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组,轮番而上,拳脚轰炸。“保安过来了。”望风的慌忙跑进来,算便宜了这三个家伙,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把他们扔进大便池,之后分头撤离,各自回家,地砖上杂毛洒落一地。
走到外面,冷风一吹,思怡作呕一声,全吐在我身上,还一个劲地傻笑,浑身瘫软。擦去残物,月兑下皮夹克帮她披上,驮着她走,喝醉了的人比平常重一倍,吃力。车上她已昏睡过去,时而作呕咳嗽,点起烟,帮她捶背,自己也咳嗽起来。
到家用湿毛巾擦去残留在嘴角的脏物,给她泡杯温开水醒酒,辛苦伺候我那么多天,今天该是我好好照顾她了。她已躺在床上安静睡去,折叠起湿毛巾,捋开她额前微乱的丝,轻轻吻上去……
“泰哥,小六出事了,你快过来,龙舞宫门口。”电话那头说得很急,语气相当沉重。
“怎么回事?”冷汗直冒,流露出不祥的预兆。
“电话里说不清楚,先过来再说……”那边传来一阵警笛声。
帮思怡盖好被子,又穿回皮夹克出门。“牌位”把我带进龙舞宫附近的一条小巷,旁边停着一辆警车,地上只剩下一大滩血迹。
“人呢?”点烟,火怎么也打不着,打火机熄火,重重甩在地上。
“已经送医院了,当时我也在场。”一个满脸伤痕的小鬼站出来。
“你也在场?那你怎么还好好的?”想起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小六,冲动,过去踢他一脚,被“牌位”死死抱住,劝我不要火。
“怎么回事?谁干的?”问“牌位”借了火把烟点起,调整心态,心平气和地问他。
“是那几个长毛带十几个人过来干的,带头的是师爷,我也不想小六出事,他是我的好兄弟。”说着双手抱头蹲下大哭起来,强压住的情感崩溃。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站起来慢慢说,当时是怎么样一个情况。”把抽过的半根烟塞到他嘴里。
站起来,吸一口烟,呛得咳嗽不止,向我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跟大家分开后,小六说要带去龙舞宫见一个漂亮mm,他新交的女朋友。路上恰好碰上那几个长毛狼狈经过,小六骂了他们几句。后来到舞龙宫找了半天那mm不在,出门就被人套上麻袋押到了这条巷子里。先是一顿毒打,之后其中一个把小六架起来,说小六给他吃酒杯,他就让小六啃砖头,拿着砖头往小六头上狂砸,我也被拉到墙角再次暴打。师爷看小六整个身体已经瘫软下去才下令离开,临走时还用匕往小六的大腿上狠狠地戳了两下。见小六不醒人事,我就打电话报了警。”
“先前都已经碰上他们,为什么不躲开?”听完又激动起来。
“我劝过的,小六说自己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是怎么写的,也就没顾虑那么多。”不敢再抬头看我。
“那要不要把过程跟警察说?”“牌位”递我一根烟,帮我点起,也递给他一根。
“现在警察知不知道你?”转过身问那小鬼。
“应该不知道,报警的时候我只说有人被砍伤了,没透露身份。”声音中带着嗡鼻腔,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害怕。
“好,那如果警察找到你问起你来,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拿过“牌位”的打火机帮他点上烟。
“江湖事江湖了,不能让警察插手,否则只会套不着狐狸还惹上一身骚。”转向“牌位”,咬紧牙,“迟早会让师爷血债血偿。”
“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吧,回家多拜拜关二哥,希望关二哥能保佑小六平安度过这一关。”气得肌筋**,还要勉强装出一丝微笑。
回到家中,给关二哥上柱香。思怡酒醒,可能还是头晕,中指按着太阳**来回揉着,再给她泡了一杯热开水。
“刚才你又出门了吧?”水太烫,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吹着。
“恩,有点事。”不想告诉他小六的事,怕她会担心。
“那睡觉吧,不早了。”放下杯子抱住我。
“你先睡吧,我坐会儿再睡。”嘴很淡,点起烟。
“来嘛,睡觉啦,我想要……”看来酒意并没有完全退去。
“今天我没心情,叫你睡你就先睡啦。”拉开她锁住我腰杆的双手。
见我脾气上来,起牢骚,她捂着被子不再吭声。
“耍脾气了?乖乖的,先睡。”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她倒好,闭上眼睛假装睡下不理我。
“小六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挂掉了。”“牌位”打电话过来。
“哦,知道了。”不再多问,挂掉电话,瘫靠床头自个儿抽闷烟,烟麻痹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要不是因为思怡的事,他也就不会……
第二天白霜茫茫,寒气逼人,一早去医院见小六最后一面,这个压根就没见过几面的好兄弟。走到楼梯口,只见一头花白的妇女瘫软在地上哭喊不停,旁边一男子靠着栏杆抽烟沉默不语,五十来岁的样子,面色憔悴,黝黑的双手青筋暴胀,肌肉紧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烟已经烧到了烟嘴。“牌位”指着跟我说这就是小六的父母。想起来了,他就是那天骑三轮车送我到日山的师傅,对,终于想起来了,是的,他跟我说过,他的小儿子叫小六。
没有再走过去,回头,众人聚在医院门口以自己的方式送小六一程,兄弟,一路走好。也没吃中饭,带大伙去纹身,左臂纹上狼头图样,希望有一天猛狼能压住恶狗,众人在关二哥面前起誓为小六报仇。
“总不能就这么瞎混,没有经济支撑,这么多人很自然就会解散,也该找点事业做了。”还是“老板”考虑周全,想到了“鬼鹰”,这个有情有义而且相当信任我的大哥,打通电话。
“鬼哥,你的溜冰场现在还缺不缺人?我想介绍几个兄弟过去帮你打打杂,能有个容身之处混口饭吃就行了。”
“这个没问题,你有空就带他们过来,怎么,收小弟了?”
“自己哥们,想找点事情做做。”
“对了,我和二哥飞鹰南北合作的地下赌场下个礼拜开业,我们那管两人平分合股叫南北,正缺人手,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多找些靠得住的弟兄过来帮忙。”
“那就多谢鬼哥信任了,我这一批哥们正愁没地方去呢。”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你带弟兄们来花蝴蝶娱乐城喝几杯,我做东,大伙见见面聊聊天。”大伙总算有个安身的地方,和“老板”相视一笑。
经过中学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我的余光里出现,转身正对过去,是小蒙,依然背着那个熟悉的小背包,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思维停滞,埋藏在心底某个角落的回忆纷涌上来。
“在傻看什么呢?”“老板”拉着我离开,回头,走几步,回头,又回头,直到她踏上公交车,再回头,车子已经在视觉范围内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