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闻言,嘴角勾笑,执剑便冲了上来。
“我是真的”颜沐予急道。
“哼,谁不知道普陀的四大弟子神威千重,哪会是你这般手无缚鸡之力。我倒要把你抓回去,看看你是吃了什么豹子胆。”
“你们敢”傅乔噬担心颜沐予会无端被连累,心中不安,拔出剑来道,“师……你们要抓的人是我,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要不要抓她,也不是你说了算。上”年长的弟子道,便齐齐杀了上去。
傅乔噬虽经太师公指点,但剑法本就不高,又重伤未愈,这如何敌得过,只拼命拦下几人的长剑,不断躲闪翻滚罢了。
若只是抓我一人,我也就这般算了,可他们还要把沐予抓走,谁知道要怎么诬赖她。我出事,姑姑自然伤心,若沐予因我搅入乱局,怕是叫普陀不好过了。心下一横,呀呀几声便奋力杀了过去,拉起沐予便狂奔,想突围出去。
几人眼疾手快,死死追上,手中的剑却不停挥动着,看傅乔噬这小子能躲过几剑。
看向沐予踉跄的步子,几人心下了然,只要将她抓住,一切便都了结了,两人同时飞出宝剑,想叫傅乔噬放开沐予,颜沐予转头心中慌乱,以为这宝剑是要取她乔噬哥哥性命,便急急向宝剑来的方向偏过身去。
“乔噬哥哥小心——”
那两人一吓,急急上前想抢下宝剑,免得真伤了这少女,若她真是普陀弟子,那么天守和普陀就永远结下梁子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宝剑要刺过胸口,剑锋一转,侧过沐予臂膀划了两道口子。
“啊——”沐予只觉得一阵剧痛,顿时脑中一片模糊,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体内几股气息在相互抵抗、交汇,一时气血翻滚,就这样晕了过去。
傅乔噬回过头来,自然是没见到刚才剑锋偏转的一幕,只道颜沐予为自己挡下两剑,被刺中受了重伤,慌忙转过身来抱过向一旁倒去的沐予。
“沐予沐予你怎么了沐予你别吓我”傅乔噬不知发生了什么,焦急地抱着沐予一阵摇晃,却不见她醒来,又死命掐了掐人中,仍是没有半丝反应。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颤颤地将满是鲜血的手伸去沐予鼻下探了探,登时眼前一片黑色,跌倒在地。
“她……她怎么了……”
“不会死了吧?”
“开什么玩笑,我们刚才明明及时拿回了剑,虽说刺到了她的臂膀,但也不至于死啊”
“师……师兄……要么你去看看?”
年长的弟子定了定心神,缓缓上前,想确认颜沐予的生死,却撞上傅乔噬如猛兽般发红的双眼和怒不可遏的气势,一时惊在了原地。
“你们杀了沐予,是你们杀了沐予……”傅乔噬抱着沐予怒吼道。
是谁,在无数个夜里为你担心为你忧虑?
是谁,站在风中双手合十为你祈祷,宁愿用生命换你短暂的幸福
萧瑟的寒风中,有什么,在心中慢慢窜腾,它要吞噬一切
悲凉的寒风中,又是谁在幽幽低泣,诉说难言的情愫……
“沐予”
“四师姐——”
那边急急奔来几人,正是下山寻沐予多时的王慕晚和小弟子们。
“沐予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王慕晚匆匆上前,看着发狂的傅乔噬,怀中的人儿已经没有了声息,心中忽然如被万箭穿过。
“谁……是谁干的”王慕晚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悲愤,怒吼道。
“我……你看我们做什么我们绝对没有杀她,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几人在王慕晚止不住的恨意中也渐渐心虚起来,支支吾吾道。
“仙子,你听我解释。此事绝不是我们所为,当时确实是想要用这位姑娘要挟傅乔噬,但徒生变端,倒是不小心刺中了她的臂膀,她便……便这般了……总之,这绝不关我们的事。若仙子要怪罪,那我们……我们……”
“仙子,此事要怪就怪傅乔噬这小子,若不是他,我们……”
“够了说够了没有,说够了都给我滚滚——”傅乔噬半站起身,双眼已然绯红。
几人闻言,心中大感不快,却又明白此时不走,普陀的人怒气发作,搞不好还得抵命当场,连连拾起宝剑连滚带爬地离开。
“滚你们都给我滚滚啊——”
王慕晚本就悲伤至极,这么多年,早就视应芸几人如己出,又看这傅乔噬如疯子一般失去理智,更是无尽悲凉,但却不可真的将那天守的几人就地毙命以解心中之恨,万丈业火无处散。
“不该来啊,沐予你不该来啊……都怪我,都怪我”傅乔噬死死地打着自己的耳光,脸上一时烧红了一片。
“乔噬……”王慕晚抢下那只手来死死握住,俯红着眼看向眼前狼狈不堪的孩子。
“我没用……”傅乔噬却低头痴痴反复念着这一句,丢了魂一般。
“乔噬,沐予说不定还有救,师父她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快些回去。”王慕晚勉强振作道,拉过傅乔噬的手便向扶他起来,谁知竟是拉不动半分。
“姑姑,姑姑……”傅乔噬眼神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顺势抱着沐予起来。
“我们回去吧。”王慕晚一心想救回沐予,不由得心中焦急,嘴上却还是柔柔地劝道。其实颜沐予也是她自小带大的,现在心中当然不会好过,但也要镇定下来。
却看那傅乔噬站在原地,呆看着怀中香消玉殒的人儿,慢慢摇头道:“我不能去。”
王慕晚一时愣住,一双泪眼看过这孩子,扶着乔噬双肩道:“你听话,跟我回去。”
傅乔噬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万般内疚地看着没了气息的人儿,双手一递,沙哑道:“沐予要紧……”
王慕晚抱过轻得快没了重量的沐予,心中又是大恸,看向乔噬道:“那你呢?”
傅乔噬暗道“姑姑虽然会保护我,但那几位师兄说得也在理,我若回了普陀,定要连累姑姑的。姑姑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再让她为难”。鼻子一吸,强压住悲痛,苦笑一声,哽咽道,“放心,乔噬不会再打扰小普陀山。”
“你怎么这么说?”王慕晚道,这孩子一向有礼,这回说话怎么话中带刺一般。一看乔噬脸上的表情,暗道,是了,这孩子怕连累我们,才这样硬着说话,让我生气离开,便道,“孩子,你此刻身处险境,我们如亲人一般,本就应该要为你遮风挡雨的。”
傅乔噬却道:“我是个男子汉,要靠自己顶天立地。”
“这……”
“我心已决,不用担心我。晚姑姑快些带沐予回去吧。”傅乔噬见王慕晚已经猜出自己的意思,自己其实也本该回去向姑姑亲自叩头道歉,但这种情况确实不便现身普陀。
“那……前路风雨多,自己多保重。”王慕晚心中牵念,但也知道早一些回去沐予便可能多一分希望,只能长叹一声,小心抱着沐予向普陀行去。
“沐予,我对不起你……”傅乔噬呆呆站着,见黄影消失在前方,扑通一声伏倒在地便再不起来,只一遍又一遍死死用拳砸地,连满手是血也没了痛的知觉。
心中痛到极处,才用身上的伤麻醉自己。
掌灯时分,出外种地的农夫也已经从那条路上归来,扛着锄头摇摇晃晃走来,心中盘算着今年收成不错,可以好好给家中妻儿添一件衣服了,脸上美滋滋地向这边走来,正看到前面不远的地上隐约趴着一个人,咦了一声,暗想莫是死了人吧,走近了一看,哎哟叫着,赶紧丢下了锄头,附身去扶。
地上的人手一挥,将农夫的膀子打开去。正是那傅乔噬。
“还没死呢,太好了。”农夫意外道,“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我扶你去看看大夫吧。”
“走……都走,走啊”傅乔噬半坐起来,挥手道,饱受打击下早已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嘿什么人呐这是有病……”农夫生气道,拾起锄头便摆手碎碎念走开。
“呵呵,呵呵呵,救不了了,救不了了……”傅乔噬喃喃道,不知是说给那农夫听,还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