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寤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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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下去,我要去行云池沐浴。”夏菀不知为何,总觉着身子焦躁,忽想起了洗水舒适,着澹意安排。

待澹意安排得当,夏菀便上銮去了行云池。

虽则到行云池多次,可夏菀一见着墙上巫山云雨图,仍不免通面羞红,猛地思起与元祾连着几日的旖旎,更是羞得无可复加,连螓首都不敢抬,匆匆往内走。

夏菀周身衣裳月兑下,躺在温泉水里,半寐半醒。泉水拍过她的身子,留下温腻柔软的感觉,好似元祾大手的温情。

我到底在想什么?夏菀耳根象被热水烫过,臊热不已,一时也忘了对深水的恐惧,将螓首埋入水里,启唇吐出一个个水泡。渐渐地,夏菀神迷气乱,忽而鼻端呛入了水,忙是挣起连连咳嗽。

“菀菀,怎么呛着了?”夏菀闻得熟悉声响,抬首恰见元祾,立时发了楞,立在水里一动不动。

元祾一下将素衣解开,将夏菀裹在了怀里,“又胡思什么?倘使着凉了,该怎么安生?”

夏菀与元祾果裎相对,猛然惊醒,红着脸推他,“让我,让我穿衣裳去。”

元祾长目微睐,将夏菀搂得更贴紧,“要是我不肯呢?”

夏菀女敕腮如桃红,“您捉弄我!”

元祾笑意更深,“又不是头一回见,还这般羞?”见夏菀粉面含嗔,“好,好,依你便是。快穿去,仔细别着凉了。”

说罢,解下素衣着在夏菀身上,赤身走上池,掀开软帷走了出去。

夏菀揪紧素衣,但见元祾身影渐远,稍微松了口气,隔着软帷披好宽松外袍,方才赧着脸走到长榻边。

元祾笑着揽夏菀坐下,轻捏她的腮,“脸面这么薄,真是个小丫头!”

夏菀不服气,正待要答,忽是想起,“您不是在理政么?怎么会来这儿?”

“思服,吾之佳人。”元祾在夏菀腮上印上一吻,“菀菀,你定是在我心内下了盅。今儿我听政,全想着昨夜温存,满心思着前来见你!”

夏菀别过脸,“从此外人都知,殆君王全是臣妾这庸姿劣貌!”说时,面上已是梨花带雨。

元祾听得夏菀抽泣,心生不舍,好话儿拿来百般欺哄。

夏菀情知不可任性,掏出帕要拭泪,早被元祾抽去为她细细擦拭。

“好丫头,我向你陪个不是。”元祾站起身,向夏菀做了一揖。

夏菀忍不住笑,也站起向元祾行礼,“臣妾代天下人,祈愿我主永为明君。”

元祾笑颜深深,“任是长孙皇后在世,也不如我家菀菀贤德。”

夏菀屈膝软软道,“臣妾不敢与长孙皇后相较,唯愿陛下才纵四海,功逾太宗!”

元祾笑着扶起夏菀,“可益发甜嘴了!菀菀,便冲你这份心意,我也得再赏好物事与你。”

“稀世珍宝,绫罗绸缎,我见得多了,全不稀罕。祾郎,臣妾盼的无价宝,便是万民皆安的太平盛世!”

元祾凝神看着夏菀,眼底闪过一色星芒,“菀菀,你的真心意,我定不辜负你!你千万记得,朕的太平盛世,不能没有你。”

夏菀笑靥嫣然,伸手搂住元祾,倾听着他发促的心跳,猛然笑地拉起他,“今儿便让臣妾充回褒姒,一笑傾你心可好?”

元祾见夏菀芙蓉如面,早已为她痴倒,随着她的脚步同奔到温泉水里。

夏菀笑声泠泠,弯腰捋起水花,泼飘到元祾身上。

“坏丫头,竟然大胆如斯!”元祾嘴里叱着,可面上却未见不悦意味,微微笑了,也将温泉泼给了夏菀。

夏菀笑个不住,手上泼得更加欢快。

元祾再也掩不住笑,唇角高高扬起,任由泉水拂过身子,心底温畅自在。

夏菀泼得正欢,透过水花正见元祾缠绵目光,低首又见外袍松敞,素白中衣紧贴身子,内里金线莲花好似要穿衣而出,忙拉拢好了衣裳,红着脸不敢再笑。

元祾站在水雾里,拔下了髻上玉犀笄,乌黑长丝逶逶垂下,眉眼皆是笑意,“你与我相看俨然,为何独处无一言?”

夏菀呆若木鸡,隔了许久方才嚅嚅问起,“那日真的,真的是您?”

元祾俊目含笑,朝夏菀点了点头。

夏菀红霞满面,在水里顿了下脚,“您为何三番五回欺哄我?”

“只得二回,又何尝是你说的三番五回?”元祾笑意更深,“再者,谁使你是个迷糊丫头,任我瞒也不起疑?”

夏菀背过身去,“臣妾偏做迷糊丫头,不肯做兰心美人!”

元祾笑声低低,去牵夏菀的袍袖,被她甩手丢开,便是嗤声一笑,又去扯她的袖。

如此来回四五番,夏菀倒是羞了,转首朝元祾肩上轻轻捶了一下,“让您再哄我!”

“好丫头,下回我绝不再哄你。”元祾见夏菀复了笑容,笑着将她揽入怀里。

夏菀听着元祾的心跳,低声问道,“做甚么要瞒我?”

“瞒你,才好看你迷糊模样,可疼得引我心动?”

“您又哄我!”夏菀手指在唇边呵了呵,佯装要去痒元祾,“今儿我便充回河东柳氏,您非得说出不可!”

“祾郎可怜,不得不言。”元祾佯作委屈,“你听了可不准恼!”

“我答应便是。”夏菀抿嘴轻笑。

“倘使我当时便与你说,你这多思性子,恐怕想的便是自个不济事,竟能承欢时昏厥不醒,没白拖累了心神。如今你与我云雨和谐,可见那日非你之过,而系烟笼迷智之故,我也好放心告诉于你了。”

夏菀闻言,暖流冲上了五脏六腑,抬首望了元祾,正见到他温柔的微笑,心里不由更暖,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颈,轻柔吻上了他的唇。

元祾一霎那变得火热,俯身吻上夏菀,手指穿梭过她的长发,满是深沉的爱意。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连连十二夜,元祾皆宿在凤凰宫里,与夏菀西窗剪烛,温情缱绻。

夏菀表面上仍扮欢喜,可在元祾不在时,笑容渐少,心事渐重。

澹意等人看在眼里,以为夏菀起了春心,不由释怀微笑。

话说一日,夏菀从九华殿习毕回宫,下銮在内庭漫步,但见绿叶拔穗,花萌待放,画廊金粉,柳枝低垂入苍水,上头悬着的金铃玎珰作响,不觉想起《牡丹亭》中所云“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句来,因暗暗叹息,“如今我圣宠优渥,缘何心内老是忐忑,不得安生?恐怕是太后、众妃嫔忌恨,便在夜里扰我清梦?更可恨是那祾郎,夜夜变着法儿行幸,我虽害羞难捱,仍得曲意,好不耐烦!澹意配的药方也不得果,月信全都无讯,要躲闪都没个去处!”想到这里,夏菀连叹几声,欲滴下泪来,思起旁边有宫人,只得忍住。

“娘娘,这里风起,还是回去罢?”澹意见夏菀隐有心事,上前说道。

夏菀恍然回神,“澹意,你看春日来了,倘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是呵。”澹意指着近处海棠,“这花儿都积了蕊,再暖些恐怕便要开了。”

“待得花开时,我得搬个椅子坐下赏。我原在家里时,也有个园子种满了海棠。我还记得,那海棠花是象雪花儿般飞舞的,落在手里时又不像雪会化,花心那点绯红倒象胭脂凝着,我常拈那花汁,蘸在我唇上当颜色使的。”

“花绽开时,臣妾着人折了花,与您做颜色可好?这累累海棠,做胭脂颜色也是甚好的。”澹意见夏菀仍是怏怏,温和劝道。

“花开在枝上好好的,为何偏要将它们折下?”夏菀面色更淡,“到时不准人折,我只想看花开花落模样。”

“是,娘娘。”澹意忙又笑道,“如今虽是春至,天气转暖,可仍究得小心些。您也学了半日,便是回去歇脚也是好的。”

一句话提醒了夏菀,觉得有点儿脚酸,又呆了半日,方扶着宫人回到宜遐殿里。

夏菀斜倚于贵妃榻上,眼见茜色纱窗上树影摇曳,疏枝密叶浮动,好似天然图画。心里一动,“来人,为我研墨。”

宫人按着意思将砚台置于榻上漆几上,顺也研好墨。夏菀蘸墨提起笔,沿着树影在纱窗上慢慢临摹。

“影落茜纱窗子上,便拈毫束写将来。”夏菀闻得,唇边仍不自觉逸过一丝笑,转身要下榻行礼。

元祾笑着按住夏菀,挽袍也上榻半跪,在她腮上印上一吻,“我的菀菀,如今可是益发懂情趣了。”

“有您教导,自然懂得了。”夏菀嫣然一笑,猛地见元祾笑意古怪,猛然酡红了脸,别过眼去。

元祾转过她的脸,对视微笑,“又胡思什么,连耳根都红了?”

是你笑意古怪,还笑我做甚么?夏菀在心里埋怨,伸手推着元祾两颊,“以前您笑的少,我担心,可如今您笑得多了,倒常使我看得心慌来!”

“那要如何是好?”元祾笑意更深,“我尚不知我这般倾城,能使美人儿心慌意乱?”

“倾城?”夏菀花枝乱颤,“我原只知,倾城貌只谓女儿家,未承想还有男儿拿去自诩?”

元祾见夏菀笑靥如花,正待要深吻,却被她一下把跑下榻去。

夏菀笑着往前跑,“我使人准备夜膳去!”说罢掀出毡帘去,面上颜色悄悄变得黯淡。

元祾宠溺地看着夏菀背影,又朝纱窗墨树影看去,笑意重重。

夜里,夏菀认真誊字,歇手时信眼抬看,见着暖黄灯影照映,元祾侧面轮廓显明,剑眉下琥珀色双眸莹然有光,颇有刚毅神色,一时情动,托起半腮痴痴地看他。

元祾笑了出声,一手放下奏折,“何来东家之子(见注),灯下窥吾理政,至今几时辰哉?”

夏菀羞红了脸,“妾目视君颜,洁斋侯兮,乃随性心起。若君怪罪,妾不见便是。”

“吾恨不得日日被你凝入眼波才是!”元祾轻声笑了,起身打横抱起夏菀。

小月笺:参照宋玉《登徒子赋》。洁斋侯兮:心地纯洁,庄重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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