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的月光,孤傲而冷漠。想来正是这样的月色上,才有那样临架于世间的嫦娥。这周围又环绕的郁结不散的雾气,寒意侵骨。
幽深的竹林投下斑斓的影子,偶尔风一阵阵的来过,竹子飒飒作响。这种声音听起来像曲子,又像人的喃喃细语。
拜月在这竹林之中走着,一身白衣越显优雅。他恍若不是这尘世的凡人,脸上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他那时还不懂什么是寂寞,他只知道这里很空旷。大把大把空旷的竹林,浓郁的清新气息,是最适合一些有灵气的妖居住的。
他只闻着这里的气息,就知道这里有哪些灵物。
而这片盛开的兰草里,生长着一只妖。她还不能化成人形,修行还不够。
她是一朵紫色的兰花,有着自己的灵动与神采。万千紫兰中,一眼就知道她的不同。因为只有她是流离着紫色的光芒的。
她问道:“你在找什么?能带上我么?”
细小的声音有着独特的温柔。
拜月俯来,闻到一股兰花的清香,道:“你想找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呢?”
兰花微微的弯了弯腰,道:“我在找一个仙人,能把我变作人。我想像人一样在尘世中生活。”
“我不能带上你,因为你离了这会死掉。”
紫兰失望的和上叶子,将花瓣埋在叶子里。就像人把头藏在手里一样。
“可是,为什么你会想到人世生活呢?”
“因为我曾看见尘世的男女。”
“能给我说说么?”拜月道。
“好。”
一对尘世热恋的男女,逃不开命定。女子的亲人强行将女子带走,那滴泪落在了这紫色的兰花上,很哀伤,让这朵兰花也跟着哀伤起来。
他素手模上兰花,兰花就发出耀眼的光芒。
兰花一声纤细的惊呼:“啊,你做什么?”
拜月道:“你不是想成人么?我渡些灵力给你,然后将你封入山洞中三年,你就可以成人了。”
“真的么?那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么?”
“我叫拜月。”
“好好听的名字,我也想有个呢。”
“那你叫弯弯。怎么样?我见你喜欢弯着你的花瓣。”
“好啊,好啊。”兰花很高兴,用叶子贴着结界,向拜月致谢。
拜月拂袖,她就在紫色的光中没入一个山洞。
“对了,你可以试试找自己。”最后一眼,她无限感激。
好累啊,看来刚刚灵力用多了。他顺势躺在草坪上,闭上眼睛。世间那么多知道目的的人,他却不知道归处。
现在闲下来,更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耳畔很静,微风拂过脸,他笑了笑。
这些兰草都没有灵力,倒没人再那么细细的跟他讲尘世了。
拜月翻过身来,目光望出去,就见着一身绿衣,虽然隔得太远,但他知道是谁。那袭绿衣渐渐走近,一双玉足踏着青草而来,脚踝间的银铃像一首寂静的歌谣。
她清澈的声音响起:“你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自己。”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襟。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时常在想,什么是自己。婆婆说,我有自己的责任。可是,我也想知道,我的出生难道就只是为了肩负这个责任?”
“你还好,至少还有责任。至少,你有活的目的。”
“难道你没有么?”
“没有。”
他们像两个人生一般,仿佛原本不会有任何交集。但那场祈雨中,他们相遇了。
若高山流水遇知音,伯牙与钟子期般,相逢一笑,彼此已有了几分默契。
“那就好好的活,直到找到目的。”她笑了笑,眼波流转。“你刚刚给一个花妖渡灵力了?”
“是啊。”拜月眼神瞄向天,一声轻叹。
月色如砒霜,洒下层层的清辉。
静静的站了许久,绿色的裙摆都被露水侵湿了。青儿斜眼看了看裙角,但仿佛毫不在意。
青儿道:“你有想要的么?”
拜月细细凝视那眉目,心里有几分淡然。“你很受世人敬仰。我想何时我也要尝尝这种滋味。你试过被人打败么?我想打败你。”
“那就打败吧。”青儿似乎认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直接道:“那样也许我就不会寂寞了。”
她脸上忽的没了神采,似颓败在盛开时节的花。
他蹲下来,拨弄着一朵白色的兰花。那朵兰花却始终不像刚刚那朵紫兰一样,能弯腰。觉得有几分无趣了,他问道“寂寞是什么?”
“待你到我这时候,你就会知道的。”她闭上眼,身形一闪,出了竹林。
可整个竹林仍然只听到她的脚环声,一声声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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