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离心

作者 :

是夜,铅云低垂,天气闷得使人难于呼吸。

元祾仍同往日,在书斋里教夏菀抚琴。

夏菀见元祾神色如常,口里唯提琴律,心知不可再纠缠心事,遂静心听着他讲授。

元祾握着夏菀的右手,将她手指扶与琴弦垂直拨下,“这般来,琴音清亮,不易发出躁音。”说罢放开她的手,要她再练数遍。

夏菀按着元祾教的指法,蹙眉苦想,一回回弹奏,额间渗出了汗。

元祾看得好笑,伸袖为夏菀擦汗,“不过是学琴,要得你较真如斯?才是二月末,天尚未热起,要是入夏,岂不是成水做的人儿?”

夏菀侧首朝元祾调皮笑起,“可惜妾非花蕊夫人再生,不得冰肌玉骨,君倘使欢喜‘清无汗’,只得到别的宫里寻美人去!”

“嘴里尽瞎说!”元祾哭笑不得,轻刮过夏菀的鼻梁,“菀菀之雪肌馨香,宫里粉黛谁可能比?”

正说笑时,天边忽有电闪雷鸣,响如霹雳,一道莫测短长的惨白闪电飞过天空,照亮了浑沌汹涌浪潮卷滚着的云层。

夏菀惊得大叫一声,掩耳蹲在了地下,双腿不住颤抖。

元祾见状,忙是将夏菀拢在怀里,轻柔摩挲着她的背部,“不要怕,不过是春雷罢了。”

夏菀面色煞白,掌心涔涔地冒出了汗,湿透了耳根。

元祾听得夏菀呼吸急促,更是心疼,只得轻声抚慰。

夏菀好容易挨过,勉强笑了,“我很胆小是么?”

元祾见得夏菀怯怯不胜,心更加生疼,“这么轰隆的雷声,任我听了也是一惊,更何况是你?”说时,牵起夏菀的小手,刻意放慢脚步,“回屋里去,你好生歇歇。”

夏菀虽脚下生软,但收敛好心神,慢慢随之回到卧房,更衣后在床内躺下。

元祾枕着夏菀,温言问道,“可好些了?”

“好了。”夏菀气息已平,手无意识地绕住元祾寝衣上的衣结,在手指上绕得一圈圈。

元祾看在眼里,“何必哄我?心内还害怕是么?”

夏菀不答话,静静地听着窗外淅沥雨声,兼着那雨落石响。

“怎么不说了?”元祾难得见夏菀胆怯,不免忧心。

夏菀靠在元祾胸前,“您的心跳与雨声同般地好听。”

元祾听得夏菀说话不着边际,微微笑了,“也只得你敢这般大胆瞎绉!”

夏菀忽然使力揽住了元祾,紧紧地不肯松手。

“宝贝,到底怎么了?”元祾一时被夏菀紧揽,反是无措。

“祾郎,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夏菀嘴里喃喃,眼底迷蒙,“我怕打雷,更怕妃嫔怨恨。您说,是不是怨气积多了,雷声方才那么响呢?”

“胡思乱想甚么。”元祾见夏菀痴痴地,无奈抚模着她,“朕是天子,如何护不了你?你放心,我会一直疼惜,爱护你的。”

“可是,要是母后不疼我了,只得您疼惜又有甚么意趣!”夏菀轻声启齿道。

元祾垂下手,阖上双目默然不语。

夏菀但见红烛鲛纱在元祾面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心内有了莫名的微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元祾幽幽出声,“知道了。”

夏菀心下也是黯然,抚模着元祾的眉端,“您教过我,世事十之八九不能如意,要我得独立面对,却从没教过我,独立时的心疼该如何去忍受?”

元祾倏然吻住夏菀的樱唇,极尽温柔地在她唇上辗转。

夏菀一串清泪缓缓沿腮边落下,滑过了元祾的鼻梁。

元祾将泪水吞入唇中,撑起身子看着夏菀,“菀菀,你千万记得,你心疼时,我的心也是疼着的。”

夏菀怔了怔,须臾后展开绝美笑容,好似绚烂烟花,照亮了元祾的双眼。

元祾亦是展颜笑了,唇顺着夏菀的粉腮蜿蜒,似在对着世上难遇的瑰宝,唯有在进入后,才如少年般的急迫和热烈。

夏菀素来都是被元祾轻柔对待,从未觉过如烈火般的耸动,周身不由得滚烫起来,忍不住轻声申吟,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背不舍再放。

一觉醒来已是拂晓。

夏菀忽然觉得面上犹有热气,有如家里京巴狗在叫醒自己,笑地要拨开它,“格格,别吵我睡嘛!”

手仿佛触模到柔软物事,全然不是毛茸,恍惚地睁眼,恰见元祾俯身看着她,面上似笑非笑。

“睡醒了?怎么夏家乃书香世家,兄长还可入闺房叫醒妹妹的么?”

夏菀犯了糊涂,来回想才算明白,不禁莞尔,“您这番醋生的怪了些罢!”说时转首看了西洋钟,“这么晚了!我赶紧服侍您上朝去!”

元祾按住夏菀,“你还没答我。”

夏菀抿嘴轻笑,“我告诉您,您可千万别降罪。”见元祾点头,凑到他耳边轻语几句,随即笑开了怀。

元祾讪讪地,“你这坏丫头!”

“明明是您,怎生还怨我?”夏菀无奈,“您还是早朝去罢,可别拖晚了,还牵累臣妾名声!”

元祾刮过夏菀的俏鼻,“何时重视名声至斯?”

夏菀撅起嘴,“臣妾素来都是看重,您又不是不知,还说笑做甚么!”说罢掀被越过元祾,自去梳洗。

元祾微微一笑,亦着人侍奉,正穿衣裳时见夏菀前来,半蹲着为他整理衣痕,“洗漱好了?”

夏菀嗯地应了,仍低头心细抚着,忽而噗哧笑了出声。

“平白笑甚么?”元祾微笑问道。

“我笑,笑……”夏菀忍俊不禁,“今晨遇着大醋坛,偏还是个俏郎君,让人厌也不是,喜也不是!”

元祾佯装薄怒,“堂堂帝君,怎能容你打趣!瞧来再不罚你,你都不知晓深浅了!”

夏菀抬首,笑靥如花,“臣妾认罚为您梳发可好?”

元祾闻之心喜,“可得仔细些,别扯断朕的发!”

夏菀笑答,“您发如金丝珍贵,妾何尝不知?这样罢,虽妾发丝不甚金贵,但也假充珍宝,每断一根罚妾两根可好?”

元祾笑地牵起夏菀,“这顽笑可是大了!你能为我梳发,我已是欣悦,怎生舍得再使你断发!”

夏菀嫣然笑了,“我猜您不舍,方才夸下海口,心内还忐忑着,倘使您应了,该怎生逃避才好呢!”

元祾笑意更深,任由夏菀按在梳妆台前坐下。

夏菀拿起黄杨木梳,捋起一束束轻柔地沿头顶梳下,编成一根长辫,在顶心缠成立髻,金绦结住,再拿通天冠为他戴好,在额下系好了丝带,不禁笑道,“还好那凤冠我一年戴不上几次,否则不是闷得很!您好是辛苦!”

元祾温情地抚过夏菀长发,直直到了膝边发梢,含笑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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