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刈差跟神护聊完,我已经被那些无比复杂的朝中关系搞得晕头转向,一个脑袋两个大。看来想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首要的条件就是相当强大的逻辑能力否则,努力了半天,还不知道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队伍里,那可就真是悲剧了
我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跟刈差与神护告辞。
在刈差跟神护略带幸灾乐祸外加一点点同情的目光注视礼下,我艰难地迈出了降云轩。拐一个弯,看到紫色的身影在前面亭亭而立。我连蹦带跳地过去。
阿暮扬扬眉:“你也太慢了吧?”
我得意地笑笑说:“没办法。那两个家伙竟然小瞧我。嘿嘿,他们哪知道我早就跟你商量好?竟然还以为我留下是为了等他们给我指路要不是为了等你取完剑灵,我才不会待在降云轩里想为难我?没那么容易。不过话说回来,阿暮,我的路痴是不是有点厉害啊?”
暮紫岚一听,顿时柳眉轻挑,满脸黑线的说:“你以为呢?我们都来了多久了,就这几条道路,你还认不全你平时的小聪明一半放在认路上也够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没办法,我这方向感弱可是天生的。”以前学校跟家两点一线地跑倒是没什么,要是去其他地方,总是要确认无数次路线才放心。家里人知道我路痴的毛病,每次我出门,总要尽量找个人陪同,怕我真的找不回来了。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就在我口袋里放上写着家庭住址的纸条。搞得我总是有种自己年纪轻轻得了老年痴呆症的感觉。也许是得失相抵,虽然我认路的本领惨不忍睹,不过,认人却比普通人要强很多,有时只凭一个背影,或者一个身形,就能确定面前的人是否见过。
“今天杨荀来,看来我们以后免不了一些麻烦了”想到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暮紫岚走在前面,听了我的话,淡然地说:“我对那些勾心斗角的权力之争没什么兴趣。对我而言,保护好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不错,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就够了。事情都是被人搞复杂的,有时我们想的太多,反而会弄巧成拙吧阿暮,我果然还是需要你来保护啊
我第一次为感到自己很弱而有点难过。这时我忽然想到了那本《密咒》,那是可以让我变强的东西吗?心里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潜意识中却努力告诉自己那是危险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阿暮看到我许久不说话,便问道。
我忙应道:“哦。我刚才忽然想起一个人,可能对我们的事有帮助呢。”
“谁?”
“路南非。”
阿暮明显愣了一下:“路南非?他不是在天牢里吗?怎么想起了他?”
我说:“路南非在二十年前进了天牢,之前他是有名的江湖神算,他说二十年前算出了一个大秘密。也就是说路南非二十年前预知了某件事的发生。他因此马上被关进了天牢,说明那件事情的发生就在那之后不久。我记得忌无言也说过,十六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两件事的时间如此接近。我怀疑十六年前的事与路南非算出的事极可能就是同一件。而忌无言似乎是针对我说起的那件事,所以这件事很可能跟我有关。”
阿暮摇摇头说:“你这么多‘好像可能怀疑’的,万一是巧合怎么办?路南非的话真真假假,又怎么能完全相信?再说路南非是牢犯,我们怎么见到他?”
我笑道:“反正他是神算,若真是巧合,让他帮忙算算我们的事也不算亏。至于怎么见嘛,嘿嘿,刚才我也是才听到现在主管天牢的竟然是神护将军。”
阿暮冷笑道:“好呀。你是不是又打我的主意?这次可是不行了。”
我嘻嘻笑道:“哪敢哪敢这次我会自己出马的。”心里却说:能搞定才怪,有暮紫岚这个理由利用,我何必去费脑筋想别的方法?
……
看到苏正直一步一步走出去,颇有些上刑场的架势,神护感到有些好笑,不禁向刈差说道:“这样真的好吗?我是说,万一她真的找不到方向……”
刈差看着苏正直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放心吧这家伙早就为自己找到退路了。唉,大智慧没怎么显现,小聪明一大堆,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大器之才。”
神护点点头,望着刈差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刈差笑笑,一手扶在神护的肩上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虽然在人前你是我的下属,但现在就我们二人,就少了那些讲究吧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啊”
神护的神情放松下来,说道:“你有时好像也太放任苏正直了吧?你被指定大祭司后,我都不敢再直呼你的名讳了,你怎么能让她这样在众人前这样叫你?你刚刚接任祭祀的位子,不怕有失威严,贻人口实吗?”。
刈差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说:“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苏正直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从她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命运就开始改变了。何况她的身份特殊,直呼我的名字,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神护更加不解:“身份?什么身份?”
刈差没有回答,而是说:“总有一天,所有的秘密都会揭晓。在此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神护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与他一起长大,从小就肩负着重要的责任,不管做什么事,他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个。他也曾经嫉妒过他,嫉妒他仿佛永远无法被超越。后来他才了解,他本来就是无法被超越的,他身上流淌着的是受到神的受礼的祭司之血。他也了解了,自己也不必嫉妒他,因为他的能力让他面对的是超出常人可承受的使命。
那么沉重的使命,压在那么稚女敕的肩上。但是,刈差仿佛从来没有慌乱过,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那神情好像告诉所有的人,自己可以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而事实也是如此。也是那样的神情,让年少气盛的自己竟下定了决心永远追随他,追随这个让所有人都崇敬都膜拜的男人,尽管这个男人跟自己差不多一般的年轻。
刈差笑望着神护问道:“怎么了?”
神护回过神来说:“哦,没什么。不过在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刈差对神护正色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杨荀这次来很不寻常。我看最近你要注意一个人。”
神护好奇道:“谁?”
“路南非。”
听到这个名字,神护吃了一惊。“路南非?那个神算?他不是在天牢吗?”。
“不错,正是因为他在天牢才要你注意。我不好过多出面,而你掌管着天牢,平时多注意一些也不会很惹人注意。神护,这个人不简单,当年他入狱就是因为触犯了一些禁忌,可以卜算出那件机密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他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这些年他在监狱里很平静,不过仍然要多加提防,这可是一只老狐狸。”
神护闻言急忙问道:“神算入狱的事我也略有了解,听说是上任大祭司亲自瞩命缉拿,连入狱程序都一切从简。朝廷跟江湖不是一向原则上互不干涉吗?究竟是什么机密,连我这个掌管刑地的总管都无法得知内情?”
刈差敛起笑意说道:“这件事的确是机密,只有皇帝和祭司才有权知道。我虽拿你当好友,但不告诉你还是为了你好,你只要看好路南非就可以了。”
听到刈差这样说,神护也知道自己不好再问下去。看到刈差紧锁的眉头,神护心中一动,说道:“最近私下里老是看你有点愁眉不展,这在以前可是不多见的。发生什么事了?是皇上那里因为郑王的事责怪你了吗?”。
刈差苦笑着摇摇头说:“皇上倒还不至于找我的麻烦。不过是杨荀那里,前些日子我用密听之术想探探他有什么动向,想不到我的法术延到一半的地方竟然再也探不下去。”
神护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担心杨荀。放心吧,任他再狡诈的伎俩,就算探不出什么,凭你的能力,对付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刈差皱眉道:“我并非担心杨荀怎样,只是我的法力竟然被完全抵消掉,说明这股力量并不在我之下。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
神护一听也严肃起来:“这个世间,除了神,真的有人拥有跟你相媲美的力量吗?”。
刈差点点头说:“刚才苏正直说杨荀大笑着说好,你我竟然都未曾觉察。我并不认为是苏正直出现了错觉。”
神护的眉头也皱起来,第一次看到刈差这样严肃这样认真,难道冥冥中真的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出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