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雪蓉情知无望,瘫软在了地下,被两个宫女使力搀起带了出去。
??夏菀不再端坐,颓然歪在座边不言语,一会才问道,“澹意,扶芳宫内有动静么?”
??“还没有,娘娘。”澹意答道。
??“让人盯紧些,可别漏了人。”夏菀冷笑道,“我可乏了,还是去睡罢,明日才有精神应付这一大篓破事儿!”
??此时,未央宫宣室灯火长明。
??“陛下,皇后娘娘将骆小主遣到禁室后便安歇了。”李德禀道。
??“李德,朕这般周折,究竟是在折腾谁呢?”元祾长叹一声。
??李德楞了半响,跪地说道,“奴才妄言,望陛下见恕。陛下的良苦用心,皇后娘娘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终有一日?”元祾淡笑如梨,“你用词可愈发谨慎了。”
??李德心头发怵,俯首于地不敢言语。
??元祾拿起案上荷包,怔怔看了一会,方才说道,“倘若扶芳宫夜里有人出去,不可拦阻。”
??“遵旨。”李德暗自摇头,下去吩咐。
??一夜里,夏菀胸口窒闷,辗转反侧,竟不得深眠,捱到清晨便起,在镜前见眼窝晦暗,指着笑道,“这个深窝,可要拿多少粉去填!”
??澹意见夏菀强扮精神,也笑道,“要使瞧不见,臣妾有的是法子,不是都要用粉重重涂的。”
??夏菀笑地点头,“赶明儿,你也写本书,把你拿手的都写出来。不是我随意赞你,这书儿到时可是洛阳纸贵,恐怕都得抢破头了。名儿我也想好了,唤作《妆术》如何?”
??澹意一面为夏菀挽发髻,一面笑道,“臣妾那粗浅手艺,哪能够上台面的?”
??夏菀仍是笑,拿螺子黛管在手上把玩,须臾便收敛笑意,“昨夜盯得如何了?”
??“听等候宫人回禀,寅时三刻有黑袍宫人从后门外出,依长相极可能是武珀。宫人奉娘娘旨意,未曾惊动那人,只一路悄悄跟随,原来那人是往长青宫去。”澹意轻声答道。
??“陛下叮嘱我要问人,果然是到问的时候了。”夏菀撅起嘴,“今日课可不能上了,下回还得再补,可真是烦人得很!”
??夏菀用过膳,便往长青宫里请安。
??“母后,您用双面绣的莲华经来做早课,更显精致了。”夏菀在漆几另一端坐下笑道。
??太后慈爱笑了,“你这孩儿嘴太伶俐,变着法儿便赞了两个人,谁也不得罪。”
??“孩儿说的可是真心话!”夏菀撒娇似地托起双腮,“母后您日子过的雅致,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儿,还用得孩儿溜须拍马么?”
??太后笑道,“都是晴儿教唆的。一个原本乖巧的丫头,如今也是一出出的。”
??“哪来女儿甚么事?”长公主不依,“母后不觉自个偏心,倒还怪起女儿来了?”
??“都快三十的人,还这般小心眼?”太后笑道,“哀家罚你抄一遍心经,好生修身养心。”
??长公主也笑了,“女儿索性也绣上一幅心经奉与母后,好使母后多几篇精致的读去!”
??“只怕你耐不住!”太后笑地摇头,“你要能学得管太嫔一半耐性,哀家可便放心了!”
??长公主嫣笑,“管母妃端平心性,还不是您教导出的?女儿放着眼前大菩萨不学,还东庙西庙地胡乱拜,不是在给自个找事么?”
??太后合不上嘴,“这喝猴儿尿的!菀儿,给哀家撕了她的嘴!”
??夏菀笑地不动,“长姊说的没错,母后凤仪,是为后宫垂范。孩儿在后宫一年多,见着的母妃都是谦恭守礼,那还不是母后教导有方的结果?”倏然收笑,屈膝向太后下跪,“母后,臣妾失德,未能管束好底下妃嫔,竟任人擅行违德之事而不察。臣妾辜负母后教导,请母后降罪。”
??太后迷惑问道,“好孩儿,你又在唱哪一出?有什么失德的,哀家看你便很好。晴儿,快将菀儿搀起来。”
??夏菀就着长公主的手站起,但低垂着螓首,面上似有羞愧之色。
??“菀儿,你与哀家好生说道,究竟是甚么事儿引你说重话的?”太后问道。
??夏菀简略将昨日事讲了,唯省略了到训诫司的经过,“孩儿昨夜听说曹福招认,是骆雪蓉指使做的,怎么也不相信,她会做这种糊涂的事儿!于是孩儿叫她到宫里去,再三问了,她才肯说。原来是两人挨得近,看戚宝宾风光,心内便不爽快,又担忧往日曾经仗势欺凌,唯恐报复,遂在贴身宫女蕊珠怂恿下做了恶!”
??“往日哀家看骆雪蓉还算成,怎生一犯糊涂便到底了?”太后紧蹙眉头,“又是戚宝宾?这般小媚蹄子,保不定还会暗地使坏的!”
??夏菀说道,“是骆雪蓉耳根子软,经不住蕊珠多番教唆。又怀了小人心思,才深信戚宝宾会寻机在陛下面前诋毁她。其实她也是被妒心迷了心窍,不然以她美人身份,岂能降贵与女御争宠的?”
??“总归还是年纪轻,不懂事。后宫女人多,想的都是同一个男人,争风拈醋的事儿还少见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太后眉头舒展开,“不过藏玉牌还是不一般,你可问过皇帝打算如何处置么?”
??“陛下说这是后宫之事,交由臣妾处置。但还是担忧臣妾不更事,恐怕会办砸了事儿,遂交代臣妾逢到难题时要向母后请教。”夏菀恭谨答道。
??太后眼底不悦闪过,倏然便又变得温和,“陛下既然说交由你处置,那你自己拿定了主意么?”
??“孩儿还是头回遇到这种事儿,脑里象糨糊一样乱。本来想依大不敬罪严惩骆雪蓉,可又怕她情急乱咬,牵扯到无辜之人,败坏他人名声。然一想到陛下斥责内宫管理失当,心下忐忑不安,又想要严查,以肃宫纪。孩儿百思不得,只好来扰母后清净,向母后讨要主意了。”夏菀羞赧说道。
??太后不由拨弄着手上念珠,“本来哀家不想再搭理后宫烦扰,只是这事倘若处置不当,不免会影响我朝名誉。毕竟前朝后宫关系紧密,若被人得知皇帝临幸竟被宫妃插手,皇帝还有没有威严?依哀家说,这事端还是压下罢,不许宫里人再事议论。若有人提起,说一个惩一个,真正要树个尊卑有序的规矩。骆雪蓉做了恶,依宫规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但虑及她年轻,也没必要将人往死里赶,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夏菀躬身行礼,“孩儿受教。”复又说了其他事,才请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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