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云苏毕竟只有十二岁,还是孩子心性。虽说只是让琅云烟吃了个小小的哑巴亏,但毕竟是她重生以来做得最为爽快的事。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自己预料中的目的,琅云苏难免就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忘了这么多年的宅院生活,勾心斗角的,早就练就了姨娘们的火眼金睛。
自然,琅云苏也未曾注意到,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已经丝毫不差的落入了顾盛云的眼睛里。
而齐芳菲经过顾盛云有意的嘲弄和讥讽,也察觉到了自己不过是被琅云苏给利用了。面上她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心下,却对琅云苏憎恨了几分。心里也正反复琢磨:难怪,今日她这般懂事听话,受了人家的打击也不还嘴,做够了委屈的模样。难怪,素日里对她多番挑剔的七丫头,竟能忍着她身上的膏药味儿任她亲热。
原来,是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让她做这个替死鬼。
思及此,齐芳菲憎恶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扫向了身侧的琅云苏。
琅云苏却浑然不觉这其中的变化,也没管着祠堂门口的其他人。抬头开开心心地瞅着长廊的那头缓缓走过来的一身大红嫁衣,红盖头姿绰约的沈如蓝,和一众穿戴艳红笑意盈盈的丫环,妈妈们。只觉得她们到达的时间真是太合时机了,整张脸笑得格外甜美。
许是刚刚的胜利让她太高兴了;许是刚刚重生不久,仍旧还带着过去的性子,还是不太明白礼数;又或许,是过去的记忆烙印太深,形成了自然的动作。琅云苏只顾着看着长廊内越走越近的一大队人,完全忘了今日来祠堂的目的。连新夫人都快到自己个面前了,她都不曾记起自己还要行礼,然后还要改口唤一声娘亲。她只想着重生的好处,想着随之而来的金手指,想着躲过了琅云烟的谋划,可以和和美美地跟沈如蓝相处,她直傻笑着愣在了原地。
于是,直到沈如蓝由着喜娘搀扶着,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亦不曾回过神来。
可是,琅云苏是原配陈氏唯一的女儿啊!
论身份地位,她是家里所有女眷中地位最为尊贵的。自然,行礼这种事情,她应该站在最前头。
可是,新夫人都站定了,她却还没有动静……
沈如蓝旁边的喜娘一边拽紧了沈如蓝的手安慰她,一边却没有出声宣读礼仪规矩,只挤眉弄眼地瞅着琅云苏,算是给她提醒。然琅云苏没缓过神来,只直直看着,一副就是不搭理你的模样。
喜娘的手劲越使越大,沈如蓝则越等越久。
喜娘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瞧见了顾盛云颇为赞赏的目光,谄媚地笑了笑。额按后随着沈如蓝安静地等着。
场面就此尴尬下来。
这时,与琅云苏中间隔了一个琅云烟的花好,终于着急了。
“小姐……小姐……”
花好试着身子探向前,轻声的唤了几句。
无奈,琅云苏压根没听见。
“哎哟!”花好叹了一声,着急的直跺脚。
花好面前的琅云烟倒是听得真切,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耸了耸,有了一计。
偏巧,月圆是个急性子,眼看着琅云苏兀自出神,挤得只差没冒汗了。花好这边又再无好的方法,她心下一沉,跨了个大步向前,伸手便要去拍她肩膀。
谁知琅云烟也逮着这个机会了,她借着月圆跨大步的同时步子往后挪了半分,月圆便啪嗒一脚踩着了她的脚后跟。
“啊呀!”琅云烟一声惊呼,一个趔趄,啪嗒一下摔向了前面的琅云苏。琅云苏始料未及,重心不稳,也是一个前倾,二人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膝盖和手掌上的刺痛,还有耳边刺耳的尖叫声,琅云苏不得不回了神。可,也就是这个回神,顿时让琅云苏意识到她自己耽搁了些什么。急急忙忙两手撑地,琅云苏“哗”地一个弹跳蹦了起来。却疏忽大意,忘了前面的沈如蓝看不见她的动作,更不知道要给她让让地儿。
于是,弹起来的瞬间,琅云苏的头不偏不倚地撞到了沈如蓝的下巴。
沈如蓝一个踉跄,人往后仰,盖头轻飘飘地飞了出去。一张俏生生的新人脸露了出来。
黑长的睫,圆溜溜的眼,高挺的鼻,红扑扑的脸,樱桃小嘴一点红。
四目相对,琅云苏愣了!
……
“哎哟,我的个天啊,老身做了三十多年喜婆子,头一次出这种岔子。可让老身日后怎么办咯!”喜娘一个咋呼,狠瞪了一眼琅云苏,赶忙将帕子捡起来盖在沈如蓝头上,
琅云苏没想过会出现这种状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傻了!
顾盛云也是心思细腻,见喜娘的这番举动,立马有了对策。
于是,顾盛云一下子扯开琅云苏,急急蹲在地上,以略微着急的音伏在琅云烟的耳边轻声训斥仍在地上匍匐着的琅云烟,“做什么这么毛里毛躁?赶紧起来!耽搁了夫人的吉时,仔细我回去剥了你的皮!”
顾盛云的声音不大不小,堪堪让沈如蓝能够听到。言语里不卑不亢,一来把沈如蓝很当了回事,二来对琅云烟也算是严厉,还把主要的罪责都担到了琅云烟身上。改日老爷要是过问起来,好处她们娘儿俩都给占尽了。
琅云烟自是和顾盛云一条心,娘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立马起了身,嘤咛着唤了一声夫人,小声着道了歉。
经这么一闹,时间便紧了一点,沈如蓝也不愿意再耽搁,再让人看了笑话。因不能说话,便只朝着琅云烟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莲步款款地迈向朝祠堂。
正当转身,此时,这后方,恰也有了动静了。
却是齐芳菲听得了顾盛云的话里有话之后,立马不甘示弱。横眉怒眼地扯起了一边刚刚稳住脚步,正一脸忐忑的月圆,“月圆丫头,你好歹也在琅府待了四年有余,怎么这点规矩都不知道?七小姐是老爷唯一的嫡女,身子金贵着,由得你这么没大没小?”
这话,看似替琅云苏销了罪,告诉那个被盖头蒙住看不见情况的沈如蓝,一切都是那个丫头的错。
可这其中,又有着另外的几许深意。
沈如蓝先前不是有盖头的遮挡看不见么?自然也看不见琅云烟的动作。齐芳菲便只字不提琅云烟,将刚才这个事情顺势全部推到了琅云苏主仆俩身上,算是报了先前的仇。而这金贵两个字,也一举应了外面的传言,琅家小女确实是刁蛮骄横的千金大小姐。然后一句看似善意的老爷唯一的嫡女。则下意识地告诉了沈如蓝:已过世的原配陈氏只留下一个女儿,虽说琅云清养在原配身边,也是大家公认的嫡长子,但终归不是正妻所出。暗地里,京城所有达官显贵也不知道怎么编排呢。而你沈如蓝,只要嫁进来生了儿子,地位自然可能会胜过过世的原配。而我齐芳菲,眼下这番话,也算是表了个态,我齐芳菲不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我乐意尊您为夫人,甘愿服侍您。
沈如蓝闻言,停下脚步思忖了半分,才继续往里边走去。
几个人心满意足,跟在她身后,规规矩矩地进了祠堂。
琅云苏一个人沮丧地落在最后,看着她们陆续进去的身影,低头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跟进。一声规矩的娘都没喊,大礼也没能如愿行成。
心情,跟先前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