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祾正抚着,见夏菀泪从眼角渗出,静静地滑落于腮,心已不忍,又见夏菀忽然辗转反侧,眉头紧蹙,口里连声叫着娘,心更是酸涩。莫非,他对夏菀的爱,还取代不了她的娘亲?在夏菀梦里,他便不曾出现过么?
他向来自视甚高,可对于夏菀,却是无计可施。
眼见夏菀神情痛楚,似被病魇纠缠,连忙推着她,“菀菀,菀菀。”
夏菀仍在迷蒙,耳畔听到那醇厚声音,心莫名一喜,急急睁开了双眸,见到元祾面露焦虑之色,额上汗水密密。
心一酸,从锦衾里伸出手,要替他擦汗,可还没触到他的脸,早已被他握住塞回被里。
“你手凉,别四处乱伸。”元祾看着她,略带责备。
“您脸上那么多汗,又顾不得擦,我担心您受凉啊。”夏菀撅起嘴,“连手都不让伸,您也将我想得太虚弱了!”
“又在耍倔。”元祾见她醒了,微微一笑。
“我才没有呢。”夏菀也笑了,抬眼恰见六折屏风,犯了糊涂,“我什么时候回宫的?”
“记不得了?”元祾见她迷糊,伸手摩挲着她的腮,面带怜惜,“你在奉天殿昏厥了。”
夏菀想了想,才算想个清楚,忽而笑了,“谢天谢地,还好典仪礼成了,不然,我不是白白辛苦了?”
元祾舍不得,“典仪事小,不成又能如何?你别再瞎想这些,好好静养。这回全怪我,不待你病痊,便心急册封礼仪,置你身子不顾。”
“别这么说。”夏菀笑了笑,“我是皇后,理应为您分担的。”
“菀菀,你也太懂事了些。”元祾更加不舍,“别多说话了,再歇息会。”
夏菀点点头,伸出手指朝他额头指了指,连忙将手缩回被里,阖上双目假寐,脸上犹还带着甜美笑意。
元祾心知,伸手擦掉脸上汗渍,笑意更深了。
夏菀一觉醒了,见殿里已是点上灯,鹤顶高架烛台上的通臂大烛燃着,烛泪缓缓下垂,在烛上凝成了绛脂。
含笑牵起环在她身上的大手,贴在脸颊边,细细品味着那温暖感觉。
“醒了?”声音不大,有几分慵意。
“嗯。”她还是微笑,“您看,烛光红焰焰的,好温暖。”
“醒来后不看我,只看蜡烛,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元祾故作委屈。
夏菀噗嗤笑了,转过头看着他,抚着他清俊的脸,“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元祾也是微笑,看着她澄澈眼瞳里的倒影,“前些日子,也有人拿淇奥赞我。”
“是哪个妹妹赞的啊?”夏菀吃吃一笑。
“独孤玥。”元祾静静拥着她,仍是微笑。
“是她啊。”夏菀不由自主垂下了手,脸上笑意勉强。
元祾心底一喜,伸手拥紧了她,“可是拈醋了么?”
“谁做那么无趣的事。”夏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嘟囔地说。
“还敢说没有?”元祾捋起她的长发,在嘴边亲吻,“你啊,什么颜色都写在脸上,扯谎技术差得很。”
“有又怎么了。”夏菀抬起头,不满地看着他,“我承认我拈醋,您心里不是更欢喜?”
“小丫头,你长大了。”元祾更加欣喜,在她额上落下了点点吻印。
夏菀脸羞红了,耳根都在发烧。
元祾见她面如桃花,更加爱不释手,抬起她的螓首,深深地吻着她,将她所有的甜美都尝入舌里。
夏菀紧搂住元祾,轻声喘息,含羞不说话。
“又不说话了?”元祾也是气息不平,含笑看着她,“方才我一时难捺,忘了你身子尚乏,可是会觉得气堵?”
夏菀更是羞赧,摇了摇头,忽然问起,“是什么时辰了?”
“可是饿了么?”元祾微笑着,“想已是酉时了,不然便起身用膳吧。”
“我还不饿。”夏菀笑了,“刚刚扯了一堆话,竟没想起来。按着礼制,您该到雪香宫去的。如今我不难受了,您还是赶紧去吧。”
“赶我做什么。”元祾仍是笑,“你才刚好些,我不在你身边陪你,哪里能够放心?”
“我真的好了。”夏菀促狭一笑,“您再不去,怎么对得住淇奥之赞?”
“难怪圣人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元祾刮一下她鼻子,“早知便不与你说了。这下倒好,白送了个把柄与你。”
夏菀低笑,“我在说笑呢。还不快去。”
“不去了。”元祾打了哈欠,“今日我也乏了,懒得出门。”
“怎么,一点都不思美娇娘?”夏菀抿嘴轻笑。
“看你再胡说。”元祾使力捏了捏她的脸颊。
“难道您不喜欢她么?”夏菀收起了笑。
元祾犹豫半刻,“说实话,我对她有点动心。”
“有打算擢拔她为贵妃么?”夏菀勉强含笑。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闻您赐她荼芜香,那是贵妃方能使用之物。”
“那又如何?我可没做此想。”元祾在夏菀耳边轻语。
“可是宫里人都是这么传的。”夏菀也压低了声音。
“菀菀,你得学着有主见,切不可人云亦云。”元祾玩着她的发缕,“谁能当上贵妃,我心里有数。”
你想的可是庄如眉吧。夏菀在心里想着,嘴里不敢说。
元祾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也晚了,起身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