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张刁一在家乡碰到鬼
下午下班之前我打电话给刘大钱请他出来喝一杯酒。不巧的是他小孩感冒发高烧,要去医院。有了家庭不一样,时间是你的,可自由不是你的,属于你家庭的所有人员,也属于为了养家糊口努力为它干活给你发薪水维持一家人生命的单位。
有时我在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这样的命题人类讨论了几千年,始终没有我满意的答案。我一直相信,人都是干干静静地,清清白白地来到这个世界,脏脏兮兮,糊糊涂涂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都是在糊涂中走上末日,一切的奋斗不过是让糊涂早日结束。也许我过于悲观,但张刁一现今的状况是这种悲观的具体的真实生活写照。
我与张刁一来到我们之前经常关顾的相思川菜馆。以前是轻松,欢快的气氛,今日张刁一耸拉着脑袋,毫无生气的表情给这家餐厅增加了一份沉重和灰暗。
我迫切地想知道张刁一离开深圳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过去开朗,阳光的一个男人今天如此颓废,好像受了重拳一击,数到十都没有爬起来,预示着最终的失败。
我没有急于问张刁一,我频繁地劝他喝酒。我知道张刁一跟我在一起他可以放开酒量,现在不会阻止他,几杯下去,张刁一定给我详细地一一道来,这是他的习惯。
可是今天的张刁一没有过去喝酒的凶猛,喝的速度慢了很多,可能他怕喝多了,正事也不能表达得清楚。有过生活经历的人,理智还是可以控制性情。
张刁一与啊芳在回家乡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不可改变的命运。张刁一的家乡是个山区。从他们家乡的小镇上出发,要爬过一座山,再穿过一块平地才可以到家。
正常的步行时间约三个小时。当日下午他们到达小镇快四点钟。张刁一原本打算在小镇找一家旅馆住下来,第二天早上再进山。可是归心似箭的急切心情,啊芳好奇的新鲜感,促使他们做出决定:立刻进山,早日到家。
很显然,事情就坏在这急切与好奇的份上,使张刁一追悔莫及。
进山之前,他们两个都换上了旅游鞋。天开始蒙蒙的暗了起来,山区的夜晚比平原来得早。湿湿漉漉的风吹着人的脸,尽管是夏天,给人春天般的潮湿。
张刁一拉着啊芳一路笑谈着一路慢慢往山上爬。一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了下来。张刁一做好了准备,在镇上买好了一个长电筒。这一只电筒的明亮的光束在这黑乎乎的山中特别耀眼,像电影中日本鬼子的探照灯上下左右不停地探着,引着他们慢慢爬行。
这对张刁一这个山里长大的小伙子来说,根本算不上艰难的事,可却苦了我们的啊芳。接着他们只能一路爬一路休息。
按这样的速度至少得六个小时才能到家,张刁一嘴上虽没有说,但心里有些紧张。他担心啊芳是否能坚持得住,此时真后悔意气用事,不该进山来。现在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硬着头皮往前。
值得欣慰的是,啊芳胆量胜过一些男人。山路两边不时传来一些清脆尖叫的不明动物发出的声音,或者是树枝在风的吹扫下,树枝与树枝碰撞着发出噗噗的撕拉声。
你在前面爬,总是感觉到后面有人跟过来的脚步声,随时有可能掐着你的脖子,往山沟里托,逼得你不敢回头。可这一切在啊芳听来不过就是几种声音,没有一丝的惊恐,张刁一心里因此镇定了许多。
有许多事情当你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考虑不周全就去盲目地进行,上帝想尽办法也要给你制造一些麻烦,制造一些阻碍,作为一种惩罚。这样的惩罚恰恰应验到啊芳身上。
在一个转弯的地方,啊芳可能被一根树藤跘倒,身子摔下的时候,啊芳想用手撑地,不想手压到山路侧边一块松弛的石块上,整个身子连着这块石头顺着山路侧边的坡滚了下去。
啊芳在坡下两米左右的地方被树挡住,没有继续下去,这是不幸当中的大幸。张刁一恐慌之中把啊芳抱上山路,让啊芳坐在一个大石头上。
啊芳被树枝挂伤的一条条血迹布满整个脸面,像跟女人打架被抓伤的那种伤痕。啊芳没有任何惊吓、痛苦的表情,只是说肚子疼得厉害。
张刁一用电筒照看啊芳的时候,他大吃了一惊,发现阿芳的两大腿之间留出了一大团的血,铺盖在石头的表面。
张刁一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他顾不了想许多,他马上要做的,必须眷把啊芳送到医院去。张刁一迅速背起啊芳沿着山坡一路不停地朝小镇跑去。
人在危难的时候,求生的意志力无比坚强,常人都不可想象的坚强。张刁一用不到一个小时,一鼓作气把阿芳背到了镇医院,啊芳流产。
张刁一不停地责备着自己,恨不得一头撞墙死去。如果自己在镇上呆一个晚上,这一切的灾难就不会发生I现在已经发生,张刁一如何面对自己老父亲啊!
他已经告诉老父亲,这次回家就是结婚,老婆而且还怀上了小宝宝,老父亲很快要做爷爷,这是他老人家每天做梦都想的事,张刁一是独子,在中国的山区,独子结婚生小孩可比什么都重要,是他们整个人生最伟大的寄托。如果没有了这个寄托等于人已经死了,离开了这个世界。
啊芳在医院任何表情也没有,只是不再说话。她看到张刁一痛苦万分,她也无从安慰他。张刁一无奈地安排阿芳在医院住着,等情况好转再做打算。
在医院已经住了三天,啊芳身体基本上恢复了以前。只是脸的伤痕依然存在,这外伤不可能一两天可以消退。在医院住下去,费用确实太大,再说流产本身也不是很严重的病,只要恢复到正常,没有理由让医院继续宰割下去。
但是现在又不可以回家,不要说啊芳现在还不能远行,就算可以,她肚子空了,回家如何给老人家交代呢?想到这,张刁一除了内心为此万般内疚与自责,更多的是迷茫,不知道下步怎么走。
第四天早上,张刁一与啊芳吃完早餐,突然想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安身又不需要钱的办法。张刁一晚上一直没有睡,他想到过回深圳,但家里的事无论如何也得有个交代,这需要时间。医院肯定是不能住下去的,这种消费只有傻瓜才干。住旅馆,开资也不少。
最后他想到了这镇里有他的一个高中同学。高中时关系虽说一般,读大学后也没有联系,但同学之间的感情何时何地都会有,在校时也许感觉不到,走上社会后,大多数人都还认可,同学之情是最纯最朴实的感情。
张刁一决定去找他的同学,在他家住半个月。记得高中毕业时与几个同学去过他家,同学家是三层楼房,这在镇里当时算得上富裕,腾出一个房来给老同学来住一段时间应该是不成问题。
张刁一让啊芳在医院休息,自己直接就去他同学家。张刁一很多年前虽然只去过一次,但山区小镇本身不大,所以很快找到。到了地方后,怎么也没有发现老同学家的房子,是不是他家搬走了?
现在社会人员流动频繁,搬家不奇怪。张刁一转了一圈,就跟一个小店老板打听他同学的情况。老板告诉他,公路对面的六层楼就是他家的。
原来他家把原有的三层楼改成六层。张刁一总算找到。张刁一对他同学的父亲还有点印象,但老头不认识他。老头听说是儿子的老同学来访,很热情。
老头说儿子去了上海,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张刁一还是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大概。老头很乐意,把儿子的手机号给了张刁一,老同学一通电话,结果是他预料之中。老同学一再嘱咐老爸一定安排好,等他从上海回来好好聚聚。
张刁一很开心地回医院办出院手续,同学爸说一定赶回来吃中饭,已安排老伴准备好菜,好酒。张刁一很为同学这家子人的热情感动,在自己的家乡真好。
张刁一立马交钱办好了出院,他回到病房,没有看到啊芳。可能啊芳去卫生间了吧。张刁一一边整理行李一边等啊芳。半个小时过去,啊芳仍未见回病房,张刁一拨她手机,关机状态。
张刁一来卫生间旁呼喊啊芳,无人应答。张刁一这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芳不会出什么事吧?张刁一发现啊芳的手机不在,其他的行李都没有动,啊芳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去哪里呢?张刁一问同病房的一位大姐,大姐说一个小时之前见到啊芳出了医院再没有进来过,走时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张刁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病房走来走去,脑子迷迷糊糊,想不到一点办法。还是那位大姐的话提醒了张刁一。
“你的老婆是个大活人,不是个小孩,没人会骗得了她,来这里没几天,不熟也不会乱走。我们小镇就这么个巴掌大,出去也不会走丢。肯定是坐车走掉,她出去那会儿,医院对面的车站很快有一班车开往县城。莫非你老婆坐那班车走啦?”大姐帮张刁一分析。
张刁一顾不得想大姐分析是否合理,他必须快速赶到县城,如果她真的是坐这班车走,还来得及堵住她,至于后面怎么办以后再说,如果啊芳有不测的意外,张刁一无法向阿芳的父母交代。
张刁一在医院门口叫了一部摩托急速驶上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