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计中计
采纳郦食其的昏招,险些坏事。
问题是不采纳郦食其的昏招,情况是不是就好起来了呢。
告诉你,情况一直很糟,好不起来。
因为汉军的运粮甬道一直被项羽切断,
汉三年(公元前2o4年)4月,楚军又重重把刘邦包围在荥阳城内,这真是雪上加霜。
急迫中,汉王刘邦急忙找项羽和谈,他说,我回关中拉倒,连函谷关外荥阳以西的地区都归你了,这单买卖做不做,做咱就签个协议。
项羽摇了摇头,他现在想要的是刘邦的命,把刘邦的命要到手,别说荥阳以西,就连关中都是他的了。
和谈的大门关死了。
大叔,如果没有哈利波特的扫把,那你就等死吧。
不是被项羽冲进来杀死,就是楚军团团围住而饿死。
这可就惨了,做鬼还不能做饱死鬼,这是不幸中的不幸。
谁解我愁,唯有杜康。那时还没有杜康,那拿什么解愁呢?
还好,大叔虽然没有杜康,但却有陈平。
在艰难困苦中,陈平就是大叔的依靠。粮道被切断了,物质文明贫乏了,那就搞点精神文明吧。
大叔突然萌了谈哲学的冲动,而陈平深谙辩证法,对形而上学的那一套玩意颇有研究。要谈哲学,当然就只有找他了。
某天的下午,和风送爽,有几米阳光,掩着半饱肚子的大叔和陈平相对而坐。
大叔问陈平,天下乱哄哄的,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
陈平说,只有您打败了项羽,天下才能安定。
至于怎么打败项羽,没辙。那还是“空想社会主义”的展阶段。
不能强人所难,大叔很快又把问题切换到了形而上学的领域。
大叔说,你觉得我和项羽是什么样的人呢?
到了使用辩证法的时候了,这可是陈平的绝学。
陈平说,项王这个人优点不少,他恭敬而爱人,清廉忠节的士人都投靠了他,不过,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却很吝啬,士人也要荣华富贵,不给,就只有走了。
反观大王您呢,傲慢没有礼仪,江湖气息(流氓气息的委婉说话)浓烈,正直的士人都不肯前来投靠,不过大王有一个优点,就是愿意慷慨捐输,天下好利无耻的士人(郦食其就是代表)都愿意前来归附。
如果你们各自能去掉自己的短处,保留对方的长处,那么只要招一招手,天下就可安定。(当然,这是理论,依然处于“空想社会主义”的展阶段)
然而,大王却有一个恶习,就是喜欢对臣下肆意侮辱,这会使正直的士人很受伤,我建议您要改变领导作风,完善领导艺术,更好地驾驭各色人才,对着别人的帽子撒尿的事不能再有了。
有人总认为陈平同学很滑,这是偏见,其实人家还是很敢讲话的,比萧何和张良都敢讲。人家对领导也敢怀抱“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这很不简单,你不服不行。
一句话,按照辩证的眼光来看,项羽的精神文明建设搞得不错,物质文明建设搞得不行,而大王您呢,物质文明极其丰富,但精神文明极其贫乏。如果您要全面领先项羽,那就要一手狠抓物质文明,一手狠抓精神文明,两手都要硬。(沧海按:此处的文明比较,显然指的是刘邦和项羽的系统内文明,对外部世界,刘邦的精神文明一直是领先项羽的。)
大叔被陈平同学雷倒了,虽然挨了批,依然很谦虚,连连说,受教育了,受教育了!
受教育了就好,一个人只有常常受教育,才能常常进步。
可是光谈辩证法,也不能解决肚子问题,更不能解决逃生的难题。如果命都没有了,精神当然也得消失,精神文明也得完蛋。
伟大革命导师马克思同志告诉我们,物质决定意识。所以,谈完辩证法,还得回到吃饭和逃跑的问题上来。马克思又说,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高高在上谈论完形而上学的话题之后,还得扎扎实实地回到地面上来。
地面上的唯一话题就是:如何突围,如何逃跑。
从“高空”中“落地”之后,大叔模着肚子问,你有摆月兑困境的主意没有?
陈平说,不能说有,但也不能说没有。
怎么回事,我听起来怎么这么绕呢?大叔,稍安毋躁,辩证法都很绕,不绕,怎么能“绕”住人呢?
陈平说,楚军的确很强大,但辩证法告诉我们,任何强者都有漏洞,有些还是致命性的漏洞,如果我们能准确地找出他们的漏洞,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请继续说来听听。
陈平附在大叔的耳旁说:
“楚军有可以扰乱的地方!”
“乱在何处?”
“就乱在项羽的一个‘疑’字上。“
陈平说,项羽多疑,喜欢猜忌,而他身边刚硬的臣子无非就只有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等缪缪数人,只要对他们进行离间,大事可成。
这果然是一个致命的漏洞。
大叔说,你准备怎么办?
陈平说,请您拿出几万斤黄金,让我去楚国推行反间计吧,只要离间楚国的君臣关系,他们就会互相残杀,然后我们趁机兵攻击他们,就一定能够打败他们。
大叔说好,他扬了一贯慷慨的传统美德,给了陈平四万斤黄金,说,你就拿着去办事吧,用多少算多少,不用拿票回来对账。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到楚国去搞行贿工作,票是肯定没有的;二,只要你陈平同学把大事办好了,拿点回扣贪点污,那也是没有问题的。
反正大叔缺的是粮,而不是金条。如果金条买不到东西,搁在那也是个屁。
有了大叔的尚方宝剑,汉国伟大的辩证法大师陈平背着金条就上路了。
四万斤黄金都背在陈平身上,不把他压成肉饼才怪。
显然,陈平同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帮他背黄金的是一个庞大的团队,这个团队可能跟我们广州火车站的“背包党”差不多,他们擅长搞的就是紧密“盯防”,对作案对象的“渗透”达到无孔不入的地步。(在广大人民群众的要求下,广州警方铁拳出击,“背包党”已溃不成军。)
当然,虽然都是“背包党”,但他们的性质是不同的,广州的“背包党”是要钱的,而陈平同学领导的“背包党”是金条的,广大的人民群众对广州火车站的“背包党”是深恶痛绝的,对陈平同学组织的“背包党”是大大欢迎的。
由于黄金的数额极大,陈平同学的行贿团队实行多元化渗透,精英路线和群众路线合二为一,他们不但给楚军的将领散黄金,对楚军的喽罗也不肯放过。
一个也不能少,一个也不能落。
所以,在背包团队“蚕食”般的渗透下,无数楚军士兵都领到了陈平散的金条。
“兄弟,把金条收好,天上砸馅饼,就你了。”
“喂,我拿了你们的金条,不为你们做点事,难受呀,接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可都是有道德的人,不替你们消点灾,我们总觉得对不起天地良心。”
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是吧,没问题,那就好好替我们“造谣”吧!
汉军庞大的“背包党”收买了楚军庞大的造谣团队。
于是,谣言就开始满天乱飞了,比暴雨还要密集,比雪花还要纷乱。
大家纷纷传言,钟离?等众将领替项王领兵出征,功劳很大,可是项王却不肯割地让他们称王,他们气愤不过,正准备跟汉王联合,消灭项氏,瓜分楚国的土地各自为王。
项羽开始怀疑钟离?等人,怎么看,他们就怎么像叛徒。
这就是先入为主,假如你认定某人是个贼,某人的确就像个贼,韩非子笔下那个聪明人就是这么怀疑他的邻居的。如果你先验性的认定某人是精神病,那么某人看起来就像是神经病,对此,电影《换子疑云》中那位“被精神病”的母亲曾说出了一段精彩的话语:
“”
摊上项羽这么一位多疑的领导,外加陈平这样恶劣的背包党人,钟离?等人算是倒了大霉了。
既然怀疑钟离?等人就是刘邦的卧底,那就再到汉国去调查调查吧。
项羽大哥,用证据说话是对的,可是你也应该秘密搜集证据吧,像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跑到敌人那儿去收集证据,不落入人家的陷阱才怪哩。
拜托,告狈千万不要到狼那儿去,调查取证,千万不要到你的敌人那儿去要(到敌人那儿暗访除外,但决不能接受敌方的报料)。
项羽的举动早在陈平的预料之中,这位同学早就想到,急躁的项羽一定经受不起好奇心的折磨,一定会来荥阳城内调查取证。
如果你要钟离?等将领意图叛乱的证据,那我就狠狠地给,一点也不带客气。
而且这次,还要玩出一点新的花样。
陈平决定施出一个连环计,因为他要陷害更多的人。
还要陷害更重要的人。
项羽最薄弱的地方不是军事斗殴,而是政治运筹。打蛇打七寸,政治运筹就是项羽的七寸。
好吧,那我就在项羽最薄弱的地方动刀,让那儿变得更薄弱。
现在能扮演项羽大脑角色的仅有范增一人。
如果把范增老人也干掉了,项羽就会立马“脑瘫”。
跟一个脑瘫斗殴,想不赢都难。
如此看来,抹黑范增比抹黑钟离?和龙且都要有价值得多。
所以,这一次就要抹黑你范增没商量了。
这是一记狠招,也是一记阴招。
这也没办法,对付强大的敌人,就得阴,就得狠。
项羽的使臣来了,汉王起初用欢迎太牢的礼节来欢迎使臣,端上了极其丰盛的饭菜,好言好语地吆喝着,使臣很高兴。
正当项羽使臣准备高兴地宴饮的时候,沮丧的事情生了。
因为当汉王“得知”他们就是项羽亲自派来的使臣的时候,他命令左右把所有的美味佳肴都撤了下去。这简直就太伤人自尊了,如果是你,也会沮丧,也会觉得没面子。
接下来生的事情更富戏剧性,也更加令人愤怒。
刘邦竟然对他们说:太令我失望了,我原以为你们是亚父派来的使者,原来你们是项王的使臣。
说完,又命令手下端上了极差的饭菜,就掺沙子的米饭以及咸菜帮之类,总之,跟劳改犯的伙食标准没有两样。
亚父的使者就是贵宾,我们作为项王的使臣就像罪犯,埋汰人也不是这样子埋汰的。如果你我是项羽的使者,估计也会愤怒。
他们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愚蠢却是不可饶恕的。你我作为普通草民愚昧一点没关系,项羽的使臣也这么不开窍,那可就不妙了。
如果仅仅是项羽的使者不开窍,那还好说,只要项羽自己保持一颗清醒的脑袋,那也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糟糕透顶的是,在关键时刻,项羽又犯糊涂了。当使者回去把情况做了汇报之后,他完全相信了刘邦的话语,而刘邦的那些话语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而已。
喂,大哥,你什么时候犯糊涂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了。
这是致命的糊涂,你这不是成心跟自己过意不去吗?
这的确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导演就是陈平,刘邦就是出品人兼最佳男主角,项羽的使臣则是最佳男配角,而项羽呢,只不过是一个被陈大导演忽悠的糊涂观众。
被项羽猜疑上,范增可就惨了。
不过,老先生可真够敬业,对项羽他可是忠心耿耿。
他见刘邦已经成了笼中的困兽,就提醒项羽说,赶快进行最后的围猎,这是拉网捉刘邦的最好时机。
项羽本来也想收网,不过听范增这么一说,他反而止步了。现在,他就一门心思认定范老先生就是刘邦的卧底,既然鼹鼠,他的话就要反着听,他说要起总攻擒拿刘邦,我偏偏不能,说不定我一打,他就要联合刘邦干出什么缺德事。
看来,项羽还是留了一点心眼的,不过这个心眼给错了对象。他把警惕留给了朋友,却把信任留给了敌人。我真搞不明白,项羽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范增老先生的话他要反着听,而敌人刘邦的话他却要顺着听呢?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叫人无法捉模。
后来,范增老先生终于知道了项羽对自己的猜疑,他满腔的热血和赤诚受到了深深的伤害,然后他就愤怒了。
愤怒的范老先生只做了一件事:他向项羽递交了一份辞职报告。
他对项羽说,天下的大局看来已经定了,君王您就自己干吧,希望您恩准我活着还乡。
项羽说,您老了,您要回,那就请回吧。
多么地绝情,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范老先生除了愤怒,还有伤心,伤心到心碎。
他吵着要回家,不过是气话,无非就是要唤醒项羽那颗糊涂的心罢了。在他的内心,他多么希望项羽对他出慰留,然后他再顺势留下来为后者光热。
有一歌唱得好:其实我不想走,其实我还想留!
可项羽不能理解这些,因为他始终是糊涂的。
而他自己,何尝又不糊涂呢?他七十岁时投奔了项梁,无限美好的夕阳都献给项氏集团了,他无怨无悔地把后半辈子都给了项氏集团,到头来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这不是糊涂,又能算作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个黑色的荒诞剧,他为自己而悲,也为项羽而悲,此刻,世界是变异的,他仿佛在冥冥中看到了项羽的死亡以及刘邦那顶血染的皇冠,是项羽的鲜血染红了刘邦的皇冠。
在回乡的路上,忧国忧民的范老先生悲愤交加,病倒了。在快行进到彭城的时候,他背上的毒疮作,忧愤而死。
这位老人在临死的瞬间还在牵挂着项羽的危亡。
他是一位赤诚的老人,他的言行事迹足以感天动地,然而他却无法感动项羽。不是项羽的内心有多么铁石心肠,只是因为他的心灵始终是沉睡不醒的。(写到这里,我的眼眶都有点湿了)
耶稣为鞭打和杀害他的人祈祷时说: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并不知道!
范增就是一个殉难的人,而“鞭打”他的,正是他深爱的项羽。
在另外一个世界,范增也会这样为项羽祈祷吧。
的确,项羽负范增实在太多,然而,诚如耶稣所言:他所做的他并不知道。
理不清的爱和狠,剪不断的情与仇。
而一切的一切,都将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