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团白色缓缓的移动到离月颈边。
小妖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离月昏睡过去的脸。毛乎乎的小脸上可怜兮兮的满是纠结。
水雾迅速弥漫上双眼,眼见就有大雨倾盆的趋势。只是,干打雷不下雨。好长一段时间后,小妖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到离月仍然沉睡的模样。
“呜呜~~~”哀鸣了两声,用毛绒绒的小身子蹭了蹭离月的脖颈。可恶!自己为什么要睡的昏天黑地的,连主人出去了都不知道。“呜呜~~~”下次一定不可以这样了!小妖握着小爪子,一副坚定地发誓的模样。
然后小脑袋左转右转的看了看。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转身向宽大的床侧跑去。少刻,艰难的拖着一床被子盖到离月的身上。
盖好后,气喘吁吁的窝到离月的颈边蹭了蹭,圆圆的眼睛明晃晃的,毛乎乎的小脸上有着得意和满足。兴奋的“呜呜~~~”唤了两声,小巧毛茸茸的耳朵轻微的抖了抖,也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暗,吞噬一切的光,容不得一丝色彩,空寂的接近死亡,却连死亡都吝啬给予的黑暗,只为毁灭而毁灭的存在。
陌生中,有着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深入灵魂。即便忘记了前生今世,经历了百世轮回,也隔断不了的牵绊。
离月漫无目的的飘荡,眼中由茫然,渐渐地恢复清明,最后又被眼底的黑暗彻底掩盖。若要细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眼底的黑暗,与这里的暗,如出一辙,那是不同于人世间充满邪恶与污秽的夜的黑,同样的,纯粹,幽深,甚至有着一种让人膜拜的魔力。可惜,离月自己看不到。也没有人有幸看到这一幕。
离月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了?光?似乎,还有着暗?同样的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诡异的平衡,和平的共存着。明明应该是惊讶的,但离月心中却没有任何这类的情绪,似乎本应如此。就是他醒来之后想起当时的情况,都会惊异于当时的理所当然。不是针对于光与暗的诡异共存,而是他当时的思维,那样的,天经地义,在他的意识里,就该如此,如四季轮回,日月轮替。
时间在这里已经逝去了意义,一瞬便是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也不过刹那光阴。
游荡在漫长而无尽的幽暗中,离月看到了一抹光,在幽暗中的一抹光,不明亮,甚至显得孱弱。
渐渐地靠近那个光点,影影绰绰间,光点内,一个人影出现在离月的视线里:那是一个少年,十又有六的年纪,身体修长,皮肤白皙,剑眉斜飞入鬓,略显锋利,一双丹凤眼显得些许邪魅,只是透明到近乎要消失的光,衬得少年虚弱的让人心疼。
“离莫月……”这个人离月很熟,他现在每天清晨起床,在铜镜里都会看到的。曾经的离莫月,现如今的他。
“不是哦~”离莫月看到了他的出现,和他一样的身体,一样面容的离月,苍白到透明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一如莲花初绽,圣洁如华,那是他曾经奢求仰望过的光,最后彻底放弃的东西,即便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也不会再波动他的心绪。
什么?
离莫月看清了离月眼里淡淡的疑惑:“不是离莫月啊!这个名字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它不是我们的名字!”离莫月看向离月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和羡慕:“它配不上你的存在啊!”那个人又怎么有资格使用你取用的名字呢?!
离月皱眉,决定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你在这里?”离莫月,在他出现时,他不是应该消失了吗?这里?为什么可以保存弥留的灵魂存留于世?他似乎应该知道的,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离莫月叹了一口气,有着卸下了所有重任的释然:“不是我,是你在这里!”看到离月眼底的淡淡茫然,虚弱苍白的脸上绽出孩子气般的得意和骄傲:“因为我本就是你嘛!”
有些东西这个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哦!所以,因为他做不到他的坚强和执着,所以终究无法成为独立的存在吧。真实让人佩服到,连妒忌都觉得多余呢!他应该庆幸,他是这个取代他存活于世间的男人的一部分吗?离莫月的眼底浮现些许茫然之色,一闪即逝,快的连离月都没有察觉到。
离月的薄唇抿起,又是他听不懂的话!
离莫月不等离月想要再次出口的话,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有着一双邪肆上挑的丹凤眼的精致完美的脸庞上,呈现一派安静祥和,圣洁如莲。
慢慢的放空一切思绪,终于,要结束了吗?
幽暗的世界里,淡到几近消失的光芒,化作了一道流光,融入到了始终闭目,不曾睁开双眼,移动分毫的离月的眉心。
………
破败而混乱的街道,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问着他眼前,满身伤痕,因疼痛而蜷缩起身体,却犹自倔强的男孩儿:“想要复仇吗?”
“那么,变强吧!离月!”
沉淀着岁月的古朴城池里,一个浑身透着干净清爽的俊朗男子,低头对着怀中的幼儿,轻柔的说道:“苍儿,要记住,自此,你的名字叫做,离莫月。”
“直到,父亲将你接回,回到属于你的城池。”
“冥阙,我的儿子!”
男子的眼底,是男孩幼小的年龄所不懂得,骨肉分离的不舍和哀伤。
一间古色古香,装饰得颇为华丽的房间里。
柔软的大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虚弱的躺在其上,少年的脸上闪过错愕和不解。
“三少爷,您怎么了?”旁边一个苍老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
……
柔软的大床上,常人所看不到的灵魂之光,在昏睡的离月的身体里,渐渐圆满。
离月的薄唇紧抿,眉头皱的紧紧地,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睑下的眼珠转动着,可见睡的并不安稳。随着灵魂的渐渐圆满,眉头缓缓展开,复又睡去。
同一时间。
苍茫的山峰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仰望着茫茫的星空,默默地看着星斗间的潜行变化。
若离月在此,定会认出这老者,就是幼时收养他,而他二十几年一直未曾称呼为师父,他一直觉得神秘和诡异的人。
“哟,真不愧是那位存在啊!”来者邪肆俊美,同样望向老者所看向的那一处星空,戏谑的讽刺道:“不过真是可惜啊,造成的伤害再怎么弥补,也无法得到他的原谅!”
老者仍看着星斗的变化,久久。老者苍老中透着丝丝疲惫的声音叹息道:“那本就是我欠他的……”
俊美的青年不屑的呲了一声:“虚伪!”
看着老者走向虚空的身形,青年挑了挑眉:“喂!你除了他,在这里似乎还有几位徒弟啊!”这个样子,是要丢下不管了吗?!
“那都是他收入门墙,亲手教授的,我没有教他们什么。”所以他们算不上师徒,谈不上因果,于他无碍。
“呵!果然一如既往的虚伪!”转头看向星空,收敛了邪肆和不屑的脸上,一片虔诚的祝福。
玄天大陆。
一处葱郁的皇城中,一位身着黄袍的中年人,满脸的严肃:“国师所言为真?”
一国师打扮的老者,从容的躬身,不显慌乱,丝毫不为自己的观星之术受到怀疑而感到不平,平淡的开口:“是,陛下。星辰所示,异星已现。”
“不过,且那一处有乌云笼罩,具体方位需要进一步推算。”
“有劳国师了……”
离四域遥远的地方,浸染着岁月的沧桑古城中。
身着白衣,拥有着干净清爽气质的青年同样看向发生变化的那一处星空。
一仆人打扮的老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青年的身后,恭敬地说道:“主上,异星出现于四域,四域将成为天下大乱之始。是否派遣人手前往四域保护少主?”
青年望向星空的视线投向了远方,悠远的叹息响起:“苍儿,我的孩子……”
老仆恭敬地站在原处,主上的决定不需要他的参与,他只要执行就好。
青年向远处走去,颀长笔直的身影在古城里、星空下,显得有些孤寂,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老仆的耳边响起:“就派千石暗中保护吧!”
“是,主上。”老仆人的身影慢慢淡去。星空下,古朴的城池里复又恢复一派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