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感到脑袋嗡嗡地痛,像有无数轰炸机在上空盘旋一样,搞得人不得安宁,冯婕申吟了一声,想伸手捂住耳朵,却感到手像被什么缠绕着,微微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手背扎着针管,吊着针的手冰冷而麻木,她苦笑一声,似乎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又恶捉剧地忍不住往另一个方向想:该不会被方陌北一个球,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吧?例如醒来看到杜灵血淋淋的身影?
“醒了,上帝保佑,她终于醒了。”身边有人欢呼。
是谁这么吵啊?冯婕轻轻皱着眉。
“小婕,感到哪里不舒服吗?”。
是哥哥的声音,小婕闭着眼睛说:“头,头痛——”
“我去叫医生。”另一个声音连忙积极地道,这回冯婕听出他是谁了,他便是方陌北,真好,听到他的声音,冯婕轻轻地嗯了一声。
或许,因祸得福用在这里最恰当不过了,如果不是这一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让他这么紧张自己呢,虽然,这种紧张说起来有点勉强,不过有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啊。
“哥——”
“哥哥在。”冯健弯腰凑过去,温和地说。
“我想喝水。”冯婕笑了笑,虚弱地说。
“我马上去倒。”冯健走了出去,他出去没多久,方陌北便带着医生过来,医生认真替她检查了一下,再轻轻按了按她被球撞到的地方,问:“疼吗?”。
冯婕翻了翻白眼,暗骂一句:白痴,真把自己的药当成神仙丹吗?这么大一个球饼拍过来,能不痛么?
她夸张地点点头,轻呼一声:哎呀,疼。
这不算是做作吧,叫完后才偷偷拿眼瞄了瞄站在一旁的方陌北,只见他紧张得什么似的,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内疚的表情全写在他英俊的脸上。
医生说:“还好,只是皮外伤,调养一星期就逐渐好起来了,记得回家定时吃药,没事不要去吹风,就算是风扇的风也不行,头部受了伤,吹了风很容易得头风的,年纪大了会常常头痛,俗称后遗症。”
医生喽哩喽嗦地说了一大堆,冯婕只听见最后三个字——后遗症。
她惊呼起来:“什么叫后遗症?”
方陌北好笑地摇了摇头,耐心地再解释一遍,冯婕才肯罢休。
即然医生都说即日可以回家,那就没事了。
见医生出去后,冯婕眨眨眼,好笑地问:“把蓝球当成足球了?”
方陌北知道是在说他,他感到压力与惭愧,这个女孩,从第一次看到他,自己就已经开始惊心动魄,你说哪有女孩子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坐着的?这次说来是自己不对,也不能怪她们有大道不走走小道,被他的球打中,不过似乎每次遇到她,总是让她受伤,这点让他很不安。
难得的是,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孩子得有多特别啊。
他尴尴地忤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更没办法将她的话接下去。
还好这时冯健回来了,他右手上提着一壶水,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洗干净的杯,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开始倒水,倒是缓解了病房内的尴尬。
热水倒在杯子里,热气争先恐后地往上飘着,冯婕坐起来,准备伸手去拿,冯健一手挡住她的:“小心,很烫的。”说完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凑近自己,体贴地往杯子吹了吹气,然后才将杯子递给冯婕。
方陌北在一旁看得清楚,如果不说他们是兄妹,他一定以为冯健对冯婕是有企图的。这——也好得太离谱了吧。
不过,十五岁谈恋爱也是正常了,只是社会还处于保守状态,所以谈恋爱一事依然在玩地下情,从来不敢公开过。
冯婕接过杯子,轻轻吹了吹,再慢慢喝着水,待喝够了才又将杯子递给哥哥,对着方陌北笑了笑:“一场意外,没有人想的,你不要太怪责自己。”说完头一垂,“都怪我,走路的时候想东西,如果是平时的我一定能躲过这一球。”
说得婉转而认真,逗得两个男孩笑起来,冯健道:“你没事就好,你晕倒的时候真的把我吓坏了。”
“哥哥放心好啦,大不了我的零花钱分你一半。”
“怎么可能?”
“可是这个医药费总不能让妈妈来出吧。”冯婕问。
如果由妈妈来付医药费,那么就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妈妈喽,冯健心想当然不能让妈妈担心,所以他月兑口而出道:“我来付。”
“所以我的零花分你一半才合理。”冯婕冲着他嫣然一笑,理所当然地道。
这时方陌北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说:“事情因我而起,小婕没事就好,医药费的事,让我一个人操心吧。”
冯婕感激地看着他,心中充满赞赏,她等的就是这句话,此刻听到方陌北坦然说出有担当的话,她觉得自己的眼光并没有错,于是又原谅了前世自己为他做傻事的事,这种加分的小事,总会让她忍不住将前世自己的罪孽一分一分地减掉。
一切都是因为他——值得。
冯健更是对他刮目相看,虽然说不上感激,但也充满了赞赏,他伸手拍了拍方陌北的肩膀:“好样的,兄弟。”
“应该的。”方陌北谦虚地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方陌北去把医药费交了,那时的医院还不会像现在一样先交钱再救人,那时民风纯朴,医者父母心。
冯健与方陌北陪冯婕在医院打吊针,打完吊针都已经很晚了,他们又在医院附近吃了晚饭再回去,这是第一次,冯健与冯婕一同回家,也是冯婕第一次这么晚才回家。
月上柳梢,空气宁静,晚风轻吹,路边虫鸣不断,可是冯健却不知道为什么烦燥不安,冯婕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只见她抿嘴一笑,轻轻道:“我会跟妈妈说是因为音乐节要来了,老师留我在学校练琴,哥哥担心我一个人,所以留下来陪我,妈妈就不会起疑心了。”、
“你真决定参加音乐节?”冯健蹙起眉,当然,小婕参加音乐节,就算不是冠军,也会是第二名,可是他知道小婕并不喜欢出风头,想必为了今天晚上的事,所以临时找的借口。
可是冯婕却像没那回事一样道:“当然,我们班除了我,没什么从可以派上场的啦。”
冯健撇了撇嘴:“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可不是,我对自己可是充满信心的哦。”冯婕充满自信地一笑。
冯健只觉得这个笑容好看极了,忍不住看得呆了呆,一秒后回过神来,暗暗责骂自己:想什么呢,小婕可是自己的妹妹。
因为一起住了那么久,对小婕也总算了解得差不多了,怎么形容小婕呢?看来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话才能表达出来,已经不是单纯的可爱或懂事可以概括她了。说她漂亮吧,又不是特别漂亮,却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神韵在里面;说她冷酷吧,又不是,她又是那么平易近人,不过又让人保持着适当的一段距离,不会过份亲密,也不会过份生疏;说她聪明吧,有时又是傻傻的,似乎什么都不懂,但每次遇到大事,都似乎是她一个人出来解决的……,种种迹象表示,她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女孩,而且是一个耐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