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极虐的痛苦之中，陆无双昏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天已大亮，阳光刺眼。身上的碎布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睡裙，人也从地板挪到了床上。应该是霍延霆在她睡着时，把她抱上床的。但这并未让她减轻对他的恨意，反而觉得他假惺惺更加恶心。
有看手下。抬眼望去，霍延霆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都是烟头，看来他抽了一整晚。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两颊上都布满了青渣。
“醒了。”他没回头，淡淡地喃语了声。
陆无双苦笑着瘫回床上，一阵阵心酸。他根本从没忘记过程立雪，她在他心中才是最重要的。而自己，不过是他阴谋里的一颗棋子，他发泄的工具，多么可悲！
“谢谢！”
“云姨做的苏荷糕味道不错，尝尝？”他夹了一块送到她嘴边，眼神温柔，呵护，深情款款，以至陆无双有一刻险些陷进去。头脑昏沉，以为他全然出自真心。但很快清醒过来，不免觉得更加讽刺，更加可笑。
霍延霆眼神一窒，握紧拳头。
陆无双听了来气，“你吃饱了饭没事干吗？跑来这惹我，信不信我再赏你一巴掌？”
霍延霆放下餐巾，一手将陆无双揽入怀里，疼爱地说：“无双最喜欢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还有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去那里度蜜月，怎么样？”
耐着性子等霍延霆洗完澡，两人一起出门。他突然伸出手来，紧紧牵住她的。
吃完早餐，霍延霆去公司上班，程立雪也跟着站了起来，“爷爷！我还有事，今天就不陪您了。霍总，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搭个便车？”
“这世界上，不止你霍延霆一个人有底线。我的底线，早就被你践踏殆尽了。”陆无双一句废话都不想和他多说，冲进浴室，打开花洒，狠狠冲刷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它们都在提醒她，霍延霆有多残忍，毫无人性地糟蹋她。
洗完澡出来，霍延霆还在抽烟。
霍延霆努力隐忍怒意，黑着脸，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拿过手机，给霍延霆发了条短信。
“别动怒嘛……你是唯安的宝贝妹妹，又是我表弟的老婆，亲上加亲。我关心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立雪是个多厉害的女人，你见识过了，我真为你捏把汗！”
陆无双不理他，拖着酸痛的身体起身。
“别再碰我的东西，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她绝望的眼神，自嘲的语气竟勾起了霍延霆一丝不忍。那一巴掌，怎么也打不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有意一丝多余的感情，却莫名感到怜惜。强忍着怒火，硬生生收回手。
“大姐夫，初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款手表不错，应该很衬你的气质。”
“几年不见，怎么气量越来越小了？像大姐说的，当不成情人，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吧？连搭个顺风车都不行！”
程立雪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随即温柔地笑道：“你是霍夫人，这些当然得由你亲手做了。我不过依照他的喜好，送他领带，不会介意吧？”
“人家是南倾第一名媛，你是什么？”她掩唇，“咯咯”地笑，“差点忘了，你也有个第一头衔，南倾第一祸害！”
霍晚瑜咕哝，“我说的就是事实！”
“无双，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款Chanel5号香水，最经典款。我自己用的就是这款，味道很不错。”
“张叔，开车！”
抱歉？陆无双只觉得可笑，“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吗？”
霍延霆一直工作到深夜才回来，陆无双已经睡着了。他正月兑西装，无意间瞥见被剪碎的领带，目光一沉。直接将陆无双一把拉了起来，“这领带，是你剪的？”
“你……”
“我警告过你，别挑战我的底线。”嗓音低沉，暗潮涌动。
她将高脚杯举向天空，笑着说了声，“程立雪，恭喜！”
“干你屁事！这是我的房间，滚出去！”
“就是嘛！老情人见面，叙叙旧也好，至于像仇人一样吗？”霍晚瑜极尽得意，阴阳怪气地问：“难道是旧情难忘？”
她委屈得想哭，可身体的痛苦却让她哭不出来。即使流血，也绝不向他屈服。
竟然敢当她的面，调戏她的男人，也不嫌明目张胆了些？陆无双火了，一把夺过领带。“谢谢！我替他收下了。”
虽说是在做戏，但两人一唱一和，还是看的程立雪窝火。但她什么人没见过，城府极深，早就练就得喜怒不形于色。面对自己讨厌的人，也能亲如姐妹。
傻子都不会用丈夫前女友的香水，让他想起她的味道。她居然还明着‘利用’她？当她陆无双是白痴吗？她装假好人，她也不挑破，顺势接过来，还冲她笑了笑。“谢谢！”
她懒懒瞥了眼他青筋凸出的手，“你越生气，代表你越在乎我！”
霍晚瑜气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
陆无双心里骂了句脏话。他们去度蜜月，凭什么去他们去过的地方？这个女人敢再不要脸一点吗？跟霍延霆这种人渣还真是绝配。要不是他们已经结婚，她真想把他们凑在一起，放鞭炮欢送。
话音落下，气氛突然变得更加冰冷。霍延霆扬起大手，一巴掌甩向陆无双。她吓得闭上眼睛，却久久没感觉到疼痛。睁开一条缝，才发现那铁掌停在她颊边，霍延霆忍得整张脸都在抽搐，面色十分骇人。
两人你来我往，暗自过招，陆无双佩服自己竟然没拍桌而起，而是陪她演戏，豪门果然是个修炼演技的地方。
程立雪窝在秋千里，惬意地品酒，心情好得不得了。虽然霍延霆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但她感觉自己打赢了一场胜仗。他的态度证明了他心里还有她，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了，很值得庆祝。
陆无双一个人回到房间正生闷气，霍晚瑜还嫌不够，跑来煽风点火。“嫁进霍家第一天就摆着张臭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霍家受了多大委屈。”
程立雪故意刺激她似地，转头冲她笑了笑，“无双，我只是搭个便车而已，你不会介意吧？”
霍延霆别过脸，“你错了！最容易变得就是感情！”
“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
“只能说暂时是，以后可就说不定了！如果延霆真能放下她，就不会那么激动了。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婚，免得以后更难看。”
霍启尊拉住她，“今天谁都不许走，你就留在这吃午饭！延霆！小雪是我请来的客人，几时轮到你下逐客令？”
“再见到你，很开心！”
陆无双知道他又在假装温柔做戏了，心里恨得牙痒痒，对他这种行为无比鄙夷，面上却不好发飙。咬咬牙，“随便！”
早餐中途，霍启尊问：“你们两对打算去哪里度蜜月？”
高级公寓天台。
霍启尊乐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就知道我喜欢什么，乖！”
“我得寸进尺？伤害你的人不是我，你凭什么拿我发泄？我是人，不是你的工具！你要真有那本事，找她去，凌虐我算什么本事！”
见霍延霆已经快步上了车，程立雪忙跟着钻进车里。他皱眉，“下车！”
“大姐，你上次说Catier限量版戒指很漂亮，但没时间去订，是这款吗？”
她意识到危险，身体因恐惧瑟瑟发抖。明知不该在这个时候激怒他，却还忍不住凄然一笑。“你打啊！为什么不打？除了程立雪，其他人在你眼里根本就不是人，我更只是一件发泄兽欲的工具，不是吗？”
霍晚瑜起身离开了，但笑声还一直回旋在走廊。陆无双火冒三丈，抓起身边的香水，全部冲进马桶，再把程立雪送的领带剪成碎片，方才消了点气。
陆无双本来很生气，他突然这么一句，一下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第一天嫁入霍家，陆无双不想搞得太僵，答了句，“知道了！我就下去！”
“顺道嘛！何必麻烦别人！”
“她再怎么厉害，和霍延霆也是过去式。他的妻子，是我陆无双。”
他恼怒地甩开她，命令司机停车。“下车！”
“这味道不错，什么牌子？”
一旁的陆无双很不是滋味。
离开五年，男人逢场作戏在所难免，他睡过很多女人，也无可厚非。但不能是陆无双，因为她是他老婆！不同于外面那些随便的莺莺燕燕！
霍晚瑜忙借机挑起她的妒火，“我说延霆，就算年轻气盛，新婚之夜，也不能对老婆这么狠吧？每次战况都这么激烈，我这个旁人看了都脸红，老婆可不是这么‘疼’的。”
“你干什么？”她愕然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厅中央，程立雪正环着霍启尊的手臂撒娇，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眼冲他们笑了笑，很是泰然自若。
“该死！”霍延霆一拳砸在车座上！
霍晚瑜握住楚唯安的手，“我们还没想好，你们呢？”
“你可以让司机送你！”
霍延霆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这才像他的女人！也就配合演戏，扶着她的后脑，在她额头上赏了一吻。“老婆说的是！”
“干吗这么看着我？我抽烟有这么稀奇吗？”她缓缓吐了烟圈，“人都是会变的，但有些感情不会变。”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意有所指。
程立雪理了理衣服，“你现在赶我下车没关系，反正，我们来日方长。”丢下这句话，她如骄傲的女王般，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踩在脚下。
“到你了！”程立雪望向霍延霆，不动声色地抛着媚眼，语气很娇，颇有些挑逗的意味。“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不需要！”
全都欺负她是吗？当他陆无双是软猫？尽管放马过来，看谁斗得过谁！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不欢迎！赶快离开！”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突然被吵醒，本来就不爽，再被霍延霆怒声质问，也火了。“是我剪的又怎么样？一条破领带而已，你还真稀罕！”“你未免自作多情了？”他用讥讽掩饰心底的慌，冷嘲。“你凭什么以为，在你毫不留情地背弃我后，我心里还有你？”
把苏荷糕当做他，一口狠狠咬下去。
佣人来敲门，“少爷、少女乃女乃，老太爷让你们下楼吃早餐，大小姐和姑爷已经下去了。”
她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腿上画圈圈，朝他喷了个烟圈，笑得风情万种。“就凭……你看我的眼神！”
楚唯安忙打圆场，“无双，快坐下吃饭吧！你昨天都没怎么吃，一定饿了。”
霍延霆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扣在车座上，欺身上去，凶狠的目光逼视她，极力抑制汹涌的怒意。“你究竟想做什么？脚踏两条船？”
她皮笑肉不笑，“当然不会！”爱怎么搭怎么搭，反正以她的不要脸程度，就算她不允许，她还是会继续‘勾搭’！
“谁让你乱碰我的东西！”霍延霆气急败坏，将她的手腕勒得作响。她痛得脸色惨白，挣扎不开，恼怒之下不顾一切地喊。“她都不要你了，还留着这条领带做什么？”
“既然霍总不待见我，我也不留在这招人嫌弃了。”程立雪无所谓地耸肩，作势要走，“爷爷，小雪改天再过来看你！”
这不怪着弯骂自己没家教吗？居然还扯到她爸妈头上了，实在忍不了。陆无双刚要回嘴，霍启尊已经替她出头。“晚瑜，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可你没变，不是吗？我敢肯定，你还爱我！”
霍延霆不留情面，直接拒绝。“不用了，以前那些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
程立雪掏出一个纸袋，讨好道：“爷爷，我知道雪茄是您的心头好，专程去古巴选了一盒。味道很纯，您可以试试！”
“当然不介意，我也不是小气的暴发户。”说着凉凉瞥了眼霍晚瑜，“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计较不是给自己添堵吗？我在乎的，是我们的未来。霆，你说是不是？”
楚唯安不由得皱眉。无双的最爱，并不是那两个地方，现在却还要陪他演戏。他看在眼里，真的很心疼。
普罗旺斯？香榭丽舍大街？他能再恶俗一点吗？也太不浪漫了！但还是赔着笑，“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程立雪看出他在做戏刺激自己，也没多嫉妒。陆无双脖子上的吻痕，却很刺眼，顿时让她非常不舒服。
“……”
霍延霆的心已经被她搅乱了，未免更烦乱，索性不理他。降下车窗，点燃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就被程立雪接过去。本以为她又要教训他，没想到她送进嘴里，抽了一口，指尾弹烟动作轻巧优雅，很是熟练。zVXC。
“陪爷爷吃早餐，顺带把礼物捎过来，不欢迎吗？”
霍延霆又倒了牛女乃给她喝，百般贴心。
霍延霆倏然变了脸色，绅士地帮陆无双拉开椅子。“坐吧！想吃什么？我让云姨做！”
抿了一口。
“虽然霆最喜欢我身上自然的体香，这款香水恐怕派不上用场，但我还是会好好珍藏。”
“都买了，给点面子嘛！”程立雪不顾他的臭脸，从盒子里拿出一条领带，走近他，在他胸前比划。“你以前那些领带颜色太暗沉了，没什么活力，这条镶着金丝，能提亮气色，很适合你！”
霍晚瑜非但没出去，还优哉游哉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言不合就满口粗话，跟立雪还真是云泥之别。换做我是延霆，也知道该选谁。立雪的爷爷和老爷子是战友，也是司令，军三代身份。而你，不过是国土局局长的女儿，差距不要太大！”
霍延霆气定神闲，倒了杯牛女乃，噙着笑意，慢悠悠回了句。“听上去怎么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埋怨楚唯安没好好‘疼爱’你？”
“度蜜月，当然要去些特别地方。南非的热带丛林不错，还有很多美丽的海景。延霆，你还记得上次去多有意思吗？那个酋长以为我们过去结婚。我现在还跟他有联系，如果你们想去，我可以帮忙预定住所。”
她毫不介意，还为他惋惜，意味深长地来了句，“那你要错过的美景就太多了！”
陆无双脸色一白。这不是存心给她难堪吗？
原来又是做戏给她看，把她陆无双当什么了？她暗恼，挣扎，却挣月兑不开霍延霆的铁掌，被她硬拉着下了楼。
“麻烦你了，这怎么好意思！”霍晚瑜打开盒子，眼前一亮，“没错，就是这款！名媛就是名媛，回国什么的，还会留心带礼物。不比得某些暴发户，没礼貌没教养！”
……
简单的一句话，却应该能带给他不小的震撼！
幻想他看到短信时矛盾纠结的表情，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
太容易得到的，她不屑要。亲手争取到的，才显得珍贵，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