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霍低头闪开,头一回遇上敢挑战自己的同门,不禁恶向胆边生,使出一套家传拳法,势头凶猛,招招不离陈焕要害。
陈焕不料这花里胡哨的公子哥有一身真功夫,被打得手忙脚乱,脑中忆起小园村往事,坤哥曾传授他一套拳法,身随心动,自然而然使了出来。
林霍不敢硬拼,从怀里掏出一张道符,默念一道口诀,双臂如有神助,转眼间力量狂增。
“我操!见鬼了!”陈焕失声大叫。他哪里知道这是一张高阶修士所画的“大力符”,使用后可得到力量加持,只当林霍内功深厚,心下再无小觑,招式陡变。
林霍明明可以躲避,不知为何被他的拳封住了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只见拳头在眼前越变越大,纵然用大力符也难抵挡,“嘭”的一声,脑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三名观众看傻了眼,林霍乃三千外系弟子中的佼佼者,居然打不过一个新人。就连陈焕也怔怔发呆,浑未料到自己随手一拳有此威力。
林霍用力揉揉脑袋,惊怒交加道:“被你钻了空子,不算,再来!”
陈焕兴奋大叫:“老子居然成了高手,那还怕个鸟,揍死你!”抽身而上,迎头痛击。
林霍有灵符相助,力大无穷,当下伸臂挡开,转身出拳,劲气如刀锋般凌厉。
这一拳极快极猛,外人看来凶恶无比,但在陈焕眼里十分缓慢,仿佛身在某个舞台边,看别人用牵线木偶做戏,清楚看见木偶的关节、舞动的规律、上方的细线,随时能找到破绽。
他惊喜之余也感诧异,暗道:莫非原光祖的丹丸让我神功大成,这首席外系弟子怎变得如此脓包?
一念结束,那拳头才缓缓迟迟来到面前,他好整以暇抡起拳头,重重一击。
“嘭”的一声,林霍闷哼中后退几步,痛得龇牙咧嘴,连连甩手。
“哈哈!没错了,老子就是高手,他妈打死你!”陈焕喜极大吼,挥舞拳头跃起,半空里狠狠一击。
这一拳大大咧咧,简简单单,却浑然天成,如呼吸心跳般自然,旁人看在眼里,陡然生出陈焕生来就要打这一记、林霍合该被打之感,只见拳头划出一道弧,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林霍刚要施展法术,拳头已突破防线,轰轰烈烈来到他面前——
大巧不工,化繁为简,这一击已蕴含天地至理。
林霍双手胡乱挥舞,却只打中空气,看见陈焕嘴角那一丝邪恶的笑,心中涌起必败之念,忍不住惊恐大叫。
“嘭”的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林霍脸上,他一头栽倒,当场昏迷。
三名随从目瞪口呆,忘了扶起林霍,心中已被震惊充满。
陈焕得意大笑:“哈哈!出风头的滋味真爽,可惜观众太少,再多一百人才过瘾啊!”
后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陈焕喜得七晕八素,毫无所觉,三名男子抬眼望去,顿时大惊失色,抬起昏迷的林霍匆匆离去。
“喂!别走啊!”陈焕急道,“把他喊醒再跟我打,我还没玩够!”
背后响起一个动听的女声,笑道:“怎样你才会玩够呢?”
陈焕回头一看,半空中站着两名美女,脚踩飞剑,笑吟吟看着他,居然是女长老清缘和清欢。
陈焕忙抱拳施礼:“弟子见过两位长老。”
两女收起飞剑落地,清欢微笑道:“我们收你入门,倒挺有眼光。你是不是学过武功?”
汉国只有纯武技,不含任何道法,此地却是道法为主,武技为辅,两方大相径庭。陈焕尴尬一笑,道:“弟子学过一些粗浅功夫,两位长老莫要考核,怕会令人失望。”
清欢皱眉道:“不对呀,你刚才那一拳很有武道境界嘛,难道只是凑巧?”
林挫凛然道:“弟子只凭胸中的正义,无耻小人碰上这正义之气,只有乖乖落败。”
“伶牙利嘴,”清欢笑道,“我们已完工,正准备上山,没想到你在这跟人打架,遇上我们算你走运,不然麻烦就大了。”
“为什么?”陈焕讶道,“我打林小子就跟玩似的,他有什么能耐找我麻烦?”
清欢道:“那小子的后台是太真派,日后若追究起来,你会烦不胜烦。不过有我们出面就没事了,太真派不敢动你。”
“多谢两位长老撑腰,”陈焕笑道,“我也不怕他们动我,嘿嘿。”
“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清欢笑骂道,“老实说吧,你为何投入太清门?”
陈焕险些月兑口而出:为了找凌霄仙子。咳嗽一声,正色道:“为长生不老,为替天行道,也为世界和平。”
清欢与清缘对视一眼,均笑了起来。两女皆是不可多得的丽人,但风格略有不同,清欢生就一张樱桃小嘴,话语较多,清缘有一双明眸,不大开口,只用双眼看着陈焕,似要看出他身上的秘密。
陈焕挠着头皮道:“弟子的回答是否合适?”
清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你是哪里人?看你体型似乎不像本地人。”
陈焕道:“弟子来自汉国青州府碧云乡,莫名其妙来到云梦城。经弟子调查两月,恐怕汉国不在苍鸾洲境内,还请两位长老帮忙确认方位,弟子好回乡探亲。”
清欢沉吟道:“汉国……从来没听说过。姐姐,六大洲内有这个国家吗?”
清缘摇头道:“似乎没有,可能是蛮荒境内的小国。”
陈焕大感不服,道:“汉国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帝国,两位长老虽然活了两三百年,可也不能这样贬损我的故乡,这大罗国放在我们汉国,最多也就江南道那么点大。”
两女柳眉倒立杏眼圆睁,双双大怒。清欢气道:“臭小子,我们有那么老吗!”
“这个……”陈焕奇道,“我听说练成元婴至少要两三百年,两位长老不是元婴中阶的高手吗?难道我听错了?”
清欢没好气道:“元婴中阶是没错,可不代表我们活了两三百年,你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人叫天才呀?”
陈焕连忙竖起大拇指,赞道:“我说呢,两位不止花容月貌,还如此年轻活力,绝无可能活了几百年,原来是天才。是我说错话,请两位长老原宥则个。”
清缘微笑道:“你用正常人来衡量我们,倒也没错。事实上我们只是运气好,真正的天才在山上。”
清欢非要让这小子知道自己还年轻,道:“你记住,本姑娘只有三十八岁,姐姐比我大一岁,可不是什么两三百岁的老太婆。”
陈焕暗笑:三十八岁还自称本姑娘,放在汉国都是大婶了。眉宇间浮现起一抹惊叹无已的神情,谀词如潮:“奇迹,当真奇迹!三十八岁就修炼到元婴中阶,这简直是绝代天才啊!”
清欢这才满意,指着后方中元山道:“天才在那,我们也是沾了人家的光。人家四十出头就进入大乘境了,放眼天下也没几人可比。”
“大乘境!”陈焕惊叹道,“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想必是太清门掌门吧。”
“掌教师兄都四百多岁了,能做我们的太爷爷,”清欢道,“这个天才也是女人,以后有机会带你见见。”
陈焕脑中浮现白衣女郎的音容,暗道:大乘境女天才,莫非真是凌霄仙子?急道:“何必等以后,两位长老这就带我上山拜见仙子,如何?”
“小滑头,少得寸进尺,”清欢笑道,“唔……我有个主意,让我想想……”
陈焕小心翼翼道:“我好像已经入门了,不必再考核了吧?”
清缘突然问道:“你练的是什么功夫,为何我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陈焕道:“弟子乃凡夫俗子,长老乃世外仙子,仙子自然闻不出俗人的气息。”
清缘摇头道:“不可能,就算一只蚂蚁的气息我也能察觉,为何你如此不同,仿佛不存于世间?”
陈焕愕然道:“可我明明站在两位面前啊,此话怎讲?”
清缘注视他良久,仍看不出所以然,苦笑道:“你是个很奇特的人,不知收你入门是否会带来麻烦。”
“绝对没麻烦,”陈焕拍着胸脯道,“我敢保证,这一定是两位长老最正确的决定。”
清欢咯咯直笑:“我想好了,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吧。”
“没问题,”陈焕连连点头,“两位长老尽管使唤,弟子愿效犬马之劳。”
清欢道:“内门有三大派,分别是太真派、天远派、云霄派,我只说云霄派。不妨提醒你,刚才说的那个天才就是云霄派掌门。”
陈焕心想:云霄派、凌霄仙子,两者有没有关系?嘴上道:“长老要我做什么?”
清欢道:“你成为外系弟子后进入采购部,以后帮云霄派采购物品,你愿不愿意?”
“愿意得不能再愿意了,”陈焕立即回答。
清欢道:“云霄派都是女弟子,我二人也师从云霄派,现掌门是我们的师姐。女弟子出门办事多有不便,所以我们找你帮忙采购物品,省得女孩们为难。”
陈焕奇道:“长老为何不找外系女弟子?我也是男的,怕不太方便。”
“我看这里几百人加起来也没你机灵,你就是个人精,”清欢笑道:“我们派一名女弟子与你接触,你不用上山,她会给你清单,你只需去云梦城跑腿。行不行?”
“行,”陈焕大声道,“弟子保证完成任务!”
清欢道:“那就这样吧,回头有人来找你,你记得好好替我们做事,我自会赏你。”
陈焕道:“弟子谨记在心,不敢或忘。”
两女祭出飞剑升空,倏忽一下飞向天际,宛如云中仙子。
陈焕举目仰望,重楼屋宇后耸立着中元山,两女朝顶峰飞去,山高千丈,峰插云霄,巍峨雄伟,仙意缭绕,美得难以言表。传说山巅有神仙,山底有灵脉,太清门在此屹立千载,不负仙山名门之美誉,受尽凡夫俗子顶礼膜拜。
可是再美一万倍,也及不上小园村。
脑中浮现一张张脸容,阿根伯、烂大叔、小河婆婆、钗子阿姨、坤哥,最后变为一张美绝人寰的脸。
阿柔你可好……
红云托着夕阳缓缓坠落,往地平线下沉去,陈焕驮着晚霞走向前方,身后拖长的背影显出几分寂寥,每当入暮,总是不自禁地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