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醉花酩 第010章 瓜田李下(1)

作者 : 暮云采薇

尉迟家的后院儿并没几间像样的房子,不过是土墙围起来的一个空落的道场,东边儿是一溜儿马厩,拴着两匹辕马,几匹坐骑,这尉迟保长最是爱马,宁可不吃不喝不穿,也要积攒下银子来,购买良驹。西边是茅厕和牲畜圈,圈养着耕牛、猪和鸡,北边开着后门儿,出了后门下一溜儿石坎儿,就是自家的菜地,四季种着各种时令蔬菜,自给自足,再往坎儿下走,就是筑水,河水甚是清冽,河边一溜儿支着青石板,女子们常在这里捣练浣沙洗衣,夏天的时候,村里的男孩子们会下河游泳戏水,若是微雨天气,便可以披着蓑衣,在河边钓鱼。

头天晚上爹娘有交代,尉迟楠要在家里看着妹妹,由就腊八叔一人拉了猪肉去集市上卖,自己去村东头的铁匠马大叔家里,给妹妹订做软鞭。尉迟家的单鞭是重兵器,不适合嫣儿使用,尉迟楠准备在霸王鞭的基础上变换一下招数,让嫣儿练熟了防身。

一大早,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嫣儿请示了哥哥,从后门儿溜出去,到筑水边钓鱼。

架上的刀豆显得有些稀落,扁豆却密匝匝的从架上垂挂下来,秋黄瓜看着有些显老,吃起来却很脆女敕,嫣儿路过时顺手摘了一个,到河边洗了洗,先咬了一口,然后,开始垂钓,雨下的不大,戴顶斗笠就可以了,所以,嫣儿把蓑衣月兑下来,披在赛虎的身上。

咔嚓咔嚓的啃着黄瓜,等鱼儿上钩,大黄狗赛虎不安分的撒着欢儿,在河边来回的跑,这对垂钓很是不利,嫣儿挥了挥手,把赛虎赶跑,大黄狗跑到菜地边上,居高临下,远远地望着这边儿吠叫,见嫣儿钓起一条足有一斤多重的草鱼,赛虎开心地跑了回来,对着鱼儿吼叫,像是在炫耀垂钓的成果。嫣儿用柳条把鱼穿上挂在身后的矮树枝上,再次下钩,对殷勤的舌忝着自己手背的赛虎说:“一边儿玩去,鱼都被你赶走了。”

赛虎极不情愿的倒退着走了几步,可怜巴巴的望着嫣儿,见嫣儿并不搭理它,这才掉转头跑回地里,低着头在刚挖过花生的空地里用爪子逗弄蚯蚓。

突然,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前腿按着地,矮去,听了听葫芦架下的声音,倏地窜了过去,紧接着兴奋地吠叫个不停。

嫣儿只当它在和自己斗气,所以并不搭理它,哪知道他“汪汪汪”地叫得更加厉害,不时委屈的“呜呜”几声。

“赛虎,怎么了?”嫣儿不得不把钓竿支在河边,起身顺着石坎儿走上来,这一看,可就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高个儿男子趴在地上,瓜架下的韭菜被压倒一片,也不知道生死。壮着胆儿走近去翻过那人的身子,嫣儿差一点叫出声儿来,倒在地上的正是昨天夜里才和自己见过面的美男子。

用手背试了试,还有呼吸,只是那气息灼热得炙手,嫣儿想起这家伙昨天抱住自己时身体就很烫的样子,感情他是在发着高烧。

“喂,公子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嫣儿轻轻地拍了拍他绯红的脸颊,男子轻轻的哼了一声,再没有反应,看上去分明是热病面容,嘴唇却苍白没有血色,嫣儿把手从他的腋下伸过去搂着后背想要把他扶起来,却感到手心又粘又滑,举起手来一看,竟然满手都是污血。

是了,他的背部被箭射伤,想是急着拿回那封密信,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就来找自己,现在已经发炎溃烂,所以才出现高烧昏迷,心里依然在想,他明明摔下了悬崖,究竟是怎么逃过劫难的呢?

嫣儿暗暗思忖着,很显然,他是昨天出了后院路过这里时昏倒的,夜间的小雨已经把他的披风完全淋湿,幞头落在一边,乌黑的长发胡乱粘在脸颊上,看起来甚是狼狈不堪。

这个英俊少年需要及时救治,否者,后果不堪设想,嫣儿寻思着,若是自己不出手援救,只怕他这一觉睡过去,就再也不会醒来。人家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情急之下,顾不得去想爹爹的训诫,就算引火烧身,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嫣儿毫不犹豫地把男子背在背上,由于人小个子太矮,男子的双腿拖在地上,被嫣儿半背半拖地移到了自己的闺房里。

好在爹娘累了一天还没有起床,哥哥出门儿还没回来,春妈妈忙着做早饭,秋儿和冬儿在厨房里帮忙,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嫣儿把一个大男人拖进屋里。

把他放在暗室的床上,手脚麻利的把衣服月兑光,盖上被子,听到身后有动静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赛虎嘴里叼着那条鱼乖乖的站在身后张望。

拍拍胸脯压惊,溺爱的模了模赛虎的头,哄小孩般的说道:“赛虎乖,把鱼送厨房去吧。”

嫣儿放下床帏,想了想立刻跟在赛虎后面,去厨房打了热水,冬儿正在厨房帮忙,起身来接,被嫣儿吩咐道:“我自己来,你去爹爹那里要点金疮药,就说我的伤口有些溃乱,记住,跟爹清楚,就一点点而已,并不严重。”

春妈妈听说,忙过来问道:“小姐,哪里烂了,让春妈妈看看。”

嫣儿囧红了脸嗔道:“春妈妈,这里怎么好月兑衣服,再说,又不严重。对了,那条鱼熬汤吧,现在就熬,早饭正好吃个新鲜。”

这春妈和丈夫腊八是从老宅跟来的家生奴婢,村里人叫她腊八家的,尉迟府里人却都叫她春妈妈。

端着水盆逃也似的回到东厢房里,立刻转身把门闩上,赛虎被关在了外边,急得用爪子抓门,汪汪的叫唤。嫣儿懒得理他,迅速进暗室帮薛崇胤梳洗了,看伤口时,又红又肿,伤口除了污血,还有半黄半白色的液体渗出。嫣儿先用热水擦洗干净,再用刚去厨房“顺手牵羊”模来的那瓶酒给他消毒伤口,那酒是没有参过的酒头,度数怎么也得有六十多度。听到敲门声,手忙脚乱的放下帷幔,把那盆污水藏在床后面。

忐忑不安的走出去隔着门缝儿一看,是冬儿和爹爹站在门外,嫣儿大吃一惊,犹犹豫豫的打开门,月兑口嗔怪冬儿道:“你怎么和爹说的,不是说了我没事儿吗?”。

“嫣儿,伤口到底怎么样了,我带你去看郎中。”尉迟鉴耸了耸鼻子,奇怪地问道:“屋里怎么这么大的酒味?”

“我藏了一瓶好酒,本是想等以后孝敬爹爹的,哪知不小心弄洒了……”嫣儿说着,毫不犹豫地把尉迟保长往外推,蹙眉唠叨着:“好了爹爹,您老就别瞎忙乎了,真的没事儿,你把金创药给我,我让冬儿帮我涂上。”

“老爷,你别担心,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儿,冬儿马上去禀报老爷夫人。”冬儿接过尉迟鉴手上的瓷瓶,安慰他道。

尉迟鉴无可奈何地点头:“那好,你好好服侍小姐,有事情告诉我。”

看着尉迟鉴走远,嫣儿一把夺过瓷瓶,然后,把握在手心的一小块碎银递给冬儿,吩咐道:“本姑娘还有些发烧,你去对郎中说给我开一点消炎退热的药来,别再惊动老爷和夫人。”

“你发烧了?小姐,你那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冬儿伸手来模嫣儿的额头,被她一把挡开。

“你尽管拿去使,废什么话”嫣儿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去开药,别再多嘴多舌的。”

这快碎银当然是从美男的钱袋里取的,嫣儿于钱财之事向来喜欢算得一清二白,本姑娘并非多金之人,给这公子治病,当然要用他自己的钱了,再说,若是不能救回他的命,这些钱难不成带到棺材里去。

几乎把大半瓶金疮药都倒在美男子的伤口上,然后,找了一件穿旧了的白色内衣,撕成条,给他包扎起来。再看那张脸,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微蹙着眉头,脸色十分苍白憔悴,看得嫣儿不由心生怜惜。

悄悄地把脏水倒掉,换了一盆凉水来,再从破衣服上撕下两块浸湿,分别给他敷在额头和脖子上。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柳醉花酩最新章节 | 柳醉花酩全文阅读 | 柳醉花酩全集阅读