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得那书生叫那人为大少爷,但是从他身上的衣物来看,王大禾知道买下自己的人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就是这样的小孩儿不顾身边人的劝解买了他们一家。听身边的那个书生模样的人说,他们原本是要买能做农务的人的,而现在还要多费钱再请短工,临到农时,短工的价钱比以往是要高出一倍的。
低头看着因为周围人群的指指点点而显得不安的女儿,王大禾想着,如果这位小少爷真的不要他们,也定要求着他留下一对儿女,好歹能有口饭吃。
王大禾一家的不安,花韵之自然不清楚,周围人的议论她也不以为意,只是在进家的时候对站在一旁凑热闹的王妈妈交代了几句。王妈妈看了看王大禾一家,脸上带着怜悯的叹了口气,而后便离开了。
王妈妈这一下,让王大禾一家更是悬了心。待进了院,见花韵之只是交代那书生说暂时找个地方让他们住下后便要离开,王大禾与王李氏慌忙拉着一双儿女跪了下来。
“大少爷,请别赶奴才们走,之前郎中也说了奴才的病好了,能做活儿的……大少爷……”王大禾匍匐在地上哀求,王李氏与一双儿女更是泣不成声。
两个小孩儿更是眼泪鼻涕的学着自己父亲那样说着自己能做活儿的这种话,顿时院子里哭声一片。若不是秀才之前将门关好,不然又是一顿热闹。
花韵之被吵的耳朵疼,忙喊道:“成了,别哭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们走了?秀才,这是怎么回事?”
停好牛车,从后院赶来的秀才也是揉了揉耳朵,心里倒也明白,说道:“他们大概是想多了,又或者是刚到这里,就想着闹腾。”秀才家里没破败之前也是有仆人的,而且村里也会有不安分的长、短工欺雇主的情况出现,所以秀才想着这看起来挺老实的王大禾难不成是方才听到花家只有小孩,所以生出啥心思了?
王大禾一听秀才的话,心头一凉,自己也是下人出身,欺上瞒下的事情自是见过不少,而这种人主家又怎么能容得下?如果真的让少爷误会了,他们一家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花韵之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颤颤巍巍匍匐着跪在地上人,转身离开了。王大禾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忙抬起头,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被秀才拦住了。
“成了,别喊了。刚来就闹这么一出,以后还让不让人安生了?”秀才不耐的说道。
“这位秀才老爷……”王大禾刚一开口,又被秀才打断。
他摆手说道:“别!我不是啥老爷,花家只有大少爷和小少爷。你说,你们乱闹腾啥?刚把你们买来就要扔了,真当大少爷钱多烧的啊?瞧!我也忘了……”他指着王黑子,说:“去把牛车上药拿来,你们这段时间就先养着,反正大少爷也给你们几个买了这多药了,不吃也浪费了。等养好了,我在给你们交代活儿,别胡思乱想的给两位少爷添麻烦。”
王黑子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听得不用被赶出去,欢喜的应了声,往后院跑去。他记得方才秀才老爷就是从这里过来的。
“小的知道了。”王大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是愿大少爷莫要恼了自己才是。
没一会儿,王黑子回来了,不过身后却是跟着一个人。秀才一见,笑着说道:“王妈妈,你怎么从后面进来了?”
王妈妈摆着手说:“还不是你们院子里吵得厉害,门口不少闲人守着看热闹呢!老婆子可不想出去的时候被人拉着问事情。”她提起手里的竹篮,道:“方才大少爷交代我给这几位做一些饭食,好在中午做了些玉米馍馍。这不,就先给拿来了,让他们先垫垫,里面还有刚打的蛋汤,先吃着,不够了我再去做。”
王大禾的小女儿有些怯的上前接过了王妈妈手里的篮子。闻着篮里飘出来的玉米的香味,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秀才见此,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在送过王妈妈之后,便带着他们到了住处,交代了一番后,便离开了。
王大禾一家在经过牢狱、颠沛之后,终于吃到了第一顿饱饭。
“大少爷,地里的活儿全做完了,这是账本。”秀才将账本放在花韵之面前,而后坐在一旁喝着茶。“好在今年多请了两个人来,不然昨天那一顿雨,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
“当初王伯说让请些人来抢收,你不是还觉得他想要偷懒吗?”。花韵之看着账本,随口说道。
秀才无视一旁正准备要出去的花儿给自己的白眼儿,嘿嘿笑道:“我哪里知道老王头能有这眼力啊?说要下雨,还真的下了,啧!奇了!”
花韵之之前也是不懂农事,最后还是向王大禾一家询问了一番才知道个大概。也听过老农人对天气转变十分了解,所以当王大禾提出要抢收的时候,花韵之没有反对,而作为管家的秀才在付钱的时候习惯性的发着牢骚。
“听着再过一个月乡试就要开始了,你真的不打算去考吗?”。花韵之问道。
秀才愣了一下,而后笑道:“不去了,自我十七岁考中秀才至今已有十数年,虽然蒙头苦读,却已再无建树。荒废了家业不说,还连累了亡妻。罢了,人生苦短,为了那功名忘了世间其他乐事,岂不是得不偿失。如今这管家身份,倒也不错。”
花韵之挑眉说道:“就我这几亩地,请你当管家,还真是杀鸡用牛刀。县衙里的师爷据说也是秀才出身,你若是自荐,定也能弄个差事。”
秀才忙摆手说:“大少爷,您就别想那些事儿了,我觉得这样挺好。而且,这做一个好的管家,其中的学问也是蛮多的。”人家救了你一命,那就要用命去还。自个儿虽比不得那些英雄侠士,却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不玩那些虚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了。只是过了今次,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花韵之说道。
“皇天后土,绝不反悔。”秀才抬手做起誓装,似是笑闹一般。
花韵之见此,便不再多言,只是将账本交给秀才后,说道:“入秋了,天气渐寒。让王婶这段时间置办些入冬的寒衣,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是来得时候备下的几件。黑子也在长个儿,那些旧衣是穿不了了;花儿也十三了,姑娘家也不能穿的寒碜了,回头让村头的铁匠师傅打些首饰给她。告诉王伯王婶别担心钱,就当是我送给花儿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