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安安一再吩咐她要早点休息,退了下去后,冯婕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掩的窗,看向窗外那棵树,她的房间与冯健的只是一墙之隔,这树就长在房子旁边,看起来是那么茂盛,那么遥不可及——
冯健心疼一无所有的冯婕,这点,他就算知道,也打死不会承认。
但她似乎并没有因为身世而感到自卑,相反,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甚至调公然向他这个哥哥挑战,害得他以为她失足跌落荷花池而奋身去救她,不过想起这件蠢事,他居然没有怪她,反而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晚饭的时候看到她心事重重,很想问她是为了什么而不开心,可是始终没有问,人们都说三岁一代沟,那么,自己跟七岁的她有多少沟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觉得空气闷闷的,忍不住走到窗边,以求呼吸更多新鲜空气,却不料一抬头,看到窗口那棵参天大树上,居然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晃动——
他首先想到冯婕,如果小婕看到,一定会害怕吧,正准备开门出去看个究竟,却发现这个影子越看越熟悉,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嘴巴张大,差点月兑口而出地喊——小婕!
意识到不对时,他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因为,他看到在树上的人居然是冯婕,他第一个反应是,这丫头真不让人省事啊。
二话不说,他本来想着趁大人还没发现时连忙溜出去将她劝下来,不过转念一想,也许这样会吓到她,如果吓到她,让她从树上掉下来,那可麻烦大了。
唯一的办法是在窗口喊她,他只能冒着被大人发现的危险,试着喊她:小婕,婕,听到哥哥喊你吗?
喊这话时,冯健没有发现因为紧张,又害怕,手心居然出了汗。
该死,她三更半夜一个人爬到树上去干什么啊?
小婕好像听不到他的话,是声音太小了吧,但自己根本不能大声喊啊。
他站在窗边想了想,最后走回书桌,拿起一张纸,揉成一团,又摊开,将一个橡皮泥放进纸里包好,这才重新走回窗边,向树上的冯婕扔过去,希望这样不会太吓到她。
这招叫投石问题,但如果吓到她,她一样会从树上滚下来。
包着橡皮泥的纸准确无误地砸在她身上,她回头一看,看到站在窗边的他,嫣然一笑:“哥。”
明明很生气,明明想喊她快点下来,但这些话都不能说,而明明自己的气质十分稳重,现在居然学着一些流氓的语气问:“小姐一个人吗?方便过来喝杯茶?”
冯婕不识好歹地道:“你可以上来陪我喝。”
“小姐威武,晚生实在自叹不如,还是请小姐移驾玉衷,到寒舍吧。”说完,冯健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好啊。”这回冯婕倒是答应得爽快,却没想到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哎呀——”一个凌空,如果不是她的手紧紧抓住另一根树的树干,估计已经掉下去了。
冯健刚刚放下去的心现在又被吊了起来,他说:“抓住,别放手,我下去救你。”
“哥,——”
“你等我,小婕,别松手,记住了。”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消失在窗边。一口气跑到树下,两三下爬上树,个吼毕竟比冯婕大很多,有他帮助,冯婕总算安全下地,到了地上,她甜甜一笑:“哥哥,你害怕?”
“你半空吊在那里,我能不害怕吗?”。如果这棵树不是在他卧室窗外,今晚的情形可想而知。他抬头看了看这棵自从自己懂事以来就存在的大树,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把冯婕吸引上去的,却什么都没看到。他问:“上面到底有什么?”
“我——”
“小婕,你可以不说,但下次我就不会再救你了。”
“不要啊。”冯婕情急之下喊出来:“我说。”
虽然很无耻,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说:“我爬上去,是因为想引起哥哥的注意。”
“为什么啊?”冯婕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事,要以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因为小婕有事求哥哥。”
“就不能去我房间找我说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他想起刚刚的情形惊险万分,心惊胆颤,到现在似乎还没平伏过来。
如果,他只是说如果,如果他没发现她在树上,而她失足——,掉下来的后果可能是死亡。
太任性了,正准备教训她,却听到她说:“因为小婕被罚,要抄一百遍弟子规,哥哥能帮忙吗?”。
“就这事?”
“哥哥不答应吗?”。冯婕心虚地说。
确实是,以这种出众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只有冯婕这个人才会想出这种破主意来,这种赌法也太冒险了,万一冯健根本没往窗外看,她就没戏了。
“走吧,哥哥帮你。”冯健见事已至此,再说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再说,就算她直接找他去说,他也会答应的,用不得犯险,于是他忍不住责备她几句:“以后不要爬树,这太危险了,你得答应我,不然哥哥不帮你。”
“是,以后听哥哥的。”冯婕连忙答应着。
过一会她问:“哥哥不问为什么我被罚。”
“不问,你要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你要是不肯说,我问了只会自讨无趣。”冯健淡定地道。
听到他这么说,跟在他后面的冯婕忍不住对他重新评估,刮目相看,这也不要怪她,谁叫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躲在假山后与女朋友亲热呢。
事实证明,眼见也不会为实啊。
本以为他是个公子,只会吃与玩,没想到还有脑袋,难怪听妈妈说冯健不用她操心,每次考试的成绩都让人为他骄傲,从小到大老师给的评语,大抵都离不开:品行优良、表现优异、好学进取之类的,外加一句——体育健将。
既然他自己都对事发起因不感兴趣,自己就更加没有义务像谁谁谁一样跟他说一下因果了,反目的已经达到,其它的,让它见鬼吧。冯婕想到这,心情无比轻松,她居然厚颜无耻地将书标与作业本都拿到冯健的房间,双手恭敬地递给他,然后十分认真地说:“那就拜托哥哥了。”说完及时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睡了。”
冯健接过:“早点休息。”
看着她转身得意的背影,拿着弟子规的冯健居然勾起了嘴角,可是他自己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