去了。”

徐春妮吧食盒放在桌上,心中竟若有所失的打开食盒,边往桌上放饭食边随口问道:“他还来不来?”

屠金伸手去盘中抓起一个鸡翅膀塞进嘴里道:“要回来的。”

徐春妮一听,连忙又把摆好的饭食收进食盒中,并严实的盖上盖子道:“等他来了一起吃。”

屠金一听,有些不乐意了道:“为什么要等他,他不是吃过了吗?”

徐春妮一听,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饿?”

这话说得屠金哑口无言,虽然心中不快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暗自责怪徐春妮偏心。过不多会儿,魏零叫嚷着冲进门来,见得徐春妮已回来,脆脆的叫了声“娘。”乐得徐春妮连忙点头回应,而后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魏零扬了扬手中几双精致的小鞋道:“给弟弟拿几双鞋子去了。”

徐春妮一听,心想魏零这孩子真是细心周道,又无大户人家少爷公子的跋扈,越的喜欢。自亲生的几个孩子相继夭去,徐春妮便像是少了魂似的,若不是顾及与屠三之间的情分,早已就随了去,哪想得后来收养了屠金,虽然一直话不多却也聪明孝顺,此时又多了个周道细心的魏零,更是有一种不枉人世一遭的感慨。

徐春妮从魏零手中接过鞋子,却都是不曾穿过的,心中越喜欢魏零道:“还不赶快谢谢零……零哥。”

屠金从徐春妮手中选了一双穿上,乐得合不拢嘴道:“谢谢零哥。”

魏零则坐在屠金旁边道:“咱们吃饭吧。”

徐春妮连忙把饭菜摆出来道:“我想你也是饿了的。”

屠金此时已套上一双鞋子,听得徐春妮和魏零的话,假装生气的抱怨道:“娘偏心零哥。”

魏零听后望了徐春妮一眼,见得徐春妮慈祥的笑容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徐春妮知道屠金在打趣,白了屠金一眼后向魏零道:“听他胡说?”

屠金在一旁又道:“本来就是,人家饿得不得了说要吃饭,娘非要等你来了才开饭,你说是不是娘偏心你?”

魏零一听,望着徐春妮道:“是真的吗,娘?”

徐春妮笑了笑向屠金道:“你嘴里的鸡翅膀怎么就不把你的嘴给堵住?”

魏零一听,转向屠金道:“好哇,你还敢偷吃?”

屠金见魏零就要扑上来的样子,嬉笑着偏偏了身子作势躲开道:“谁让娘偏心。”徐春妮在一旁看着魏零和屠金嬉闹,心中乐得开了花,笑着打断两人道:“别闹了,再闹饭菜又凉了。快来吃吧。”

魏零和屠金听后,连忙住了打闹,张大了嘴巴,竟异口同声的向徐春妮撒娇道:“娘,喂。”

徐春妮见得此二子如此玲珑,哪有不乐意的,一个一口的喂了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是魏零还是屠金起头,两个小鬼竟也喂起徐春妮的饭来,这顿饭嘻哈打闹、其乐融融,足足吃了近两刻钟。其实饭菜早就凉透,吃的却是那绵绵的情意。

刚吃过饭不久,徐春妮收拾干净之后便出去做事了,吩咐下来魏零好生照顾屠金,再不许乱跑,两个小鬼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待徐春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魏零凑上前来向屠金道:“腿怎么样了?”

屠金拿脚在地上试探了几下,而后便站了起来,慢慢的走了几步道:“好多了,不怎么痛。”

魏零一听,心中大喜,一拍手道:“好,这就好了。”

屠金还以为魏零在替自己担心呢,安慰魏零道:“没事的,过不几天就好了。”

却不想魏零却在屠金耳边道:“走。我们出去玩。”

屠金一听,立即道:“娘不不让我们乱走啊?”

魏零一听立即道:“我们就在庄内转转,又不是像上次那样跑出去玩,没事的。”

其实屠金也是想出去转转,只是心中记得徐春妮的叮嘱罢了,此时听得魏零如此一说,倒也心动,道:“真的?”

魏零见屠金松口,一把拉住屠金的手道:“我还骗你不成?走吧。”说完便拽着屠金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便见得张志先领着马自知和抱着药箱的清儿进得院门,魏零立即放开屠金的手快上几步迎了上去道:“六师兄、马先生好。”

说完用眼神瞟了一眼清儿,清儿也向他作了个鬼脸,魏零心中却得意道:看我怎么收拾你!张志先见得如此阵仗,向魏零问道:“小师弟,你们要出去?”

魏零坦言道:“我想带他走走,成天关在屋子里好闷的。”

张志先一听道:“这可不行,他的伤还没好完呢。再说马先生说了,小兄弟体内还有毒未去,马先生正要给他祛毒呢。”

魏零听得张志先此言,又望了望马自知道:“马先生,是这样吗?”

马自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完全集中道屠金身上,倒不是屠金的一身装扮怎么奇特,而是屠金的肤色让他好奇。

昨日离去之时,屠金还像个红面关公一样,虽然猜到是毒物所致,也料得会散去,但那也只是祛毒之后的事情,不想此时见得屠金竟是肤色正常,也有了正常人的光泽,看上去与一个好人一般无二,心中不免疑虑。

魏零见得马自知点头,也不敢造次,转身向屠金道:“马先生要为你看病,我去看看姐姐醒来了没,晚些时候再来。”

屠金听后点了点头,张志先听得魏零的话,也是凑上前来道:“若是小师妹醒转,你代我向她问好。”

魏零还没及回答,站在马自知身后的清儿却接口道:“香姐姐早就醒了。”

魏零一听禁不住向马自知投去询问的眼神道:“真的?”

马自知也是笑了笑,此次救回魏香,不管是不是因为七窍梨花的存在,都会在他的行医生涯上留下华彩的一页,此时听得魏零问起,竟也忍不住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张志先和魏零听得魏香醒转,均是心中大快,魏零更是忍不住心中的喜悦,一闪身便拖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张志先也是向马自知告辞,尾随魏零而去。

马自知领着清儿走到屠金跟前,屠金望了望马自知又望了望清儿,而后悄然进屋,马自知和清儿随后也跟了进来。马自知见屠金坐在桌边,埋着头揉捏着衣角,像个小姑娘似的,便让清儿将药箱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屠金对面轻声问道:“今天可好些了?”

屠金听后默默的点了点头,其实屠金根本没法比较,昨日一直昏迷不醒,所谓好些了也只是习惯使然。

马自知也没在意,他只是想知道在屠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有多少东西是魏零不知道的,于是又轻轻的问道:“腿伤可好了?”

屠金又是点点头,清儿在一旁见得屠金这个样子,不觉偷笑道:“他是个呆子。”

马自知向清儿看了一眼,清儿连忙收起笑容,吐了吐舌头站在一旁不语。马自知又问道:“你们在山崖下是怎么上来的?”

屠金听得这话,抬起头望了望马自知,又埋下头去,良久之后才道:“是零哥的大师兄救我们上来的。”

屠金的话匣子终于被马自知一点一点的打开了,马自知也终于知道了魏零不知道的那个细节,便是悬崖上的那及朵红色小花,在听完屠金的描述之后马自知真的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机缘。

想那屠金口中的红色小花定是那千络草无疑,这小子居然能误食千络草而不死,多半归功于同被列入毒草之列的牵心草和七窍梨花,其后更是阴差阳错的被萧长问封闭**位,更使之与紫莲花等诸位奇花异草阴阳并济、相克相生,且又幸得屠金身有外伤,又巧敷七窍梨花,若不然死个十次八次都已足够,也难怪屠金伤口处的血芽竟长得如此壮实,这才使得魏香体内的奇毒能这么快化解。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中已然注定,虽然在魏香体内尚有余毒未消,以后尚有禁忌之处,但若不犯此禁忌,却也如常人一般,倒无大碍。听屠金说完,马自知想了想,向屠金道:“我替你把把脉。”

屠金依言伸出手去,马自知边把脉边冥思,有关那千络草的事情,自己知道的确实不多,听师傅庞湘说过,此草乃剧毒之物,数百年才能开花,若真能结得灵果……想到此马自知禁不住暗叹可惜。

屠金的脉象很怪,表象平和,一副气血充溢,理气顺通的样子,可马自知却隐约感到这脉象之下却有一股暗流,然而这股暗流来自哪里却不得而知,而屠金身上的毒质也集中到了两个地方,那便是丹田、血海所在之地。可为什么毒质在那里聚集而对屠金没有任何影响呢?丹田乃气之源,血海乃精之鼎,其中岂能容他物,马自知望着屠金,心中思绪万千却是百思不解,猛然间想起师傅庞湘的一卷手稿,连忙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慢慢在桌面上展开。

待布包展开,直看得屠金心惊肉跳,心中嘀咕道:该不会是要拿这么长的针刺我吧?原来马自知此时展开的是一副景眬乌金针,见得此景,吃惊的不光是屠金一人,就连清儿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布包里的东西,没想到竟是一根根细细的打针,比那缝衣针更细一圈,料想是治病之用,却不知道如何使法。

就在屠金和清儿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些长针上时,只听得马自知缓缓道:“我要将这些针**你的体内,为你祛毒,你怕是不怕?”

屠金听得马自知这话,立即转过去望着马自知,此时清儿现他一脸的惶恐。

屠金盯着马自知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马自知手中那足有三寸多长乌金针心中憷,不自觉的将身子向后移了移。

清儿见状,心中也禁不住想道:这么长的针要是扎进手心里,不知道该有多痛。想到这里竟向屠金投去同情的目光,而屠金此时也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毕竟此时就只有她一个人在侧。屠金本来就比清儿小了一岁还多,虽然长得和清儿一般高下,却还是能分明辨出大小,清儿在见得屠金的眼神,心中升起一阵爱护之情,忍不住叫了一声“师傅。”

马自知的医道虽然在江湖上广有盛传,可对于针灸一业却是很少触及,而且早年练习之时也是些布蒙的草人,虽然对下针力度和对**位的掌握都了熟于心,却是没真正的遇到过需要用到此物的病人。他还记得曾经向师傅说过,此物乃无用之极,然而就此时屠金的状况来说,毒质积于丹田、血海两地,非药物所能及,且此毒质非一物之毒,且分不清毒物分量,惘然下药怕是会弄巧成拙,故而才想放手一试。

在此前马自知修习之时倒也偶对自己施针,却无痛楚,于是便对屠金道:“不痛的。”

可是屠金望着那么长的一根针,哪信马自知的话,马自知很是想实验一番到底着针灸之法灵是不灵,也想看看这针灸之法有如何能耐,竟得前人大家推崇,于是转过身来向清儿道:“你试一次给他看。”

哪想得平时听话的清儿见得马自知拿着那么长的针要扎自己,临了却打起退堂鼓,飞快的闪到一边去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充满了害怕。马自知一见清儿也临阵退缩,总不能自己扎自己给屠金看,自己说什么痛不痛他都定是不会相信的,于是加大了声音向清儿道:“清儿?”

清儿见得马自知脸色严肃,心中虽然惧怕,可自小跟着马自知,已当他是父亲一般尊重,此时也只得慢慢的向马自知挪去,只是不忘向屠金也投去求救的目光。

屠金在一旁也是看得清楚,只见清儿一步步靠近马自知,又向自己投来求援的目光,心中竟升起一股好强之气,向前迈了一步向马自知道:“真的不痛?”

马自知听言转过身去道:“不痛。”

“你可不要诓我。”屠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马自知也不直接回答屠金,而是向清儿道:“我可诓过你?”

清儿脆脆的道:“没有。”

屠金一听清儿这么说了,心中稍宽,可还是怕那针整个扎进体内,忐忑的说道:“少扎进去些,疼了也好拔出来。”小孩子的话真是天真,可马自知现在哪有闲情去理会屠金说些什么,只要是愿意了便是好的,稍微安慰了一下屠金便让他躺到床上去,准备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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