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儿皇后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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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菀拿起灯拈拨弄着烛芯,“怎么禀告这般久了,人还没进来?”

“娘娘,仪容还在带人查师太衣物。”澹意正禀着,见仪容含笑进来,轻语无事,“娘娘,可以宣诏了。”

夏菀见惠净进来行礼,遂是笑了,“师太,不要多礼。赐座。”

“多谢娘娘。”惠净淡淡一笑,指了指仪容,“贫尼备了一篮茶饼,已交与这位女檀越。”

“劳动你了。”夏菀笑了,“本宫知你槛外人,向喜素净茶,故煎了径山茶,以期共赏。”

“径山茶!”惠净话音颤颤,捧起青花盖碗,细细品味,“此茶贫尼只曾耳闻,从未品鉴,今能得品味,果然是清冽回甘,非同凡品。”

“本宫亦感。”说罢,夏菀朝澹意等人使了眼色。

惠净见门掩上,起身虚开一道缝,见人都在几米开外,轻轻掩密了门,走到夏菀身边跪下,“今个贫尼来见娘娘,已是无谓生死;无论娘娘是否听入心,贫尼都要拼死禀明!”

夏菀莫名,伸手扶住要拉起,“有话慢慢说,又何必说死活的?”

惠净不肯起身,在地下不断磕头,“只是贫尼要说的事,担了太多人的生死。但贫尼已不堪十八年的折磨,要是再不说出,便对不住懿贵妃在天之灵!”

夏菀更是糊涂,坐回紫檀椅上,疑惑地看着惠净,‘她是要与我说姑姑的旧事,怎生是一副求死模样?’

“你说。本宫听着。”

“十八年前一个冬日,我正在扫雪,贫尼姊姊来殿阶旁找我。”惠净陷入了绵绵回忆,“那时阿姊还抱着一个包袱,拉我到了回廊坐下后,便不言不语,只是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我见阿姊唇边流血,心里害怕,一直催着她说话。可我却不知道,阿姊那日与我将是诀别!”

说罢,惠净忍不住心伤,泪水潺潺而下,话语梗咽,已是说不出话。好容易平复了心情,“贫尼想起阿姊,痛意难抑,娘娘切勿见怪。阿姊想是见我害怕,遂笑着抚模我,让我不要多心,说包袱里有几件衣裳,是懿贵妃赐她的,她衣裳多,根本不差,想我在外扫雪,恐会受寒,便收来给我。那时我还是个傻丫头,见阿姊笑了,便收下衣裳,还与阿姊扯闲话。谁知话刚扯了一段,阿姊忽然收起笑容,‘阿琳,阿姊要为懿贵妃陪葬去。’”

“我慌了,扯住阿姊袖子,连叫她不要死。我还记得阿姊那时的笑,是那般惨白苍凉,吓得我哭个不停。阿姊还是抚着我说,‘皇后娘娘念我待懿贵妃诚心,准我与你见最后一面,留你几件体己,已是莫大的恩典。阿姊这生,能得到懿贵妃的真心体恤,能有你这般乖巧的妹妹,也是无憾。你答应我,要好生活着,别再想着阿姊。’”

“那时我只懂得缠着阿姊,不想她去死。阿姊也流泪抱住我,哭得湿透了我的衣襟。忽然间,阿姊凑在我耳边轻声说了‘阿琳,你还记得我们幼时逃避爹爹盘考之法么?’我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阿姊便擦干了泪,放开了我,跟着太监走了,再没有回头,也不管我在后头嚎啕大哭。”

“那日我愣愣坐在雪里,直到自己被雪掩盖,才想起阿姊要我活下去。我向来是听阿姊的话的,于是挣扎起身,抱起包袱躲着墙边不断哭。”

夏菀听了,泪水也如珠串滑落在了腮边,“后来呢?”

“过了一日,我听说阿姊自尽了,还被追为六品昭容,荣典地陪葬入了皇陵。我连哭了几日,嗓子都哭哑了,可也明白,我再也没有阿姊疼了。所以在阿姊死后的一个月里,我不再说话。也有好心的人见我一直伤心,想办法劝我,可觉得劝了也没用,便也不再劝我。”

“到了阿姊的回魂日,我偷偷跑到池边烧纸,隐约听到阿姊跟我说话,好像提醒着我什么。我忽然想起,阿姊平日做人仔细,在诀别时怎可能与我说那不着边际的话。我爹爹虽是个私塾先生,可绝不迂腐,也是教我们两人学过书的。爹爹教书时,很是严格,每当我与阿姊想不起书,便是用戒尺罚。我们被打怕了,便想起将答案缝在袖里,乘爹爹没注意时掀开偷看,才逃过了爹爹的杖罚。我想起了这事,乘没人在房里时解开阿姊留下的包袱,终于在一件衣裳袖里发现了缝口,找到了阿姊留下的信!”

“信的内容是什么?”夏菀着实没想到,惠净有这样悲伤的故事。

“若不是阿姊的信,我怎么也想不出,宫里竟然是如此黑暗!”惠净愤愤不平,“我十岁时,爹爹便病逝了。我家清贫,找不出钱安葬爹爹,阿姊情急,想出卖身葬父的法子。也算是阿姊福气,被娘娘您家买了,后来服侍懿贵妃,还随侍入宫。阿姊想我一人在亲戚家没人疼爱,求了懿贵妃,将我也带到宫里。懿贵妃待人平和纯良,象极了庙里的观音菩萨。那两年,我象是掉在蜜罐里,真的以为这样美好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后来懿贵妃有了身孕,荣宠无极,我们做奴才的,也是高兴个不行。谁知,懿贵妃却遇着了难产,香消玉殒了!”

“我娘亲也提过,我家姑姑是因为难产薨的,那时方才十六岁!”泪水又氲上了夏菀的眼眶,“姑姑很可怜的!”

“若是难产所致,那只能怨天不长眼。可是,懿贵妃之薨,不是天命,而是人为!”

“你说什么!”夏菀惊了,脸变得煞白。

“我说的是实话。懿贵妃与人为善,在宫里从未树敌,可还是有人放不过。在宫里,懿贵妃与静妃最好。可便是静妃,却用汤药坑害了贵妃!阿姊在信里写,懿贵妃那夜的确是难产,生下六皇子后便是昏沉。静妃奉皇后旨意陪侍,亲奉汤药,谁知懿贵妃当夜便薨了!众人皆是以为懿贵妃难产,故也只能感叹红颜薄命。我家阿姊,深念懿贵妃荣恩,连续七日为贵妃守灵,没想会在柱后睡去。也亏了这番熟睡,才让阿姊知道了天大的!”

惠净顿了顿,“阿姊在迷迷糊糊时,听到有人在棺旁哭泣。悄悄探出看时,见是静妃跪着哭,嘴里叙叙。当时天色很黑,殿里也没人,安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静妃哭着说,‘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是皇后强逼我做的。你菩萨心肠,便宽恕我的罪过,不要再来纠缠。’阿姊这才知道,懿贵妃是被灌汤药而死,而始作俑者,便是皇后!”

夏菀目瞪口呆,面色惨白,手无力垂下。狠狠咬了唇,“你胡说!母后待人宽仁,怎会做这般无耻的事!”

“我来时便已知道,你们这等贵人,都是沆瀣一气!”惠净冷笑,“曾几何时,我也告诉过另一人,他也曾是撕心裂肺,可最后,还不是照常过他的太平日子!”

“你说的可是表哥?”夏菀月兑口而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总之我已全盘托出,你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惠净冷冷地站直身子。

“你走吧。我不会杀你。”夏菀颓然坐在椅上,脑里混乱,冷汗涔涔从掌心冒出。

惠净见了,已知无望,仰头歔欷,“阿姊,我仍是无法为你偿愿!”缓缓走到门前,拉住门闩,还是回头看了夏菀,见她靠在椅背,神色颓废,更是心痛。

“你等等!”夏菀忽然大声喊了。

惠净手停住了,定睛看着夏菀。

夏菀强撑起身子,却觉得双脚若踩棉絮,疲乏无力。勉强支撑到惠净面前,“姑姑的血海深仇,我一定会报!可你今日与我说的话,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你还是逃生去吧。”

“我既然来了,便不怕死。”惠净笑得灿烂,“阿姊,你听见了没,皇后娘娘要报仇,你在九泉下可以瞑目了!”

“生命宝贵,又岂可随意抛却?”夏菀话音都是颤抖,“你走吧。剩下事体由我来做。”

惠净怔怔看着夏菀,跪下朝她连叩几个响头,忽然起身推门离去。

小月笺:今天早上有空,就先更新了。小月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越写越阴暗了,这可能是与小月所选择的题材有关!倘若日后情节阴暗,还望各位看官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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