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间,刈差已经来到牢房前,脸上挂着招牌欠揍笑容,两个狱卒忙不迭地放了一把雕花精致的太师椅。牢门大开着,我跟暮紫岚站在里面,谁也没出去。
“怎么样?两位,别来无恙吧?”他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
我恨得牙咯咯响,刚要开骂,就听阿暮冷冷的声音响起,“有劳大祭司大人,我们过得很好,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刈差一听此言,略收笑容,道:“当然有事,我可是来接你们出去的。”
暮紫岚皱眉说:“暮紫岚虽非显贵,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姓。如果祭司大人再三戏弄,就休怪暮紫岚无礼了。”
只见刈差板起脸对左右的狱卒说:“你们先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入这牢门半步。”语气虽轻,却让人有种不得不服从的威严。
那几个狱卒连连哈腰:“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出去……
我眼见再无他人,再也按捺不住,冲刈差吼道:“卑鄙无耻的家伙把我们害成这样,还好意思来见我们”
刈差看着我,叹了口气,摇头道:“真没想到,这么久了,苏正直你的脾气完全没有变。看来进宫前我跟你说的话全白说了。”
我顿时火大,进宫进宫,早知道被你以这种方式送进来,老子早跟你拼了,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刈差一脸故作苦恼的样子,接着说:“你们的时间太紧迫,这也是最快的方法了。怎么,难道还要我把你们进献给皇上吗?暮紫岚倒还可以,你么……”
我一听顿时气血上涌,恨不得马上痛扁这家伙一顿。我握拳切齿道:“少他娘的废话你究竟想干什么?说完走人”
刈差似乎第一次听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吃了一惊,不过很快镇静下来,用一种“总有一天会收拾你”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不是我想干什么,是皇上要见你们”
我跟暮紫岚同时吃了一惊,皇上?我暂时放下愤怒,很不解地看着刈差。
刈差一本正经地说:“这次你们绝不可以再乱说话。一切见机行事,听我的话中之音。可能你们还有出去的希望,否则,性命也难保。”我们还想问什么,刈差却说:“时间已不多,快做准备,马上要见皇上了。”说罢,便走出去。
我跟暮紫岚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
刈差这样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几代祖先已被我在心中暗暗问候了n次。
所谓准备,就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没过多久,我与暮紫岚二人便被押着走出大牢。我回头望了一眼这住了好久却一直未曾目睹的地方。刚才一路走来是一条空荡荡的小道,看不到两侧墙壁的玄机。我也实在想不出路南非及其他犯人住在哪里。出来之后发现整个监狱主建筑应该呈球形,而我们能看到的只有一小部分,剩余的部分隐在后面的石架里。监狱的后面搭着层层叠叠的黑色条状石头摆成的架子,那宏伟的石架也是建筑的一部分,黑色石头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我们被拉上一辆马车,由于双手暂时被绑也做不了什么。又是一阵颠簸之后马车停下了。车门被打开,车下人说道:“下来吧”我很别扭的下了车,暮紫岚倒是灵巧,绑缚完全没有影响她,我甚至怀疑她就算被这样绑着也可以三下五除二把押解我们的几个兵士干掉。
下车来我终于见到了皇宫,飞檐高高耸起,四根巨柱立在门前,上面雕着八爪金龙,只是不见龙尾,龙尾一定嵌在了墙内,暗合“神龙见首不见尾”之意。外壁加上各种法术的防护,流光四溢,仿佛进入了神仙境。我看了一眼暮紫岚,她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又恢复了淡然的样子。
我们被押着进了皇宫。其实皇宫就如一座城池一样,不过就是皇帝住在皇城的中心,而这座城也只是皇族与贵族居住。我们并未进大殿,而是进了一个偏殿,可见这次会面并不是尽人皆知的。
来到一个房间外,门是打开的,不过被一层珍珠半门帘子挡着。
为首的一个兵士冲着门内行礼道:“陛下,人已带来。在外候旨。”
“好,你们先下去,让他们进来。”屋里的声音我听着熟悉极了,却一时反应不过来。解开我们身上的绳索,那些士兵便离开了,我跟暮紫岚对视一眼,走进屋去。
房间的摆设很奢华,依然是正中一张宽大的椅子,雕龙刻凤,比刈差那天坐的那张显得更加威严,上面还是月亮的雕刻最为显眼。看不太清上面坐着的人的样貌,想必一定是皇帝。一侧站有一人,正是刈差。我看暮紫岚跪在地上,也赶忙下跪。
“草民暮紫岚拜见陛下。”
我别别扭扭地跟着说:“草民苏正直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我暗想,这皇帝的声音还挺年轻的,越听越觉得在哪里听过。我抬起头,这下可看清了那皇帝的样子,却差点一下子瘫在地上,失声叫出“杨洋”。
又见到一个熟人我哭笑不得。杨洋,我的同桌,在这里竟然是皇帝。为什么我认识的人在这里不是大祭司就是天子,我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皇帝明显有了点怒意,这怒意带着天子的威严令人心中发寒。果然只是长得像而已,我的同桌杨洋是断然没有这样的气势的。
我记得历史上秦之后就是隋朝了,当时嬴政一统天下之后,朕这个称呼就成了帝王专属。我一时不知如何答言,只好看向刈差。
刈差开口道:“陛下,这苏正直非此世间凡人,并不很懂我们的礼数,一时犯了忌讳,不足为奇。”
杨洋听罢,点点头,说:“有这等事?”此时的口气已恢复正常。这个皇帝这么年轻,竟然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地如此收放自如,我马上感到此人的可怕。
刈差继续娓娓说道:“臣昨夜观天象,探神旨,见有吉星入世,来处甚远,必因莽撞犯牢狱之灾,故臣速来请命,希望陛下恩赦此二人。”我听罢刈差这一番话,差点笑出声,这家伙满嘴跑火车的功夫我真是五体投地啊杨洋则似乎对这位大祭司的话深信不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望向我二人。
“既然来处极远,那你从何处来?”杨洋问我。
我答道:“我是阴差阳错才来到这里,并不清楚具体的路程。我的家乡跟这里的确是完全不同。”
“哦?有什么不同?”皇帝杨洋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则暗暗叫苦,我实在不能想象一个理科生给封建皇帝讲解政治历史。
“这个……这个嘛……”我冷汗渐出。对不住了刈差,我默叹一声,再次看向刈差。
刈差又娓娓而谈:“陛下,苏正直确是来处极远。您所问的两者区别,实在说来话长,况且两位刚经受了牢狱之苦,怕是已经困顿不堪。不如先让臣将她们安顿好,然后再作打算。”
杨洋点点头:“也好,那一切交给大祭司了。另外,今日之事先不要声张了。”
我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杨洋好像对刈差的所有话都无条件信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我又想起丞相忌无言对刈差的态度。这个大祭司,究竟是什么角色?
就这样,我跟暮紫岚稀里糊涂地进了牢,又稀里糊涂地被放了出来。我们被刈差接到了祭司殿居住。祭司殿与宫外的祭司殿几乎一样,不过更加精致了些。整个祭司殿分前殿与后殿,前殿办公,日常起居都在后殿。我与暮紫岚分住两房,但相互为邻,我们住的地方很僻静,这倒很合我们的意。
刈差把我们叫到聚议堂,我没看清那三个字,一进去就笑着说:“搞得跟绿林好汉一样,还聚义堂呢”
刈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冷笑道:“某人连字也不认识吗?”。
我再一看,聚议堂,不禁有点尴尬。
暮紫岚说:“此时说聚义堂倒也应景,这次全靠祭司大人相救。暮紫岚感念在怀,定当相报。”
刈差一笑说:“倒也无妨。对了,你的剑现在奉还。”说完不知在何处拿出一把剑递给暮紫岚。
她接过去,说:“多谢。此剑随我多年,也只是为我所用了。他人是无法拔出的。”
刈差点头:“所谓剑之境界至高者,就是如此了。”
言毕,就有一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施礼:“神护参见大祭司。”那人年纪也与我们相仿,一身银光闪闪的铠甲装束,一抬头,目光炯炯有神。
刈差点点头:“你来的正好。”
神护看了我们一眼,说:“这就是大祭司闯殿救出的两位姑娘吗?”。
“什么闯殿?你这家伙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刈差笑着对着神护说。然后他转头对我们介绍说:“这位是武威大将军神护。”
暮紫岚冲他施了一个江湖礼:“暮紫岚见过将军。”
我注意到神护眼中明显一亮。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算是五官端正,帅哥一枚啊,我自顾自点点头。就是他那身装束让我感觉像看圣斗士星矢,而暮紫岚俨然化身雅典娜,想到此我顿时失笑,等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气氛怪异。
原来神护还在等我的自我介绍,不料我先是点点头,接着又偷着乐,反应的确不太正常。我马上调整表情,一本正经地说:“你好,我叫苏正直。”
总之,神护的表情让我很受伤,因为他很像在看一个神经病。刈差虽然在装,可是我还是看出他憋笑憋得很努力,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马上有所觉察,转移话题说:“好了,我已为你跟暮紫岚备好房间。来人。”哗哗进来了一屋子的女婢。
“碧瑶,你来负责苏姑娘的起居。云溪,你照料暮紫岚姑娘。”
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姐站出来,温婉细语道:“是。”
我马上反对:“谢了。我看还是没这个必要吧我可以生活自理的。”我一想到睡觉都有人在那盯着就浑身发冷,再说让人伺候也不是我这种劳动人民的本色啊
“苏姑娘,是不是碧瑶有什么地方不合您的意?”其中的叫碧瑶的女婢出来说。
“啊不是不是….”
“少废话”刈差冲我说。又对那两个女婢说:“还不快去带两位姑娘去。”
我没有动,忽然冒了一句:“等等,刈差,我说了我不需要人伺候。”
刈差愣住了,具体地说是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有人众目睽睽之下直呼某人的名讳了?
“苏正直,你不要闹了,大祭司也是好意,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暮紫岚看情形不太对,轻声对我说。
我猛然清醒过来,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好像经常忽然不受控制了一样。我没有了任何底气,只好说:“好,那就这样吧”
刈差面无表情地说:“好。你们没听到吗?还不快带二位姑娘下去。”向神护也告别后,我们随碧瑶云溪两人来到了自己的屋子。
房间倒是物物俱全,碧瑶一边整理一边说:“刚才真吓死我了。要是别人敢那样称呼祭司大人,怕是早已人头落地了。”
我只淡淡一笑说:“是么。”碧瑶见我无意多说,也就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